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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著購物車走到收銀臺時,身后那位穿黑色夾克的壯漢突然把手里那盒進口餅干扔進了我的購物車。
"啪嗒"一聲,餅干盒穩穩落在我剛挑好的蔬菜上。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他。
大哥四十出頭的樣子,國字臉,眼神銳利,正盯著手機屏幕,仿佛剛才那個動作根本不是他做的。我瞄了眼那盒餅干——丹麥藍罐曲奇,價簽上赫然標著188元。
收銀員小姑娘已經開始掃碼了,"滴"的一聲,我的白菜3塊5。
我沒出聲。
不知道為什么,那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既然你想占便宜,那就別怪我了。我轉身走向煙酒柜臺,在收銀員疑惑的目光中,從展示柜里拿了一瓶飛天茅臺。
"先生,這瓶酒1999元。"收銀員提醒我。
"嗯,放購物車里。"我把茅臺輕輕放在那盒餅干旁邊,又推著車回到隊伍里。
身后的大哥終于抬起頭了,他看了眼我的購物車,眉頭微微一皺。我假裝沒注意到,掏出手機刷起了朋友圈。
收銀員繼續掃碼:雞蛋、豆腐、面條……當掃到那盒餅干時,她按照流程報價:"丹麥曲奇,188元。"
"等等。"我突然開口,"這個不是我的。"
收銀員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大哥。
大哥臉色一變,立刻說:"是我不小心放錯了,這個是我的。"說著就要伸手去拿。
"那這瓶酒呢?"我指著茅臺,笑瞇瞇地問,"也是你不小心放進去的?"
超市里突然安靜了。
旁邊幾個排隊的顧客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看向我們這邊。收銀臺的主管也走了過來,皺著眉問:"怎么回事?"
大哥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尷尬還是憤怒。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冷笑一聲:"小兄弟,你這是訛人呢?"
"我訛人?"我把購物車往前推了推,"監控都拍著呢,是誰先把東西扔進我車里的?要不要調出來看看?"
主管看了看監控攝像頭的方向,又看了看我們倆,說:"兩位稍等,我去調一下監控。"
大哥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我心里其實也在打鼓——我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沒想到事情會鬧這么大。但箭在弦上,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
"調就調。"我故作鎮定地說,"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想占誰便宜。"
大哥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我說:"兄弟,有話好好說。這餅干我買,茅臺你也別要了,大家各退一步,行不?"
"現在知道退了?"我冷笑,"剛才怎么不說?"
主管已經帶著保安過來了,后面還跟著一個拿著對講機的經理模樣的人。經理四十多歲,禿頂,戴著金絲眼鏡,走路帶風。
"怎么回事?"經理問。
收銀員小姑娘趕緊解釋了情況。經理聽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哥,突然笑了:"這事簡單,去辦公室看監控,一清二楚。"
我點點頭:"行。"
大哥猶豫了一下,也說:"可以。"
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超市后面的辦公室走。路過水果區時,我注意到大哥掏出手機,飛快地按了幾下,像是在發信息。
辦公室不大,監控顯示屏占了一整面墻。經理熟練地調出剛才收銀臺的錄像,畫面很清晰——大哥把餅干扔進我購物車的動作一覽無余。
"看到了吧。"我說。
經理卻沒說話,他把畫面繼續往前倒,倒到我拿茅臺的那一段。
畫面里,我拿起茅臺的動作很從容,甚至還仔細看了看標簽,然后才放進購物車。經理突然按下了暫停鍵,放大畫面。
我心里一緊——他想看什么?
經理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鐘,突然回頭,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先生,你買這瓶茅臺,是準備自己喝,還是送人?"
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
我說:"自己喝怎么了?"
經理又看了看大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我有點懵。
經理沒有回答我,而是對保安說:"小王,去把那瓶茅臺拿過來。"
保安愣了一下,還是去了。
我和大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三分鐘后,保安把茅臺拿了回來。經理接過酒瓶,在燈光下仔細端詳,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放大鏡,對著瓶身上的防偽標識研究起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經理看了大概一分鐘,突然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你們倆,今天誰都別走了。"
我心頭一跳:"什么意思?"
"這瓶酒,"經理舉起茅臺,"是假的。"
01
我整個人都傻了。
"假的?"我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們超市賣假酒?"
經理的臉色比我還難看,他把茅臺重重放在桌上,盯著瓶身上的防偽碼,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這批貨是上個月剛進的,有正規渠道的發票,怎么可能……"
大哥突然開口了,聲音很冷:"經理,我看你是想渾水摸魚吧?一瓶酒的真假,你一個人說了算?"
"我可以找專業機構鑒定。"經理擦了擦汗,"茅臺廠家在本市就有辦事處,一個電話就能叫人來。"
我聽出不對勁了。
一個超市經理,為什么對茅臺的真假這么敏感?而且他剛才看監控的時候,明明重點在看我拿酒的動作,不是在看大哥扔餅干。
"等等。"我打斷他們,"經理,你到底想說什么?是覺得我掉包了?還是懷疑你們超市本來就在賣假貨?"
