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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的水晶吊燈晃得我眼睛發疼。
"弟妹,不帶卡怎么買單???"
方致芳端著她那杯見底的紅酒,笑得一臉理所當然。她今天特地燙了新發型,穿著我上次陪她買的那件兩萬多的大衣,整個人看起來貴氣逼人。
我放下筷子,看著桌上狼藉的殘局——空了的帝王蟹殼、見底的魚翅盅、擦了口紅印的高腳杯。這頓飯從下午一點吃到現在,四個多小時,光酒就開了三瓶拉菲。
"大姐,"我語氣平靜,"今天不是你請客嗎?"
"哎呀,我這不是臨時忘帶卡了嘛。"方致芳把手機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支付寶的界面,"你先墊著唄,回頭我轉給你。"
她說得輕巧,仿佛只是借兩塊錢坐地鐵。
服務員已經把賬單放在桌上,透明的皮夾子里,小票最下面那一欄數字格外刺眼——87600元。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姐,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上上次也是。"
方致芳端酒杯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弟妹你這話說的,我什么時候欠過你錢?"她音量提高了些,"都是一家人,這么斤斤計較干什么?"
婆婆徐慧珍放下手里的濕巾,眉頭皺了起來。
"挽秋啊,你姐難得請大家吃頓飯,你怎么能這么說話?"她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悅,"再說了,你和致遠的錢不都是一樣的嗎?回頭讓致遠轉給你就是了。"
我看向坐在我旁邊的方致遠。
他正低著頭擺弄手機,聽到這話,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致遠。"我叫他。
"嗯?"他抬起頭,眼神有些閃躲,"怎么了?"
"你帶卡了嗎?"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摸了摸口袋:"我……我今天出門急,也忘帶了。"
真巧。
我靠回椅背上,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方家五口人,加上姐夫馬駿和侄女馬欣然,七個人,只有我一個外人。現在結賬的時候,所有人都"忘帶卡"了。
"那真不好意思,"我慢慢地說,"我今天也沒帶。"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方致芳的笑容徹底垮了下來,她看看我,又看看方致遠,聲音提高了八度:"這怎么行?賬總得有人結吧?"
"是啊,"我微笑著說,"所以我很好奇,大姐你不是說請客嗎?怎么結賬的時候,反倒問我帶沒帶卡?"
"我不是說了忘帶了嗎!"方致芳的臉開始漲紅,"你這人怎么這么軸呢?就不能先幫忙墊一下?"
"上次你過生日,我'幫忙墊'了八千。"我一字一句地說,"上上次欣然升學宴,我'幫忙墊'了一萬二。去年媽生日,我'幫忙墊'了一萬五。"
"你——"方致芳騰地站了起來,手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婆婆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蘇挽秋,"她直接叫了我的全名,這是她生氣的標志,"你這是什么意思?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翻舊賬?你是想讓我們全家都下不來臺是吧?"
公公方國棟一直沒說話,此刻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媽,我沒有翻舊賬的意思。"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我只是想問清楚,今天到底是誰請客。如果是大姐請,那賬單該大姐付。如果不是,那從一開始就應該說明是AA,而不是等到結賬的時候,突然讓我一個人買單。"
"你一個人?"方致芳冷笑一聲,"你和致遠不是一家人嗎?怎么說得好像這錢只你一個人出似的?"
"對啊挽秋,"婆婆也附和道,"你們小兩口的錢,還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看著方致遠。
他終于抬起頭,對上我的視線,卻又很快移開了。
"挽秋,要不……"他聲音很低,"你先刷一下?回頭我給你轉。"
我聽到自己笑了。
那種笑聲在包廂里回蕩,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所以今天這頓飯,"我環視一圈,"從頭到尾就是個局?大姐擺出請客的架勢,點最貴的菜,開最好的酒,然后結賬的時候,所有人都'忘帶卡',就等著我來買單?"
"你這話說的多難聽!"方致芳拍了下桌子,"什么局不局的?我是真忘帶了!"
"那我也是真沒帶。"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抱歉,今天幫不了大姐了。"
"你站?。?婆婆也站了起來,"賬不結清,你想往哪兒走?"
我轉過身,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
"媽,這話應該我問大姐才對。畢竟,"我頓了頓,"今天是她請客。"
方致芳氣得渾身發抖:"蘇挽秋,你別給臉不要臉!"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江瀾提著公文包走進來,一眼就看出了氣氛不對,"這是……怎么了?"
看到她,我突然覺得胸口的那股憋悶散開了些。
江瀾是我大學同學,現在是律師,我們約好了今天碰個面。只是沒想到,她會撞上這么一出鬧劇。
"沒事,"我對她說,"正好你來了,咱們走吧。"
"挽秋!"方致遠終于站了起來,"你這是干什么?"
我看著他,這個我結婚三年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又委屈又憤怒,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
"我只是不想再當冤大頭了。"我平靜地說,"僅此而已。"
01
三個小時前。
"弟妹,今天可要多吃點?。∵@家店的帝王蟹是活的,特別新鮮!"
方致芳的聲音在電話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她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改第三版方案,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大姐,我下午還有個會……"我揉了揉太陽穴。
"哎呀,什么會有家里人重要?"她的語氣立刻就變了,"你可是答應了的,今天我做東,給爸媽接風。再說了,你多久沒陪他們好好吃頓飯了?"
