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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殯儀館修冰柜,從不敢違反一條規矩。直到那天我離開停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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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 殯儀館冰柜維修組有一條鐵律:修冰柜必須兩人同行,一人操作一人看守。我在這個崗位干了六年,從沒破過例。直到上周,搭檔在維修過程中突然問我:“你確定我們今天是兩個人來的嗎?”我回頭數了數停尸間里的人——不對,多了一個。

      殯儀館的冰柜維修組是整個單位里最不起眼的部門。

      不起眼到什么程度呢?我們辦公室在殯儀館后院的西北角,和垃圾站、鍋爐房擠在一起。

      總共就兩個人,一個是我,另一個是老萬。

      辦公室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設備維護科”,四個字的金漆掉了兩個半,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設備護科”。

      偶爾有來辦事的家屬走錯了路拐到這里,看到這塊牌子第一反應是扭頭就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不止一倍。

      我和老萬平時的工作很簡單:伺候殯儀館里所有的制冷設備。

      停尸間三十六臺冰柜,告別廳四臺立式空調,遺體美容間一臺遺體冷藏柜,還有食堂的三臺冰柜兩臺冰箱。



      哪個壞了修哪個,哪個溫度不對調哪個。

      這份工作聽起來不像遺體化妝師那么嚇人,也不像夜班保安那么邪乎,但干過的人都知道:整個殯儀館里最容易出邪門事兒的崗位,排第一的是夜班保安,排第二的就是冰柜維修。

      因為全館有一個地方,保安不敢進、化妝師不愿進、連領導都繞著走,而我們必須進。

      停尸間,不僅要進,還要打開冰柜,把手伸進去。

      老萬叫萬國棟,五十三歲,以前是制冷廠的老師傅,后來廠子倒閉了,他就被民政局安排到了殯儀館。

      老萬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碎,干活的時候嘴從來不閑著,天南海北地扯,從國際形勢聊到他家樓下的煎餅果子漲價,從UFO聊到他二舅媽的糖尿病。

      一開始我嫌他煩,后來習慣了,反而覺得他在那兒叨叨是一種背景音,聽著還挺踏實。

      畢竟在停尸間那種地方,有人說話和沒人說話,完全是兩種感覺。

      我叫宋明陽,今年三十一,來殯儀館之前在一家家電維修店干過三年。

      后來那家店老板跑了,我失業了兩個月,正好看到殯儀館招制冷維修工,工資比外面高三成,我就來了。

      當時面試我的人事主管問我怕不怕死人,我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活人才可怕。她笑了一下,當場就拍板了。

      現在回想起來,她當時那個笑容好像別有意味。

      我在這干了六年。六年里殯儀館換過三任館長,走了一個化妝師、兩個夜班保安、四個前臺接待。

      我和老萬紋絲不動,像是長在這個角落里的兩棵老樹。

      并非我們膽子特別大,而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在實踐里被反復驗證過無數次的行事準則:從不違反安全手冊上的規定。

      殯儀館的設備維護安全手冊是老萬編寫的,厚厚一本,足足一百二十頁,其中關于停尸間冰柜維修的規定占了將近一半的篇幅。

      什么操作前必須斷電、什么進入停尸間必須兩人同行、什么冰柜打開后必須連續監測柜內溫度……大部分都是常規的安全操作規范,沒什么特別的。

      但有兩條,老萬單獨標了紅。

      第一條:維修停尸間冰柜時,必須兩人同時在場,一人操作一人看守,操作過程中兩人之間的視線不得中斷。

      第二條:如果看守人發現停尸間內的人數與應有人數不符,立即停止一切操作,撤離停尸間,鎖門,兩人共同在門外等候十五分鐘后再進入。

      這兩條我背得滾瓜爛熟。六年里每一次進停尸間修冰柜,我和老萬都嚴格照著規矩來。

      他操作的時候我站在后面看著,我操作的時候他站在旁邊守著,兩個人的視線始終在對方身上或者冰柜上,從來不會往別處亂看。

      六年,什么事都沒出過。

      老萬說這就對了。規矩這東西,你照著做的時候覺得它沒用,等它真的有用的時候,你可能已經沒有機會后悔了。

      事情發生在三周前。

      準確地說,是十月十九號,周四。

      那天殯儀館白天接了一批“大單”