經理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對保安說:"小王,去把煙酒區的劉主管叫過來。"
保安又跑了。
辦公室里只剩我們三個人,氣氛詭異得讓人窒息。我注意到大哥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不知道在摸什么東西。
"兩位稍等,我去打個電話。"經理說完,轉身往外走。
大哥突然攔住了他:"去哪兒?"
"打電話給廠家辦事處。"
"在這兒打。"大哥的語氣不容置疑,"當著我們的面。"
經理愣了一下,點點頭,掏出手機當場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經理說明了情況,那邊讓我們等著,說馬上派人過來。
掛掉電話后,經理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
我仔細打量著這個辦公室——墻上掛著幾張超市的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桌上堆著賬本和訂貨單,看起來很正常。但經理的反應太反常了,一個超市賣了假酒,他應該震驚、憤怒,而不是這種驚恐的表情。
"經理,"我試探著問,"你們超市的煙酒,都是從哪兒進的?"
經理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這時候,保安帶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進來了。男人穿著超市的工作服,胸牌上寫著"劉偉煙酒主管"。
劉偉一進門就看到了桌上的茅臺,臉色瞬間變了。
"王經理,這是……"
"你自己看。"經理把放大鏡遞給他。
劉偉接過放大鏡,湊近了看防偽標識,手微微發抖。看了不到十秒鐘,他就把放大鏡放下了,聲音都變了調:"這批貨我親自驗的,怎么可能有問題?"
"那你解釋一下,"經理指著防偽碼上的一個細節,"為什么這個數字的印刷有重影?"
劉偉說不出話來。
我越聽越糊涂——按理說,發現賣了假酒,超市應該第一時間報警,怎么他們倆像是在討論一件不能聲張的事?
大哥這時候說話了:"兩位,我看這事沒那么簡單。要不要報警?"
經理和劉偉同時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戒備,又像是恐懼。
"報警?"經理干笑一聲,"還不至于,等茅臺辦事處的人來了再說。"
"我看很有必要。"大哥掏出手機,"我現在就打110。"
"等一下!"劉偉突然激動起來,"你憑什么報警?又沒損害你的利益!"
"沒損害?"大哥冷笑,"我在你們超市買東西,差點買到假貨,這不叫損害?"
"你又沒買!"劉偉的聲音尖銳起來。
"但他差點買了。"大哥指著我,"如果不是發生剛才那一出,這瓶假酒現在已經在收銀臺結賬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哥這話說得太巧了,好像他早就知道這瓶酒有問題。
經理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盯著大哥,突然問:"這位先生,請問您貴姓?做什么工作的?"
大哥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證件,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我湊近一看,心臟差點跳出來——那是一個深藍色的證件夾,上面印著國徽,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市場監督管理局稽查專員證"。
經理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劉偉更是直接退了一步,差點撞到身后的保安。
"我姓張。"大哥收起證件,語氣平靜得可怕,"張峰,市場監管局稽查三科。今天是便衣暗訪,沒想到還真讓我碰上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難怪他要把餅干扔進我的購物車,難怪他后來態度突然變了,原來根本不是想占便宜,而是故意制造沖突,把我拉進這個局里!
"張、張科長,"經理的聲音都在抖,"這里面肯定有誤會……"
"誤會?"張峰站起來,走到監控屏幕前,"那我們就從頭到尾再看一遍監控,看看今天這批茅臺是怎么上架的,誰驗的貨,發票在哪兒。"
劉偉的腿已經在發軟了,他抓著椅子扶手,嘴唇發白:"我……我去拿發票。"
"先別急。"張峰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劉偉齜牙咧嘴,"茅臺辦事處的人馬上就到,等他們確認了這酒的真假,我們再來好好聊聊你們的進貨渠道。"
我這時候徹底明白過來了——從頭到尾,我都只是張峰用來制造突破口的棋子。
他故意把餅干扔進我的車,料到我會反擊,料到我會拿更貴的東西,也料到這個過程會引起超市管理層的注意。而一旦調監控、查商品,那些見不得光的問題就會暴露出來。
但我想不通的是——為什么是茅臺?為什么他這么確定煙酒區有問題?
張峰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轉過頭對我說:"小兄弟,今天的事麻煩你配合一下,可能要耽誤你點時間。"
"應該的。"我點點頭,"不過我有個問題,你一開始就知道這瓶酒是假的?"
張峰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十五分鐘后,茅臺辦事處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正裝,帶著專業的鑒定設備。
女的拿起那瓶茅臺,用紫光燈照了照,又用一個小儀器掃描了瓶蓋上的芯片,最后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對照著瓶身的編碼檢查。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確認了,"女鑒定師說,"這是假酒。瓶身的噴碼是偽造的,防偽芯片里的數據也對不上,應該是用回收的真瓶子重新灌裝的高仿品。"
經理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劉偉直接跪了下來:"張科長,我真不知道是假的,我只是按照老板的要求進貨……"
"老板?"張峰眼神一凜,"你們老板是誰?"