這話說得我沒法拒絕。
公婆上個月去了海南,昨天剛回來。方致芳在家族群里張羅了好幾天,說要給二老接風洗塵,特地訂了市中心那家米其林二星的粵菜館。
"訂了幾點?"我妥協了。
"一點!你可別遲到啊。"她說完就掛了電話,根本不給我討價還價的機會。
我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嘆了口氣。
"蘇總,您這是又被您那位大姑姐召喚了?"助理小林端著文件走進來,臉上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沒說話,她也就識趣地把文件放下退了出去。
整個部門都知道,我有個特別"熱情"的大姑姐,三天兩頭組局,每次都是我買單。只是沒人敢當面說破,畢竟那是我的家事。
臨出門前,我站在辦公桌前猶豫了很久。
最后,我把錢包從包里拿了出來,鎖進了抽屜里。
只帶了手機,連卡都沒拿。
這個決定做得很沖動,但我想試試——試試如果我不帶卡,這頓所謂的"接風宴"會怎么收場。
到包廂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喲,弟妹來了!"方致芳迎上來,挽著我的胳膊就往里走,"來來來,快坐快坐。媽,你看挽秋多有心,大熱天的還特地趕過來。"
婆婆坐在主位上,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媽,爸。"我打招呼。
公公點點頭算是回應,又低頭去翻茶單了。
"挽秋,坐這兒。"方致遠從座位上站起來,給我拉開椅子。
我坐下,掃了一眼包廂。
典型的家宴配置——圓桌正對著的主位是公婆,婆婆左手邊是方致芳,右手邊是馬駿。方致遠坐在我旁邊,再過去是十歲的馬欣然。
"菜我都點好了,"方致芳翻開菜單給我看,"帝王蟹、鮑魚、魚翅,還有你最愛吃的那個蒜蓉開邊蝦。"
我看著菜單上的價格,心里算了一下——光這幾道菜就小兩萬了。
"大姐破費了。"我說。
"哎呀,什么破費不破費的,"她笑得眉眼彎彎,"都是一家人嘛。再說了,爸媽這次去海南可是幫了我大忙,給欣然帶回來好多特產。我這當女兒的,不得表示表示?"
婆婆聽了這話,臉上終于有了笑模樣。
"還是芳芳懂事。"她看了我一眼,話里有話,"不像有些人,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我捏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這話明顯是說我。公婆去海南的時候,我正好在出差,沒來得及送行。回來的時候,方致遠說去接就行了,我就沒跟著去。
"媽,挽秋那段時間忙項目,"方致遠在旁邊小聲解釋,"您別往心里去。"
"忙忙忙,就知道忙工作。"婆婆冷哼一聲,"結婚三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整天在外面跑什么跑?"
這話題一出來,桌上的氣氛立刻就變了。
方致芳眼神閃了閃,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馬駿咳嗽了一聲,低頭去逗女兒。公公繼續研究他的茶單,仿佛什么都沒聽見。
只有方致遠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
"媽……"他聲音很低。
"我說錯了嗎?"婆婆放下茶杯,"人家欣然都十歲了,你們倆連個準信都沒有。是挽秋身體有問題,還是你有問題?要不要我找人給你們看看?"
我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
這種話題,在方家的飯局上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從結婚第二年開始,每次家庭聚會,婆婆都要旁敲側擊地催生。
一開始還委婉,說什么"趁年輕趕緊要孩子"。后來越來越直接,甚至當著外人的面問我是不是有病。
"媽,我們有計劃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計劃計劃,都計劃三年了!"婆婆的聲音提高了,"你看看人家芳芳,欣然多懂事,成績又好。你們倒好,整天就知道忙工作,家里一點人氣都沒有。"
"行了行了,"方致芳打圓場,"媽,今天高興,別說這些了。來,我給您倒茶。"
她說著,拿起茶壺給婆婆倒了一杯。
"還是我女兒貼心。"婆婆的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了些。
菜很快就開始上了。
帝王蟹、鮑魚、魚翅,一道比一道精致,一道比一道貴。方致芳很會活躍氣氛,不停地給公婆夾菜,嘴里說著各種討喜的話。
"媽,這個鮑魚您多吃點,美容養顏。"
"爸,這魚翅是野生的,特地讓他們留的,您嘗嘗。"
婆婆被哄得眉開眼笑,不停地夸方致芳懂事。
我坐在旁邊,機械地夾菜,咀嚼,咽下。這些山珍海味在嘴里味同嚼蠟。
"對了挽秋,"方致芳突然轉向我,"你上次說想買個新包對吧?我陪你去看?"
我愣了一下:"什么時候說的?"
"就上個月啊,"她笑瞇瞇地說,"你說你們部門小姑娘都背大牌,你一個總監總不能太寒酸。我正好認識那家店的店長,能給你打折。"
我確實說過想買個新包,但那是和江瀾聊天的時候隨口提的。方致芳是怎么知道的?
"哦哦,那……改天吧。"我敷衍道。
"改什么天啊,就這周末。"她很熱情,"包治百病嘛,女人就該對自己好點。你說是不是,弟妹?"
這話說得沒毛病,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行,那周末聯系。"我點點頭。
"欸,對了,"方致芳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挽秋你帶卡了嗎?我新辦的那張卡額度不夠,一會兒結賬可能要你幫忙刷一下。"
來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大姐,你不是說你請客嗎?"
"是啊,我請客啊。"她理所當然地說,"但是你先幫忙墊一下嘛,回頭我轉給你不就行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仿佛只是借兩塊錢買瓶水。
但我知道,這頓飯下來,賬單絕對不會少于五位數。
"抱歉大姐,"我微笑著說,"我今天沒帶卡。"
她端酒杯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沒帶卡?"她皺起眉,"那你怎么出來的?"
"帶手機啊。"我舉起手機,"現在不都掃碼支付嗎?"
"那你微信余額夠嗎?"
"不夠。"我干脆地說。
方致芳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致遠,"她轉向方致遠,"你帶了吧?"