      高速上出了一起連環追尾,七死十二傷,七具遺體全部送到了我們館。

      館里一下子忙翻了天,告別廳排期排到了下周,停尸間的三十六臺冰柜有三分之一都用上了,連平時閑置的那幾臺老舊冰柜都重新啟動了。

      人一多,事兒就多。先是告別廳的空調壞了,我和老萬修了一上午。

      然后是遺體美容間的冷藏柜溫度不穩定,壓縮機一直在高頻運轉,吵得美容師沒法干活,我們又折騰了兩個小時。

      忙完這些已經下午四點多,我和老萬剛坐下來泡了杯茶,老萬的手機就響了。

      設備科打來的。停尸間三排七號冰柜報故障,溫度異常升高,顯示屏報警。

      老萬掛了電話,罵了一句臟話。三排七號是那批老舊冰柜里最老的一臺,壓縮機用的還是十幾年前的型號,配件早就停產了,每次修它都要用拆東墻補西墻的辦法。

      上次修的時候老萬就說下次再壞就直接報廢換新的,領導說預算不夠,先將就用。

      “走吧。”老萬放下茶杯站起來,“趁天還沒黑,趕緊弄完。”

      我拿上工具箱跟著他出了辦公室。十月的天黑得早,四點多太陽就已經偏西了,殯儀館后院的光線變得昏昏沉沉的,鍋爐房的煙囪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我們穿過院子,穿過告別廳后面的走廊,走到停尸間門口。

      老萬掏鑰匙開門的時候忽然頓了一下,扭過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問。

      “沒事。”

      我注意到他掏鑰匙的手比平時慢了好幾秒,像是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門開了,冷氣涌了出來。

      停尸間里的燈是常亮的,慘白的日光燈管把三排冰柜照得清清楚楚。

      第一排和第二排都還好,第三排最里面的幾個柜子因為平時很少用,角落里的光線明顯要暗一些,看不太清楚。

      老萬按規矩走到門口墻上的配電箱前,先把三排七號冰柜的電源斷了。這個步驟很重要,修冰柜之前必須斷電,不然操作的時候萬一觸電可不是鬧著玩的。

      “記錄一下。”老萬說道,“十月十九日,十六點四十八分,三排七號冰柜斷電,開始維修。”

      我掏出手機記了下來。這是老萬的另一個規矩,每次進停尸間維修都要記錄時間、地點、操作內容,精確到分鐘。

      他說萬一以后出了什么事,這些記錄就是保命的證據。

      老萬走到三排七號冰柜前,蹲下來開始卸面板。這臺冰柜在第三排從左邊數第七個位置,面板下面的壓縮機艙和上面的冷凍艙是分體的,維修的時候需要把整個下半部分的面板卸下來才能看到壓縮機。

      我在他身后大概兩米的位置站著,這個距離是老萬規定的。

      不能太遠,太遠了看不清情況;不能太近,太近了兩個人擠在一起影響操作。

      卸面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停尸間里顯得格外響亮。

      螺絲刀擰螺絲的咯吱聲、金屬面板碰撞的當當聲、老萬粗重的喘息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在冷空氣中傳播的時候好像被放大了好幾倍。

      然后我聽到了第四個聲音。

      不在老萬的方向。在我身后。

      是一個很輕很細的聲音,像是有人穿著軟底鞋在地磚上輕輕地蹭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去看。

      “別回頭。”

      老萬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語速很快,但非常平靜,不像是在說一件要緊的事。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脖子轉到一半硬生生僵住了。