"他叫……"
"閉嘴!"經理突然吼了一聲,打斷劉偉的話。
張峰冷冷地看著經理:"王經理,你這是要包庇?還是說,你們老板有什么特殊身份?"
經理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場景,突然感覺后背發涼——這件事,遠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02
張峰沒有再逼問經理,而是直接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老李,帶人過來,地點發你。"他說完就掛了,然后看向我,"小兄弟,你的聯系方式留一下,后續可能需要你配合調查。"
我報了手機號,張峰在本子上記下來。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梳著背頭,手上戴著一塊金勞力士。他一進門,經理和劉偉就像見了救星似的。
"周老板!"經理顫抖著站起來。
原來這就是超市老板。
周老板掃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張峰的證件上停留了片刻,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這位是……"
"市場監管局,張峰。"張峰語氣平淡,"你就是這家超市的法人代表?"
"是,是。"周老板伸出手想握手,被張峰無視了,只好尷尬地收回去,"張科長,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沒有誤會。"張峰指著桌上的假茅臺,"你們超市銷售假冒偽劣商品,證據確鑿。"
周老板看了一眼那瓶酒,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鎮定:"這不可能,我們所有的貨都是正規渠道進的,有發票有合同。"
"那就把發票和合同拿出來看看。"
劉偉這時候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渾身發抖。經理咬著牙,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張峰。
張峰接過文件夾,一頁一頁翻看。我站在旁邊,能看到那些發票上印著各種酒類批發公司的名稱,蓋著鮮紅的公章,看起來很正規。
但張峰看了幾眼,突然問:"這些批發公司的地址,你們實地考察過嗎?"
周老板愣了一下:"這個……都是長期合作的供應商,應該……"
"應該?"張峰打斷他,"做生意這么不嚴謹?"
他掏出手機,當場撥通了一個號碼,按了免提。
"喂,工商檔案查詢嗎?幫我查幾個公司……"張峰報了發票上的三個公司名稱。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過了大概兩分鐘,一個女聲說:"張科長,您說的這三家公司,第一家已經注銷了,注銷時間是去年8月;第二家在我們系統里查不到注冊信息;第三家雖然還在,但注冊地址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門牌號。"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周老板的臉色變了,從鎮定變成了慌張,又從慌張變成了鐵青。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對張峰說:"張科長,這事我確實不知情,肯定是下面的人亂來。要不這樣,我現在就配合你們調查,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現在知道配合了?"張峰冷笑,"剛才不是還說沒有誤會嗎?"
"我……"周老板語塞。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張峰之前叫的人到了——三個穿制服的執法人員,胸牌上寫著"市場監管局"。
"張隊。"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光頭男人,叫老李。
"封存超市所有的煙酒類商品,"張峰說,"重點檢查茅臺、五糧液這些高端品牌。另外,把他們的進貨記錄和財務賬目全部帶回去。"
"是。"老李帶著人開始行動。
周老板想說什么,但看到張峰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我站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切,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這些假酒都是通過那些空殼公司進貨的,那背后肯定有一條完整的造假售假鏈條。而張峰今天的暗訪,顯然不是偶然。
"張科長,"我忍不住問,"你是專門來查這家超市的?"
張峰看了我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今天幫了大忙,回頭我們會給你開一個證明。不過接下來的事涉及案件偵查,就不方便讓你參與了。"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我點點頭,正準備離開,周老板突然開口:"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老板盯著我,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這位小兄弟,我看著眼生,以前沒在我們超市見過。你是第一次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這話什么意思?懷疑我是托兒?
"是第一次。"我如實說。
"那還真是巧。"周老板笑了笑,但那笑容不達眼底,"第一次來就碰上這種事,運氣夠好的。"
張峰皺眉:"周老板,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周老板搖搖頭,"就是覺得太巧了。"
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我感覺周老板在暗示什么,但又不敢明說。
張峰顯然也察覺到了,他冷冷地說:"周老板,我勸你不要亂想。今天的暗訪完全符合程序,監控錄像都在,你想翻什么花樣都沒用。"
周老板沒再說話,但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渾身不舒服。
我趕緊告辭離開。走出超市時,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回頭看了一眼超市的招牌——"華聯超市"四個大字在霓虹燈下閃爍著。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是剛才在超市的那位先生嗎?"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年輕。
"你哪位?"
"我是華聯超市的員工,有些情況想跟您說一下,方便見個面嗎?"