方致遠摸了摸口袋,表情有些尷尬:"我……我今天也沒帶。"
我看著他,心里冷笑。
真巧啊,夫妻倆都"沒帶"。
02
"都沒帶卡?"方致芳的聲音拔高了,眼神在我和方致遠之間來回掃視,"你們倆這是怎么回事?出門都不帶錢的?"
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不帶錢出門是什么十惡不赦的罪過。
我低頭切了一塊澳洲和牛,動作慢條斯理。鮮嫩的肉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但我咀嚼起來卻味同嚼蠟。
"大姐,"我咽下那塊肉,拿紙巾擦了擦嘴角,"你剛才說什么來著?新辦的卡額度不夠?"
"對啊,"方致芳端起酒杯,躲開我的目光,"我最近辦了張白金卡,還在養額度呢。"
"那你的舊卡呢?"
"舊卡?"她頓了頓,"那張卡我不常用了。"
"所以今天出門,你只帶了一張額度不夠的新卡,沒帶舊卡,也沒帶現金,更沒有確認過你的手機支付余額是否充足?"我一字一句地問,"然后你就說要請全家人吃飯?大姐,你這是有多大的信心,篤定我一定會帶卡?"
包廂里突然安靜了。
只聽見服務員推門進來,輕聲詢問:"幾位,還需要加菜嗎?"
"不用了。"方致芳擺擺手,聲音有些發緊。
等服務員出去,婆婆放下了筷子。
"挽秋,"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累,"你今天是怎么了?一進門就陰陽怪氣的,現在又咄咄逼人。芳芳說得沒錯,她是真忘帶卡了,你這么追問是什么意思?"
"媽,我沒有咄咄逼人。"我轉向她,"我只是想搞清楚,今天這頓飯到底是誰請客。"
"當然是你姐請!"婆婆的聲音提高了,"她都說了好幾遍了,你是耳朵聾了嗎?"
"既然是大姐請,那賬單就該大姐付。"我說得很慢,"如果她確實忘帶卡,可以讓姐夫去取,或者改天再還給飯店。但不應該一開口就理所當然地讓我墊付。"
"這有什么區別嗎?"方致芳冷笑一聲,"墊付怎么了?我說了會還給你的。難道我還能賴你這點錢不成?"
"上次你也是這么說的。"
我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空氣再次凝固。
方致芳的臉刷地就白了:"你什么意思?"
"去年三月,你過生日。"我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微信聊天記錄,"你說想簡單吃一頓,就叫了家里人。結果去的是江景餐廳,點了一桌子海鮮。結賬的時候,你說忘帶卡,讓我先墊著。"
我把聊天記錄翻出來,手機屏幕對著眾人。
那是去年3月15日的記錄。方致芳發了一大段話,說最近手頭緊,下個月發獎金就還。
"八千塊,"我繼續說,"你說下個月發獎金就還。到現在一年多了,這錢我還沒見著。"
"我不是忘了嗎!"方致芳的聲音有些發抖,"再說那時候我確實手頭緊……"
"還有去年八月,欣然小升初考了第一名。"我又往下翻,"你說要慶祝一下,訂了市中心的私房菜。一桌子人吃了一萬二。結賬的時候,還是你忘帶卡,還是讓我墊。"
馬欣然趴在媽媽耳邊小聲說:"媽媽,阿姨說的是真的嗎?"
"小孩子別插嘴!"方致芳呵斥女兒,臉漲得通紅。
"去年十一月,媽六十大壽。"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說要給媽辦個體面的生日宴,訂了酒店的宴會廳,請了三十多個人。那天我忙了一整天,從布置到招待客人,最后結賬的時候,一萬五。你說你的卡在包里忘帶了,讓我先刷,第二天就轉給我。"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方致芳。
"那筆錢,我也沒收到。"
方致芳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婆婆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這些都是陳年舊賬了,"她緩了口氣,語氣軟了些,"芳芳可能是真忘了。挽秋,你一個做弟妹的,怎么能在這種場合翻舊賬呢?多傷感情啊。"
"媽,三萬五千塊,"我一字一句地說,"不是三塊五。"
"那又怎么樣?"婆婆的聲音又硬了起來,"你和致遠的錢不都是一樣的嗎?你姐拿你們的錢,也不是外人。再說了,等她寬裕了,自然會還給你們。"
"所以到底是借,還是拿?"我問。
婆婆語塞。
公公突然開口了。
"慧珍,"他放下茶杯,聲音低沉,"別說了。"
他這一開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公平時話不多,在家里也沒什么存在感。婆婆強勢慣了,一般他都不發表意見。現在他突然開口,反而讓氣氛更加凝重。
"國棟,你什么意思?"婆婆皺眉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公公看了方致芳一眼,又看向婆婆,"這事確實是芳芳不對。"
"爸!"方致芳急了。
"你別說話。"公公的語氣難得強硬,"挽秋說得沒錯,借錢就該還錢。你一次兩次忘帶卡,這說不過去。今天這頓飯既然是你說要請,那就該你來付。"
"我真的是忘了……"方致芳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讓馬駿回去取卡。"公公說,"你們家離這里開車二十分鐘,來得及。"
馬駿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突然被點名,整個人都僵了。
"我……"他看看方致芳,又看看公公,"我今天也沒開車,是打車來的。"
"那就打車回去。"公公的態度很堅決。
"爸,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跟我過不去?"方致芳的眼睛紅了,"我都說了我會還的,你們怎么一個個的,非得逼我?"
"沒人逼你。"我開口道,"只是你說請客,就該你買單。如果你確實帶不了錢,我們可以AA。"
"AA?"方致芳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你是認真的嗎?我請我爸媽吃飯,還要AA?"
"那你憑什么讓我買單?"我反問。
"你是我弟妹!"