      “怎么了?”我的聲音有點干。

      “沒什么。”老萬蹲在冰柜前,手里的螺絲刀沒有停,“應該是我聽錯了。你別多想,站著別動。”

      他手上的動作明顯加快了。剛才還在不緊不慢地卸螺絲,現在速度快了一倍不止,螺絲刀在他手里轉得飛快。

      然后我聽到了第五個聲音。

      這一次非常清楚,不是摩擦,不是蹭,而是一聲很低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嘆息。

      離我很近,近到什么程度呢?近到我能感覺到嘆息帶出的氣流拂過我后頸的汗毛。

      我猛地轉過頭。

      身后是停尸間的另一面墻。墻是空的,刷著白灰,上面什么都沒有。

      日光燈管依舊慘白地亮著,照得墻面上每一道細微的裂紋都清清楚楚。沒有人在那里。

      沒有任何東西在那里。

      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強迫自己轉回頭,死死盯著老萬的后背。

      老萬已經把面板卸下來了,正彎著腰檢查壓縮機的接線。他的動作很快,但是很穩,沒有一絲慌亂。

      “老萬。”我壓低聲音喊他。

      “別說話。”老萬頭也不回,“馬上就好。”

      我看到他拿著螺絲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老萬是個干了三十年制冷維修的老師傅,手從來不抖。

      我見過他在零下十幾度的冷庫里修壓縮機,手指凍得發紫了還能穩穩當當地焊電路板。現在他在四度的停尸間里,額頭上有汗。

      一分半鐘后,老萬擰上了最后一顆螺絲,把面板裝回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修好了。走。”

      他大步朝門口走去。我跟在他后面,走出停尸間,看著他鎖門。

      鎖門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還在抖,鑰匙對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

      走出主樓,走到院子里,老萬忽然停下腳步。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轉過身看著我。

      “剛才你有沒有聽到什么?”

      “聽到了。”我說道,“嘆息聲。”

      “嘆息?”老萬皺起了眉,煙夾在手指間忘了彈灰,“你說你聽到了嘆息?”

      我把當時的情形說了一遍。老萬聽完以后,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難看到整張臉像是蒙了一層灰。

      “我聽到的不是嘆息。”他慢慢地說,“我聽到的是一個聲音在我耳邊說了一個名字。我的名字。”

      我們兩個站在殯儀館后院的銀杏樹下,老萬把那根煙抽完,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碎,然后說了一句讓我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后脊梁發涼的話。

      “那條規矩——不得中斷視線。不是我定的。”

      “什么意思?”

      “我進殯儀館的第二年,帶我的是一個姓孫的老師傅。老孫后來退休回老家了,走之前給了我一本手寫的筆記,里面記著幾十條操作細則。其中有一條就是他反復強調的,在停尸間里干活的時候,兩個人一定不能同時背對著房間。”

      老萬頓了頓,瞇起眼睛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我當時問他為什么。

      他說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這條規矩是他的師父傳給他的。

      他師父的師父又是從上一輩手里接過來的。

      一層傳一層,傳了三代人。

      每一代傳的時候都會加上一條新的規矩。”

      “老孫加的是哪一條?”

      老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只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存著很多照片,大部分是冰柜維修的技術資料,還有一些是老萬自己和不同同事的合影。

      他翻到最下面,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張翻拍的照片。

      照片本身已經很舊了,邊緣泛黃卷曲,畫面是一張橫格紙,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但透著幾分老氣,是那種老派讀書人寫字的筆鋒:

      凡入停尸間維修,見有人數不對,不問,不看,不查。走。

      這行字下面還有另一行字,字跡完全不同,筆畫潦草,墨跡也新一些:

      如果走不掉,閉眼。十五分鐘。

      再下面還有,字跡又換了,用圓珠筆寫的,力道很重:

      別信你聽到的任何名字。

      老萬把手機拿回去,熄了屏幕。

      “現在你明白了吧。”他說道,“這東西不是誰發明的,是拿命換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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