我心里警鈴大作:"不方便,有話電話里說。"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后壓低聲音說:"您今天拿的那瓶茅臺,不是第一瓶假的。我們超市的煙酒區,已經賣出去好幾十瓶假茅臺、假五糧液了,都是周老板親自安排進的貨。"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對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看不下去了。但我不敢直接去舉報,怕被報復。今天看到市場監管局的人來了,我覺得是個機會,想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那你應該找張峰那個稽查員,不是找我。"
"我不敢。"對方說,"周老板的關系很硬,我怕說了之后,消息會泄露出去。所以我想通過您轉達……"
我正想說話,突然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么東西被打翻了,然后是一陣混亂的雜音。
"喂?喂?"我急忙喊。
電話里傳來一個陌生的粗啞男聲:"小子,少管閑事。"
然后,電話被掛斷了。
我呆呆地站在路燈下,手心全是汗。剛才那個年輕人,出事了。
我立刻撥通了張峰的電話,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張峰沉默了幾秒鐘,說:"你現在在哪兒?"
"超市門口,剛走出來不遠。"
"原地等我,別亂動。"
五分鐘后,張峰帶著老李匆匆趕來。我把剛才的通話內容詳細說了一遍,張峰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那個電話號碼給我。"他說。
我把號碼報給他,張峰立刻讓老李去查。不到一分鐘,老李回復:"是超市員工宿舍的固定電話。"
張峰和老李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往超市后面的員工宿舍跑去。我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員工宿舍在超市后面的一棟三層小樓里,一樓是倉庫,二三樓是宿舍。我們沖上三樓,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房間亮著燈。
張峰推開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里面是一部老式的座機電話,話筒掉在地上,旁邊的椅子翻倒了,地上散落著幾本賬冊。
但人不見了。
老李撿起地上的賬冊翻看,突然臉色一變:"張隊,你看這個。"
張峰接過賬冊,我湊近一看——那是一本手寫的進貨記錄,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酒的名稱、數量、價格,但供應商一欄全是代號,什么"A供應商"、"B供應商",根本看不出是誰。
更詭異的是,每一筆進貨后面都有一個百分比,從20%到50%不等。
"這是什么意思?"我問。
張峰沒有回答,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頁,那里用紅筆寫著一行字:
"下次交貨時間:本月28號晚上11點,老地方,貨款現結。"
今天是25號。
張峰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無比:"老李,馬上回局里,調集人手。這不是簡單的售假案,背后有一個完整的制假售假網絡。"
我站在一旁,感覺自己好像無意中掀開了一個巨大的黑幕的一角。
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03
我被張峰他們帶回了市場監管局。
局里的辦公樓很老舊,走廊的燈管閃爍著昏黃的光。張峰把我帶到一間會議室,讓我坐下,然后給我倒了杯水。
"小兄弟,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張峰說,"不過接下來可能要麻煩你繼續配合我們。那個打電話給你的員工,我們必須要找到他。"
"可他已經被人帶走了。"我說,"你們有線索嗎?"
"有。"老李從外面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我們調了超市的監控,在員工宿舍樓下拍到了這個。"
他把平板遞給我。畫面里,一個穿著超市工作服的年輕人被兩個壯漢架著,從宿舍樓的側門出去,塞進了一輛黑色轎車。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動作非常熟練。
"車牌號能看清嗎?"張峰問。
"看清了,但是套牌。"老李說,"我們已經發協查通報了。"
張峰點點頭,然后看向我:"那個年輕人在電話里還說了什么?你仔細回憶一下,每一個細節都很重要。"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想。
"他說……超市已經賣出去好幾十瓶假茅臺、假五糧液,都是周老板親自安排進的貨。他還說不敢直接舉報,怕被報復,想通過我轉達……"
"怕被報復?"張峰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這說明周老板有保護傘,或者背后有更大的勢力。"
"會不會只是他想多了?"我問。
"不會。"老李搖搖頭,"你沒看到剛才周老板的反應嗎?當我們要封存商品的時候,他雖然嘴上說配合,但眼神里全是算計。這種人不簡單。"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制服,肩章上是兩杠三星。
"張峰,情況怎么樣?"女人問。
"吳局,這是今天的當事人。"張峰給我介紹,"這位是我們局長,吳梅。"
我趕緊站起來:"吳局您好。"
吳局擺擺手讓我坐下,然后看著張峰:"華聯超市的事,上面很重視。我剛從市里開會回來,領導要求我們盡快查清楚。"
"已經有進展了。"張峰把那本賬冊遞給她,"我們在員工宿舍發現了這個,里面記錄的應該是他們的地下交易。而且,根據時間推算,28號晚上他們還有一次交貨。"
吳局翻看著賬冊,眉頭越皺越緊:"這些代號,能查出來嗎?"
"正在查。"老李說,"不過我估計都是空殼公司或者人頭戶,很難追蹤到真正的源頭。"
"那就從周老板下手。"吳局說,"把他傳喚過來,好好審一審。"
"已經傳喚了,但他請了律師,什么都不肯說,只承認進貨時沒有認真核查供應商資質,其他一概否認。"
吳局沉吟片刻,突然問我:"小伙子,你今天拿那瓶茅臺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瓶子上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什么特別的地方?"