"所以弟妹就該給大姑姐買單?"我看著她,"這是哪家的規矩?"
"你——"方致芳氣得說不出話,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弟妹,你今天是鐵了心要讓我難堪是吧?"
"芳芳,別哭。"婆婆趕緊遞紙巾,一邊安慰,一邊看向我,"挽秋,你看看你,把你姐都氣成什么樣了?"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方致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這會兒終于抬起頭,小聲說:"挽秋,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我打斷他,"你想說讓我先墊著?"
"我的意思是,"他的聲音更小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一家人就該我一個人買單?"我看著他,"方致遠,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你姐之前欠了我多少錢?"
他的臉色變了變:"這個……我不太清楚……"
"三萬五。"我說,"我每次轉賬都有記錄,你要不要看看?"
"我……"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都不知道,就讓我繼續墊?"我的聲音冷了下來,"那我倒想問問,這些年我墊的錢,你們家打算什么時候還?"
"挽秋,你說話注意點。"婆婆的臉色徹底黑了,"什么叫'你們家'?你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既然是一家人,那為什么每次都是我出錢?"我問。
婆婆噎住了。
包廂里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服務員推門進來的聲音格外清晰,她小心翼翼地詢問:"請問幾位,要上甜品了嗎?"
"上吧。"公公開口,語氣聽起來很疲憊。
等服務員出去,他看向方致芳:"芳芳,這事是你不對。挽秋說的那些錢,你確實該還。"
"爸……"方致芳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您怎么也這么說……"
"因為這是事實。"公公嘆了口氣,"當年我就說過,一家人也要把賬算清楚。你媽不聽,非說什么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現在好了,矛盾都爆發了。"
03
公公這話說得很重,婆婆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什么意思?"她轉向公公,聲音發顫,"你這是在埋怨我?"
"我沒有埋怨你,"公公放下茶杯,"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什么事實?"婆婆的聲音陡然提高,"方國棟,你說清楚!"
公公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開了口。
"芳芳結婚那年,你讓致遠拿五萬塊給她添家電。"他慢慢地說,"欣然出生,你又讓致遠出了三萬塊奶粉錢。這些錢,我都記著。"
我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
方致遠給過大姑姐錢?這事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那是他姐!"婆婆理直氣壯,"當哥哥的幫襯姐姐,有什么不對?"
"幫襯沒有不對,"公公說,"但那時候致遠剛工作沒幾年,手里哪有那么多錢?你讓他從哪兒拿?"
婆婆一時語塞。
我看向方致遠,他的頭埋得更低了,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致遠,"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爸說的是真的?"
他沒有抬頭,只是輕輕點了點。
"所以你姐結婚,你出了五萬。你外甥女出生,你又出了三萬。"我一字一句地說,"這八萬塊,你從哪兒來的?"
方致遠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說啊。"我的聲音開始發抖,"你那時候月薪才多少?五千?你哪來的八萬塊?"
"我……"他終于抬起頭,眼神閃躲,"我跟朋友借的。"
"借的?"我冷笑一聲,"那你還了嗎?"
他不說話了。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他根本沒還,或者說,他是用我的錢還的。
我們是婚后第二年買的房,首付三十萬。我出了二十萬,他出了十萬。當時他信誓旦旦地說這十萬是他這些年的積蓄,我信了。
現在想想,那所謂的"積蓄",恐怕早就被他拿去填窟窿了。
"方致遠,"我看著他,"我們結婚的時候,你的存款有多少?"
"這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差不多三萬吧……"
"三萬。"我重復了一遍,"那買房首付的十萬,你是從哪兒來的?"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
"是不是我給你的那二十萬里,有十萬其實是你湊出來的?"我的聲音冷得可怕,"你根本沒有十萬存款,對不對?"
"挽秋,你聽我解釋……"他急了。
"解釋什么?"我打斷他,"解釋你為了給你姐撐面子,借了八萬塊,結果還不上,最后用我的錢填窟窿?"
"我沒有!"他的聲音很大,引得服務員都在門外張望,"那十萬確實是我自己的錢!"
"那你的工資流水呢?"我說,"拿出來我看看。"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挽秋,你怎么能這么說致遠?"婆婆終于找回了聲音,"他出錢幫姐姐,那是有情有義。再說了,你們倆結婚之后,不也是致遠在養家嗎?"
"養家?"我看著她,"媽,我們家的房貸車貸水電物業費,哪一筆不是我在付?致遠的工資,除了給您和爸的生活費,還剩下多少?"
婆婆的臉色變了變。
"那是他孝順!"她強撐著說,"難道做兒子的不該給父母生活費嗎?"
"該給。"我點頭,"但麻煩您跟我說說,每個月五千的生活費,你們都花在哪兒了?"
"你這是在查賬嗎?"婆婆徹底怒了,"蘇挽秋,你嫁進我們家三年,我待你不薄吧?現在你竟然連我花錢都要管?"
"我不是管您花錢,"我說,"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致遠的工資除了給您生活費,就所剩無幾了。"
"他工資低!"婆婆理直氣壯,"這能怪誰?"
"工資低就要姐弟倆一起啃我?"我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方致芳猛地站了起來,眼睛通紅:"蘇挽秋,你說誰啃你了?"
"我說錯了嗎?"我也站了起來,直視她的眼睛,"你一次次'忘帶卡',讓我墊付,結果從來沒還過。這不叫啃,叫什么?"
"我只是暫時忘了!"方致芳的聲音發抖,"我又不是不還!"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還?"我問,"去年的八千,拖到現在一年多了。去年的一萬二,也快一年了。媽生日的那一萬五,到現在七個月。你告訴我,你打算什么時候還?"
"我……我最近手頭緊……"方致芳支支吾吾。
"手頭緊你還訂米其林?"我指了指桌上的菜,"光這幾道菜就快兩萬了,你還點了三瓶拉菲。你跟我說你手頭緊?"
"我這不是想給爸媽接風嘛……"
"接風可以,但不該打腫臉充胖子。"我說,"更不該想著讓別人買單。"
"誰說我要讓你買單了?"方致芳急了,"我只是讓你先墊一下!"
"墊和買有區別嗎?"我冷笑,"反正你從來不還。"
"你——"方致芳氣得渾身發抖,轉向婆婆,"媽,您聽聽,她這是什么話?"
婆婆的臉色也很難看,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失望。
"挽秋,我今天總算是看清你了。"她說,"你就是個白眼狼。"
這話說得很重,像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媽,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問。
"什么意思?"婆婆冷笑,"你嫁進我們家這三年,我哪點虧待你了?我把你當親女兒看,有什么好吃的都先想著你。結果呢?你現在為了幾個錢,就把我們全家都得罪了。你說,你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媽,您把我當親女兒?"我聽到自己笑了,那笑聲聽起來很刺耳,"那我倒想問問,親女兒是不是就該無償資助姐姐?親女兒是不是就該默默承受姐姐的一次次'忘帶卡'?"
"你這話說的!"婆婆拍了下桌子,"芳芳是你姐,你幫幫姐姐怎么了?"
"我不反對幫忙,"我說,"但幫忙和被啃是兩碼事。幫忙是你主動借錢給她,說好什么時候還,到期她還給你。但現在的情況是,她一次次設局讓我買單,從來沒還過。這叫幫忙嗎?"
"設什么局?"方致芳尖叫起來,"你別含血噴人!"
"那你說說,為什么每次都是你'請客',結果都是我買單?"我看著她,"今天也是,你說要給爸媽接風,訂了這么貴的飯店,點了這么貴的菜,結果到結賬的時候,你忘帶卡了。大姐,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我真的是忘了!"方致芳的眼淚掉下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因為這已經是第四次了。"我一字一句地說,"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呢?四次呢?大姐,你當我是傻子嗎?"
"夠了!"婆婆猛地站起來,"蘇挽秋,我告訴你,今天這頓飯你付也得付,不付也得付!"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服務員推門進來,手里端著賬單:"不好意思打擾幾位,請問現在可以結賬了嗎?"
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看向我。
方致芳的眼睛紅紅的,帶著委屈和控訴。婆婆的表情冷冰冰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飾的失望。公公沉默地喝茶,一言不發。馬駿和馬欣然縮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喘。
只有方致遠,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祈求,有無奈,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致遠,"婆婆開口了,"你去刷卡。"
方致遠的手伸進口袋,又停住了。
"我……我真的沒帶。"他小聲說。
"那就讓挽秋刷。"婆婆說,"回頭你轉給她。"
我看著方致遠,等著他開口。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挽秋,要不……你先刷一下?"他的聲音很小,"回頭我給你轉。"
我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憤怒都生不起來了。
"服務員,"我睜開眼,對那個拿著賬單的女孩說,"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沒帶卡。"
"那……"服務員有些為難,"我們這邊不支持現金分期,要么刷卡,要么支付寶微信。"
"我手機里余額不夠。"我說。
"挽秋!"婆婆的聲音提高了,"你這是要干什么?存心不付賬是嗎?"
"不是我不付,"我看著她,"是我真的付不了。我今天出門沒帶錢包,手機里的余額只有幾百塊。"
"你騙誰呢?"方致芳冷笑,"你一個月工資兩萬多,會沒錢?"
"我的工資都在工資卡里,"我說,"但我今天確實沒帶。"
"那你回去拿!"婆婆說。
"我家離這里開車要四十分鐘,"我看了看時間,"來回一個半小時。再說了,媽,今天不是大姐請客嗎?為什么要我回去拿卡?"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軸?"婆婆氣得渾身發抖,"就不能變通一下嗎?"
"怎么變通?"我問,"我說了,我今天真的沒帶錢。"
"那你讓致遠跟你一起回去拿!"
"他剛才不是說他也沒帶嗎?"我看向方致遠,"是吧?"
方致遠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服務員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僵了。
"那個……幾位,"她小心翼翼地說,"要不然我先出去,你們商量一下?"
"不用出去,"公公突然開口,"我來付。"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方致芳叫了一聲。
"我帶卡了。"公公從錢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服務員,"刷這張。"
服務員如釋重負地接過卡,轉身出去了。
包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爸,您這是干什么?"婆婆皺著眉,"讓挽秋刷不就行了?您跟著摻和什么?"
"她說了她沒帶。"公公淡淡地說。
"她是故意的!"婆婆的聲音拔高,"她就是不想出這個錢!"
"那又怎么樣?"公公看著她,"今天是芳芳說要請客,結果到結賬的時候,她沒錢。這事本來就是芳芳不對。"
"我真的是忘了……"方致芳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那下次記得帶。"公公說完,端起茶杯,不再說話。
婆婆的臉色鐵青,但她知道公公的脾氣,一旦他做了決定,誰說都沒用。
方致芳坐回椅子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馬駿在旁邊勸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方致遠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服務員很快拿著POS機回來了,賬單上的數字刺眼得很——87600元。
公簽完字,服務員禮貌地說:"謝謝,幾位慢走。"
沒有人動。
"我先走了。"我拿起包,站起身。
"站住。"婆婆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這事沒完。"
我轉過身,看著她。
"媽,您還想說什么?"