"比如瓶身有劃痕,標簽有破損,或者封口不平整之類的。"
我努力回憶,搖搖頭:"沒注意,我當時就是隨手拿的。不過……"
"不過什么?"吳局問。
"我記得那個酒柜里,茅臺不止一瓶,至少有四五瓶。如果這瓶是假的,其他的會不會也是假的?"
吳局和張峰對視一眼,同時說:"封存的時候都拿回來了嗎?"
老李點頭:"拿了,一共六瓶茅臺,現在都在證物室。"
"馬上送去鑒定,每一瓶都要鑒定。"吳局說。
老李匆匆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張峰和吳局三個人。吳局坐下來,認真地看著我:"小伙子,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對。但我要提醒你,這件案子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復雜,甚至可能有危險。如果有人找你,不管是威脅還是利誘,你都要第一時間聯系我們。"
我心里一緊:"您是說,他們可能會對我不利?"
"不排除這種可能。"吳局說,"你今天的出現打亂了他們的節奏,他們肯定會想辦法補救。而你,是唯一的目擊證人。"
我后背發涼。
張峰遞給我一張名片:"這是我的手機號,24小時開機。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刻給我打電話。"
我接過名片,手都在抖。
這時候,老李回來了,臉色很難看:"張隊,吳局,鑒定結果出來了。六瓶茅臺,全是假的。"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吳局深吸一口氣:"這么說,華聯超市的整個煙酒區都有問題?"
"很可能。"張峰說,"而且我懷疑,不止華聯一家超市。周老板在本市有三家連鎖超市,如果這是一個系統性的操作……"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這背后是一個龐大的制假售假網絡,涉及的金額可能高達數千萬甚至上億。
"馬上對周老板名下的其他兩家超市進行突擊檢查。"吳局當機立斷,"動作要快,不能給他們轉移貨物的時間。"
老李立刻去安排了。
吳局看著我,猶豫了一下,說:"小伙子,你今天先回去吧。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注意安全。"
我點點頭,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張峰突然叫住我:"等一下。"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今天拿那瓶茅臺的時候,我故意沒有阻止,你知道為什么嗎?"
我搖搖頭。
"因為我需要一個由頭。"張峰說,"如果只是我扔餅干引起糾紛,超市最多賠禮道歉,不會鬧到要調監控、查商品的地步。但你拿了茅臺,價值夠高,事情就變得嚴重了。這樣我才有理由介入調查。"
我愣住了:"所以你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沒錯。"張峰毫不掩飾,"我暗訪華聯超市已經半個多月了,一直沒找到突破口。今天在排隊的時候,我看到你的購物車里都是一些便宜的菜,就猜測你可能會對我的行為有所反應。果然,你沒讓我失望。"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一方面我覺得被利用了,但另一方面,如果不是張峰的計劃,這些假酒可能還會繼續流向市場,害更多的人。
"別多想。"張峰拍拍我的肩膀,"你是做了件好事。回去好好休息,這幾天少出門,有事隨時聯系我。"
我走出市場監管局的大樓,外面已經是深夜了。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輛出租車偶爾駛過。我攔了一輛車,報了家里的地址。
坐在車上,我腦子里亂糟糟的。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超現實了——早上出門時我只是想去超市買點菜,結果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個造假售假大案。那個被帶走的年輕員工現在怎么樣了?周老板背后到底是什么人?28號晚上的交貨會不會順利進行?
我越想越害怕。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付了錢下車。剛走到單元樓下,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本地號碼,但不是張峰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電話里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是今天在華聯超市的那位先生嗎?"
我心里警鈴大作:"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說,"重要的是,你今天多管閑事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下。"男人的語氣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威脅更讓人恐懼,"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識相的話,就當今天什么都沒發生過。否則……"
"否則怎么樣?"我強撐著問。
對方笑了,笑聲很陰冷:"否則,你老婆每天下午四點半會去幼兒園接孩子,路上要經過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子。你說,如果她在那條巷子里出了什么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敢!"我吼出來。
"我敢不敢,你可以試試。"男人說,"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去找那個姓張的,告訴他你記錯了,今天什么都沒看見。懂嗎?"
電話被掛斷了。
我呆呆地站在樓下,渾身發冷。他們怎么知道我老婆的行程?他們是什么時候開始盯上我的?
我顫抖著掏出張峰的名片,撥通了他的電話。
04
張峰聽完我的敘述,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樓下。"我的聲音都在抖,"他們知道我老婆的行程,還知道她每天接孩子的路線……"
"先別慌。"張峰的聲音很沉穩,"你現在上樓,把門窗都鎖好,哪兒都別去。我馬上安排人保護你和你的家人。"
"來得及嗎?"我問。
"來得及。給我十分鐘。"
我掛斷電話,飛快地跑上樓。打開門,老婆正在客廳里看電視,看到我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她問。
"沒事。"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今天在超市碰到點事,有點累。"
"什么事?"