"你今天這么做,就是故意讓我們全家難堪。"婆婆的眼睛里閃著淚光,"挽秋,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沒有讓誰難堪,我只是實話實說。"我平靜地說,"而且媽,您想過嗎?真正該難堪的人,應該是一次次設局讓別人買單,還從來不還錢的人。"
04
我走出包廂的時候,江瀾正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
看到我,她立刻掛斷,快步走過來:"怎么回事?我剛才看你臉色不對。"
"沒事,吃完了,走吧。"我扯出一個笑容。
江瀾上下打量我,眼神犀利得像X光:"你當我傻?臉都白成這樣了還說沒事?"
我想說點什么,但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走,先出去說。"江瀾拉著我往外走。
經過前臺的時候,收銀員正在核對賬單,看到我們立刻打招呼:"兩位慢走。"
江瀾點點頭,拉著我一路出了餐廳。
五月的陽光曬得人發暈,我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
"說吧,到底怎么了?"江瀾掏出煙,點了一根,"別告訴我只是簡單的家庭聚餐。"
我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江瀾聽完,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她鼻孔里噴出來:"我操,你大姑姐可真是個人才。一次兩次忘帶卡,這是把你當提款機啊?"
"可能她是真忘了。"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蒼白。
"醒醒吧你。"江瀾彈了彈煙灰,"三萬五千塊,她要是真想還,早就還了。還忘?她就是裝傻充愣,反正你礙于面子不好意思催。"
我沉默了。
這個道理,其實我不是不懂。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認而已。
"你老公什么態度?"江瀾問。
我苦笑:"你看到了。"
"媽的。"江瀾又吸了一口煙,"真夠窩囊的。自己姐姐啃老婆,他倒好,裝聾作啞。"
"可能他也為難吧。"我說,"畢竟是親姐姐。"
"為難個屁。"江瀾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挽秋,我問你,你結婚這三年,你們家的開銷,是不是都是你在付?"
我點點頭。
"房貸車貸,水電物業,包括你婆婆的生活費,對吧?"
我又點了點頭。
"那你老公的工資呢?"
"他說存著,以后買學區房用。"
江瀾冷笑一聲:"存著?我看是給他姐填窟窿了吧?"
我沒說話,但心里清楚,江瀾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挽秋,聽我一句勸。"江瀾看著我,表情難得嚴肅,"回去好好查查賬。你老公這幾年到底給了他姐多少錢,給他媽多少錢,你自己手里還剩多少。別到時候離婚了,發現錢都被轉移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你說什么呢。"我勉強笑了笑,"誰要離婚了。"
"早晚的事。"江瀾說得很直白,"你們家這情況,我見得多了。婆婆強勢,老公軟弱,大姑姐當吸血鬼。這種家庭,女方要么認命當一輩子提款機,要么早點抽身。"
"沒那么嚴重……"
"挽秋。"江瀾打斷我,"你知道我為什么到現在都不結婚嗎?就是因為見多了這種事。女人結婚前是寶,結婚后就成了免費保姆加提款機。你以為你嫁的是你老公,其實你嫁的是他全家。"
我的手指攥緊了包帶。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聽這些。"江瀾嘆了口氣,"但你真的該為自己想想了。三萬五千塊,對你來說可能不算多,但這是個開始。今天她能讓你墊三萬五,明天就能讓你墊十萬,后天就是二十萬。你想想,這個窟窿什么時候是個頭?"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方致遠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喂。"
"挽秋,你在哪兒?"方致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們在門口等你。"
"我已經走了。"
"走了?那……那你現在在哪兒?"
"公司附近。"我撒了個謊,"我還要回去加班。"
"哦……"他頓了頓,"那晚上回家我們聊聊?"
"嗯。"
我掛斷電話,發現江瀾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怎么?"
"沒什么。"江瀾聳聳肩,"只是發現你撒謊的時候,連眨眼都不眨了。"
"我沒撒謊……"
"得了吧。"江瀾攔了輛出租車,"走,陪我去趟事務所。你今天下午肯定沒心情工作,不如跟我聊聊天,正好我幫你看看你的情況。"
"看什么情況?"
"夫妻共同財產的情況。"江瀾拉開車門,"挽秋,我是認真的。趁現在還沒鬧大,你得把自己的財產理清楚。"
我坐進車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江瀾的事務所在市中心,車程大概半小時。一路上她都在打電話處理案子,我就這么靜靜地坐著,腦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車停下,江瀾推了推我:"到了,下車。"
事務所不大,但裝修得很精致。江瀾的辦公室在最里面,落地窗外就是CBD的繁華景象。
"坐。"江瀾給我倒了杯水,"說吧,你和你老公名下都有什么資產?"
"房子一套,車一輛。"
"房子登記在誰名下?"
"我倆都有。"
"車呢?"
"我的名。"
"存款呢?"
我沉默了一下:"我不太清楚他有多少存款。"
江瀾挑了挑眉:"你們結婚三年,你不知道他有多少存款?"
"他說存在他媽那兒了。"
"……"江瀾扶額,"挽秋,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存在他媽那兒?你怎么不干脆說送給他媽了?"
"他說是為了防止我們亂花……"
"行了行了,別說了。"江瀾擺擺手,"我聽著都替你著急。你知道存在他媽那兒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如果你們離婚,這筆錢你很難要回來。因為在法律上,它算是贈與,不算夫妻共同財產。"
"可是那是他的工資……"
"工資是夫妻共同財產沒錯。"江瀾說,"但他如果主動把工資給了他媽,在法律上可以算作贈與。除非你能證明這筆贈與損害了你的權益,否則很難追回。"
我的手抖了一下,水差點灑出來。
"你先別急。"江瀾遞給我一張紙巾,"我問你,你們家的房貸車貸,都是從哪個賬戶扣的?"
"我的賬戶。"
"很好。"江瀾在紙上記下來,"也就是說,實際上是你在負擔家庭的主要開銷。那你老公的工資呢?除了給他媽生活費,還有其他支出嗎?"
"應該……有吧。"我不太確定,"他有時候會說要還朋友的錢。"
"還了多少?"
"我不知道。"
江瀾抬頭看著我:"挽秋,我必須提醒你,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什么意思?"
"你對你們家的財務狀況一無所知。"江瀾一字一句地說,"你只知道你自己花了多少錢,但你不知道你老公的錢去哪兒了。這在婚姻里是很致命的。"
"可是我信任他……"
"信任是一回事,糊涂是另一回事。"江瀾說,"聽我的,今天晚上回去,跟他好好談談。問清楚他這三年到底給了他姐多少錢,給了他媽多少錢,還剩多少存款。如果他不肯說,那你就查銀行流水。"
"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江瀾的語氣嚴肅起來,"挽秋,你是我朋友,我才跟你說這些。換做別人,我才懶得管。但你現在的情況,真的讓我很擔心。你老公和他家人,明擺著把你當提款機。你要是再不警醒,等到矛盾徹底爆發,你會發現自己什么都沒剩下。"
我握著水杯的手越來越緊。
"我給你個建議。"江瀾說,"今天晚上回去,心平氣和地跟你老公談。告訴他,你想把家里的財務狀況理清楚。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作為夫妻,雙方都應該對家庭財產有知情權。如果他拒絕,那你就得考慮……"
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氣,"謝謝你,瀾瀾。"
"客氣什么。"江瀾拍拍我的肩膀,"你是我姐妹,我肯定幫你。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一定要提前跟我說。財產分割這事,越早準備越好。"
"嗯。"
離開事務所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突然覺得很迷茫。
結婚三年,我一直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但現在回想起來,這三年里,我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我花錢養著這個家,默默承受婆婆的偏心和大姑姐的啃老,連丈夫的存款在哪兒都不知道。
這算什么婚姻?
我攔了輛車,報了家里的地址。
到家的時候,方致遠還沒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翻出這三年的支付寶和微信賬單。
房貸,每月一萬二,三年四十三萬二。
車貸,每月五千,三年十八萬。
水電物業,每月一千五,三年五萬四。
還有那三次給方致芳墊付的飯錢,總計三萬五。
零零總總加起來,我這三年在這個家里花了將近七十萬。
那方致遠呢?
他的工資,除了每月給婆婆的五千塊生活費,就是那筆不知去向的"存款"。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打開電腦,登錄網銀,調出方致遠的工資卡流水。
我們當初為了方便,互相交換了銀行賬戶密碼。他說這樣更有家的感覺,我當時還覺得很溫馨。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倒是方便了我查賬。
流水記錄一條條劃過屏幕。
每月工資到賬八千五,扣除五險一金,實際到手七千二。
然后每月五號,準時轉出五千給婆婆。
剩下的兩千二,一部分用于日常開銷,一部分……
我的目光停在一筆轉賬記錄上。
去年十月,轉賬兩萬,備注:芳芳。
去年六月,轉賬一萬五,備注:姐。
去年三月,轉賬一萬,備注:家用。
前年十二月,轉賬三萬,備注:芳芳急用。
我一筆筆往下翻,手指開始發抖。
三年時間,方致遠給方致芳轉賬的總額是——
十二萬。
我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十二萬,加上我墊付的三萬五,那就是十五萬五。
難怪方致芳這么理直氣壯,難怪婆婆一口咬定"都是一家人"。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和方致遠的錢,本來就該給方致芳花。
門鎖"咔嚓"一聲響。
方致遠回來了。
他進門看到我坐在電腦前,臉色微微一變。
"挽秋,你在干什么?"
"查賬。"我轉過椅子,直視他的眼睛,"你要不要也來看看?"
05
方致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在查我的賬?"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挽秋,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這三年你到底給了你姐多少錢。"我指著屏幕,"十二萬,對嗎?"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方致遠,你還記得我們結婚的時候,你說過什么嗎?"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你說,你會好好對我,會和我一起努力,攢錢買更大的房子,給我最好的生活。"
"我……我是這么想的……"
"那這十二萬是怎么回事?"我的聲音開始發抖,"你一邊說要存錢,一邊偷偷轉給你姐?方致遠,你把我當什么了?"
"我沒有瞞你!"他的聲音也高了起來,"那些錢,都是我姐急用,我才……"
"急用?"我冷笑,"去年十月的兩萬,是買名牌包急用?去年六月的一萬五,是做美容急用?還是說,前年十二月的三萬,是帶欣然去迪士尼急用?"
方致遠的臉漲得通紅:"你怎么知道這些?"
"你姐發過朋友圈。"我說,"就在你給她轉賬的第二天。那個價值兩萬多的香奈兒,她拍照的時候還特地艾特了你。"
"那……那是她自己的錢……"
"是嗎?"我拿出手機,翻出方致芳的朋友圈,"你自己看看,時間對得上嗎?"
屏幕上,方致芳笑靨如花地舉著新包,配文是:"謝謝親愛的弟弟,愛你哦"
發布時間:去年十月六號。
轉賬時間:去年十月五號。
方致遠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還有這條。"我又翻出一條,"去年六月,她做了全臉的光子嫩膚,花了一萬五。朋友圈里說'感謝家人的支持'。家人是誰?是你,對吧?"
"挽秋,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么?"我打斷他,"解釋你為什么背著我給你姐轉賬?解釋你為什么一邊說要存錢,一邊往外送錢?還是解釋,為什么我每個月辛辛苦苦還房貸車貸,你卻把錢都給了你姐?"