"說來話長,一會兒再跟你說。"我走到陽臺上,檢查了一遍窗戶,確認都鎖好了,然后又去看了看孩子的房間。
五歲的兒子已經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睡得很香。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這些人敢威脅我的家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但同時,我也感到深深的恐懼——我只是個普通人,拿什么跟這些亡命之徒斗?
手機響了,是張峰。
"我們的人已經到你家樓下了,兩個便衣,會24小時保護你們。明天一早,我會安排人護送你老婆和孩子去她娘家住幾天,等案子告一段落再回來。"
"謝謝。"我哽咽著說。
"別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張峰說,"還有,明天上午九點,你來一趟局里,我們需要你做個詳細的筆錄,包括今天那個威脅電話的內容。"
"好。"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走回客廳。
老婆關掉電視,認真地看著我:"到底怎么回事?你說清楚。"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實情。瞞著她只會讓她更擔心,而且接下來她要去娘家住,必須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老婆聽完,臉色煞白:"你瘋了?這種事你也敢管?"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苦笑。
"那現在怎么辦?"她的聲音在發抖,"他們會不會真的對我和孩子下手?"
"不會的。"我握住她的手,"警方已經安排了保護,而且你明天就帶著孩子去你媽那兒住幾天,那邊很安全。"
"那你呢?"她問。
"我沒事,我會小心的。"
老婆看著我,眼眶紅了:"我早就說過,少管閑事,你偏不聽。現在好了,把自己和家人都搭進去了……"
我無言以對。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躺在床上,腦子里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那個被帶走的年輕員工現在怎么樣了?他是死是活?他的家人知道嗎?
第二天一早,我送老婆和孩子上了車。兩個便衣警察開著一輛普通的轎車,護送他們去岳母家。臨走前,兒子抱著我的腿,不肯松手。
"爸爸,你什么時候來接我們?"他奶聲奶氣地問。
"很快,最多一個星期。"我蹲下來,摸摸他的頭,"在外婆家要聽話,知道嗎?"
"知道。"
看著車子駛遠,我心里空落落的。
九點準時,我到了市場監管局。張峰已經在會議室等我了,旁邊還坐著老李和另外一個我不認識的年輕警察。
"這位是刑警隊的小趙。"張峰介紹,"昨天晚上威脅你的電話,我們已經報給公安局了,現在這個案子由刑警隊和我們聯合調查。"
小趙沖我點點頭,然后打開錄音筆:"請你詳細描述一下昨晚接到威脅電話的經過,包括對方的語氣、用詞、背景音等所有細節。"
我回憶著復述了一遍。說到對方提到我老婆和孩子時,聲音還是忍不住哽咽了。
"你確定對方說的是'沒有監控的小巷子'?"小趙問。
"確定。"我說,"他特別強調了這一點。"
小趙和張峰對視一眼,張峰說:"這說明對方確實踩過點,知道你老婆的日常路線。我們已經調取了你家附近的監控,正在排查可疑人員。"
"那個打電話的號碼呢?"我問。
"查了,是一張新辦的手機卡,用的假身份證,現在已經關機了。"老李說,"不過我們在通話記錄里發現,這個號碼在打給你之前,曾經給華聯超市的周老板打過一個電話,通話時長三分鐘。"
我心里一沉:"所以真的是周老板指使的?"
"目前只能說有重大嫌疑。"張峰說,"我們昨晚連夜審訊了周老板,但他矢口否認,說不認識那個號碼,也沒有指使任何人威脅你。他的律師咬著這一點不放,說我們沒有直接證據。"
"那怎么辦?"我急了。
"別急,我們還有其他線索。"小趙說,"昨晚突擊檢查了周老板名下的另外兩家超市,果然又查出了大批假酒。而且,我們在其中一家超市的倉庫里,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他打開電腦,調出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些紙箱,箱子上印著各種酒的品牌logo,但紙箱的材質和印刷質量明顯不對,像是山寨貨。
"這些箱子里裝的,都是假酒的包裝材料。"小趙說,"瓶子、盒子、防偽標簽,應有盡有。更關鍵的是,我們在倉庫的角落里找到了這個。"
他又調出一張照片——一張手寫的清單,上面列著十幾個地址,都是本市的一些居民樓或者廠房。
"這些地址是什么?"我問。
"我們懷疑是制假窩點。"張峰說,"今天上午,我們會對這些地址進行排查。如果能找到制假窩點,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整個犯罪網絡的源頭。"
"那28號晚上的交貨呢?"我問,"你們打算怎么辦?"
"守株待兔。"張峰眼里閃過一絲冷光,"我們會在交貨地點埋伏,等他們出現,一網打盡。"
"可是你們知道交貨地點在哪兒嗎?"我問,"賬本上只寫了'老地方'。"
"這個我們正在查。"老李說,"我們調取了周老板的通話記錄和出行軌跡,發現他每個月的28號晚上,都會去郊區的一個廢棄廠房。那里很可能就是'老地方'。"
我點點頭,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那個打電話給我的年輕員工,你們找到他了嗎?"
張峰的表情黯淡下來:"還沒有。我們通過超市的人事檔案確認了他的身份,叫林浩,23歲,在超市工作了兩年。但他失蹤后,家里人也聯系不上他。"
"會不會已經……"我不敢往下說。
"不排除這種可能。"張峰沉重地說,"這些人心狠手辣,為了保守秘密,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小趙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臉色突然變了。
"什么?在哪兒發現的?"他聲音急促,"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小趙看著張峰:"在郊區的一條河里,發現了一具男尸。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不超過12小時。"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張峰站起來:"走,去現場看看。"
我也想跟著去,但被張峰攔住了:"你留在這兒,現場不方便。"
他們匆匆離開了。我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心里亂得一團糟。
如果那具尸體真的是林浩,那他就是因為給我打了那個電話而死的。某種程度上說,我是害死他的兇手。
這個念頭讓我喘不過氣來。
大約一個小時后,張峰回來了,臉色鐵青。
"是他嗎?"我問,聲音發抖。
張峰點了點頭:"是林浩。脖子上有勒痕,應該是被人勒死后拋尸的。法醫初步鑒定,死亡時間是昨晚11點到12點之間。"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這不是你的錯。"張峰拍拍我的肩膀,"他選擇打那個電話,是想揭發罪惡,這是他自己的決定。而殺他的人,才是真正的兇手。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抓住那些兇手,讓他們付出代價。"
"一定要抓住他們。"我咬著牙說,"不管付出什么代價,一定要抓住他們。"
張峰看著我,眼神變得銳利:"你真的想幫忙?"
"想。"我毫不猶豫地說。
"好。"張峰說,"那么28號晚上,我需要你配合我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做誘餌。"
05
我愣住了。
"誘餌?"我重復了一遍這個詞,"什么意思?"
張峰在我對面坐下,表情嚴肅:"根據我們的分析,周老板背后的那個犯罪團伙非常警覺。林浩被殺,就是因為他們擔心秘密泄露。現在你又成了關鍵證人,他們肯定在想辦法對付你。"
"所以你想利用這一點?"我明白了。
"沒錯。"張峰說,"我們可以故意釋放一些信息,讓他們以為你動搖了,愿意配合他們。然后在28號晚上,你假裝去赴約,我們在暗中保護你,等他們出現就抓捕。"
"可是……"我猶豫了,"他們會相信嗎?"
"會的。"老李在一旁說,"這些人現在最怕的就是你去作證,如果你主動示弱,他們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想辦法收買你或者威脅你。到時候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
我沉思了一會兒:"具體怎么做?"
"首先,我們會安排你'不經意'地透露一些信息,"張峰說,"比如你很害怕,不想再卷入這件事,愿意聽從他們的安排。然后等他們聯系你,約定見面時間和地點。"
"如果他們直接動手呢?"我問。
"不會。"張峰很肯定,"他們現在不敢輕舉妄動。林浩的死已經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如果你再出事,我們肯定會把所有懷疑都指向周老板。他們沒那么蠢。"
"可是我一點經驗都沒有,"我說,"萬一露餡了怎么辦?"
"我們會培訓你。"小趙說,"而且28號那天晚上,我們的人會全程跟著你,配備竊聽器和定位設備,保證你的安全。"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好,我干。"
"你確定?"張峰再次確認,"這件事有一定風險,你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我說,"林浩為了舉報他們付出了生命,我不能讓他白死。"
張峰和老李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我接受了警方的簡單培訓,學習如何應對對方的試探,如何在對話中透露"示弱"的信息,如何在危急時刻向警方求救。
26號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考慮得怎么樣了?"是那個沙啞的男聲。
我按照警方教的,聲音里帶著恐懼:"我……我愿意配合,但你們要保證不再傷害我的家人。"
"這就對了。"男人的語氣緩和了一些,"28號晚上十點,郊區的舊貨場,一個人來,不許報警。到了之后有人會聯系你。"
"我怎么知道你們會不會……"
"放心,我們只是想談談。"男人打斷我,"只要你識相,大家都有好處。"
電話掛斷了。
我立刻把情況匯報給張峰。他聽完,沉思了片刻:"舊貨場……這個地點很有意思,空曠,便于觀察,但也便于我們布控。"
"你們能保證我的安全嗎?"我問。
"能。"張峰說,"我們會提前在貨場周圍部署人手,配備狙擊手和突擊隊。你身上會帶著竊聽器和定位設備,我們能隨時掌握你的位置和情況。"
"那林浩的案子呢?"我問,"有進展嗎?"
張峰的臉色暗了下來:"尸檢報告出來了,確認是他殺。我們在他的指甲縫里提取到了兇手的皮屑,正在進行DNA比對。另外,我們調查了那些疑似制假窩點的地址,找到了三個正在運作的造假工廠,查獲了大批假酒和包裝材料,抓了十幾個工人,但他們都是底層打工的,對上線一無所知。"
"那周老板呢?"