"那是我自己的工資!"方致遠也急了,"我想給誰就給誰,用得著跟你報告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心里。
"你說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那是我自己的工資。"方致遠的語氣硬了起來,"我愛怎么花就怎么花。"
"好。"我點點頭,轉身往臥室走。
"你干什么?"方致遠跟了上來。
我打開衣柜,開始收拾東西。
"你這是干什么?"他的聲音里帶上了慌張,"挽秋,你要去哪兒?"
"回我媽家。"我頭也不回地說。
"你瘋了嗎?"他想拉我的手,被我甩開,"有話好好說,你鬧什么?"
"我沒鬧。"我把衣服一件件扔進行李箱,"既然你覺得你的工資你愛怎么花就怎么花,那我的錢,我也愛怎么花就怎么花。從今天開始,家里的開銷我不管了。房貸車貸水電物業,你自己看著辦。"
"挽秋!"方致遠急了,"你不能這樣!"
"我為什么不能?"我停下動作,看著他,"你剛才不是說了嗎?你的工資你愛怎么花就怎么花。那我的工資,我當然也愛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質問他,"方致遠,我們結婚三年,我在這個家花了七十萬。你呢?除了每個月五千塊給你媽,剩下的全給了你姐。我請問你,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老婆……"
"老婆?"我笑了,"如果我是你老婆,你為什么背著我給你姐轉賬?如果我是你老婆,你為什么一次次眼睜睜看著你姐'忘帶卡',讓我買單?方致遠,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我……"他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她是我姐。"
我的心徹底涼了。
"我知道她是你姐。"我說,"但我是你老婆。"
"她現在確實有困難……"方致遠還想解釋。
"什么困難?"我打斷他,"買名牌包是困難?做美容是困難?去迪士尼是困難?方致遠,你睜大眼睛看看,你姐有什么困難?她有的,就是一個會無底線幫她的弟弟,和一個傻乎乎買單的弟妹!"
"你怎么能這么說話?"方致遠的聲音也高了,"她是我姐,我幫她怎么了?"
"幫她沒問題。"我說,"但麻煩你用你自己的錢幫,別打我錢的主意。"
"什么叫你的錢我的錢?"方致遠急了,"我們是夫妻,錢不都是一樣的嗎?"
"既然是一樣的,那為什么家里的開銷都是我在付?為什么你的工資都給了你媽和你姐?"
"我……"
"說不出來了?"我冷笑,"方致遠,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就是想讓我一個人養這個家,然后你的錢隨便給你姐花。對不對?"
"我沒有……"
"那你給我一個解釋。"我盯著他,"為什么這三年,我花了七十萬,你只花了不到二十萬?剩下的錢呢?都去哪兒了?"
方致遠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我……我給我媽了一部分,我姐那邊也……也需要幫忙……"
"多少?"我追問,"一共給了多少?"
"我……我沒算過……"
"沒算過?"我拿出手機,"那我幫你算。給你媽,每月五千,三年十八萬。給你姐,轉賬總計十二萬。加起來三十萬。方致遠,你三年的工資總共多少?扣除五險一金,也就二十五萬出頭。請問,你哪來的三十萬?"
方致遠的臉徹底白了。
"你是不是還用了我的錢?"我一步步逼近他,"方致遠,是不是?"
"我……"他往后退了一步,"挽秋,你聽我說……"
"說啊。"我的眼淚突然掉下來,"你倒是說啊。"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方致遠如釋重負,趕緊去開門。
是婆婆。
她一進門就看到我在收拾行李,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挽秋,你這是要干什么?"
"回娘家。"我擦掉眼淚,繼續收拾東西。
"為什么?"婆婆走過來,攔住我,"今天的事還沒完呢,你就想走?"
"媽,今天的事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平靜地說,"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給大姐墊一分錢。"
"你——"婆婆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只是在維護我自己的權益。"
"維護權益?"婆婆冷笑,"挽秋,我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你嫁進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芳芳是你姐,她有困難,你幫一把是應該的。"
"幫一把可以。"我說,"但請把之前欠的還了。"
"還什么還?"婆婆拔高聲音,"都是一家人,說什么還不還的?挽秋,你是不是太計較了?"
"那我倒想問問,如果不用還,為什么每次都說是'借'?"
婆婆語塞。
"媽,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我看著她,"那三萬五千塊,如果大姐不還,以后別想再從我這兒拿走一分錢。"
"你這是逼我?"婆婆的眼睛紅了,"挽秋,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這樣?"
"您待我不薄?"我聽到自己笑了,"那我倒想問問,您是怎么待我的?從我進門開始,您就偏心大姐。有什么好事都想著她,有什么難事就推給我。我哪次不是默默承受?結果到頭來,您說我計較?"
"我沒有偏心!"
"您有沒有,您自己心里清楚。"我說完,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我走了。"
"挽秋,你敢走出這個門試試!"婆婆擋在門口,"今天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別想再進來!"
"媽!"方致遠急了,"您別這樣……"
"你給我閉嘴!"婆婆指著方致遠,"都是你沒用,才讓她這么囂張!"
就在這時,婆婆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臉色越來越難看。
"什么?又來了?"她的聲音發抖,"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婆婆看著我,眼神復雜。
"挽秋,你姐那邊……出事了。"
我的心突然緊了一下。
"什么事?"
婆婆抹著眼淚:"她……她欠了人家的錢,現在人家找上門了。"
"欠了多少?"
婆婆咬了咬牙,最后還是說了:"三十萬。"
我的腦子里轟的一聲。
三十萬?
"她欠了三十萬?"我不敢相信,"她哪來的三十萬?"
"她……她之前做生意,虧了……"婆婆的眼淚掉下來,"挽秋啊,你姐那筆30萬,也該想辦法還了吧?她現在被人天天堵門……"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什么30萬?
我看向方致遠,他眼神閃躲,嘴唇動了動。
"你知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可怕。
他沒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是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