"還在羈押中,但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只能證明他售假,無法證明他參與了制假或者指使殺人。"張峰說,"所以28號晚上這次行動非常關鍵,如果能抓到他們的上線,整個案子就能串起來了。"
我點點頭,心里既緊張又期待。
28號晚上,九點半,我開車出發了。車里裝著警方的竊聽器,我的衣服里縫著微型攝像頭,手表是一個定位設備。
"能聽到嗎?"我小聲問。
耳機里傳來張峰的聲音:"聽到,信號清晰。記住,見到對方后不要緊張,按我們排練的來。"
"知道了。"
郊區的舊貨場在城市的邊緣,周圍都是荒地和廢棄的廠房。夜里這里漆黑一片,只有我的車燈照亮前方的路。
快到十點的時候,我把車停在貨場門口。這是一個巨大的露天場地,堆滿了各種廢舊物資——生銹的鐵架、破損的集裝箱、報廢的汽車零件。
我下了車,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鐵皮的聲音。
手機響了,是條短信:"往里走,到最里面的集裝箱。"
我深吸一口氣,按照指示往里走。腳下踩著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走了大概兩百米,我看到了那個集裝箱——一個紅色的廢舊集裝箱,門半開著,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走過去,推開門。
集裝箱里坐著三個人,都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中間那個人身材魁梧,手里夾著煙,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進來,關門。"那人說。
我照做了。集裝箱里很小,很悶,空氣里彌漫著霉味和煙味。
"坐。"那人指了指對面的一個鐵箱子。
我坐下來,手心全是汗。
"你很聰明,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那人開口,正是電話里那個沙啞的聲音,"既然你愿意配合,那我們就開門見山。警察問你什么了?"
"他們問我在超市看到了什么,"我按照排練的說,"我說我只看到有人把餅干扔進我的購物車,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這些?"
"就這些。他們還問我有沒有接到威脅電話,我說沒有。"
那人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笑了:"你在撒謊。"
我心里一緊:"我沒有……"
"林浩給你打過電話,你轉告給了警察。"那人說,"這件事,你怎么解釋?"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那個電話我確實接了,但我沒聽清他說什么,電話就斷了。警察問我,我也是這么說的。"
"是嗎?"那人吐了口煙,"那你知不知道,林浩已經死了?"
"什么?!"我裝出震驚的樣子,"怎么會……"
"因為他知道得太多了。"那人冷冷地說,"就像你現在知道的一樣多。"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我強裝鎮定:"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個普通人,只想保護我的家人……"
"那就要看你夠不夠配合了。"那人說,"警察肯定會再找你做筆錄,到時候你該怎么說,知道嗎?"
"知道,就說我什么都沒看見……"
"不夠。"那人打斷我,"你要主動告訴警察,你記錯了,那瓶茅臺不是假的,是你為了訛超市故意說的。"
我愣住了:"這……這怎么可能?警察有鑒定報告……"
"鑒定報告可以有問題,"那人說,"你只要咬死這一點,說你當時是為了訛錢,后來良心不安,所以說出真相。這樣一來,整個案子的關鍵證詞就崩了。"
我心里發寒——這些人的計劃比我想象的要周密得多。他們不只是想讓我閉嘴,而是想讓我主動去推翻證據。
"可是……"我猶豫著,"警察會相信嗎?"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那人說,"你只要照做就行。做得好,這是五十萬。"
他的手下從包里掏出一沓現金,放在我面前。在昏暗的燈光下,那些鈔票泛著誘人的光澤。
我盯著那些錢,手指微微顫抖。
"如果不照做呢?"我問。
那人笑了,笑聲很陰森:"那你老婆和孩子,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就在這時,集裝箱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警察!不許動!"
集裝箱的門被踹開,刺眼的強光照進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沖了進來。
那三個人想跑,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們被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銬。
張峰走進來,看了我一眼:"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腿已經軟了。
張峰走到那個說話的男人面前,一把扯掉他的口罩——我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四十多歲,眼神兇狠。
"周老板的表弟,周偉。"張峰冷笑,"終于抓到你了。"
周偉惡狠狠地瞪著我:"你敢陰我?!"
"不是他陰你,是你自己蠢。"張峰說,"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被錄下來了。威脅證人,收買證人,足夠你坐幾年牢了。"
周偉的臉色煞白。
我站起來,走出集裝箱,外面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十幾輛警車停在貨場外,警燈閃爍。
我以為事情到這里就結束了。
但我錯了。
兩天后,張峰打電話給我,語氣非常凝重:"我們從周偉的手機里,發現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這個制假售假網絡,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周老板和周偉只是中間環節,他們背后還有一個更大的組織,專門負責生產和分銷假酒。而這個組織的頭目……"
他停頓了一下。
"是誰?"我問。
"是本市商務局的副局長,丁建國。"
我腦子嗡的一聲。
商務局副局長?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個造假網絡有官方保護傘,意味著案子的復雜程度遠超想象,也意味著——我和我的家人,可能還沒有真正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