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婆被調到西北,我獨自在老家替她操持家里。
整整五年,只有逢年過節的幾封書信支撐著我與她爸的念想。
就連她爸不行了我都沒法聯系上她。
收拾完她爸的后事,我毅然帶著骨灰去了西北。
沒想到這一趟,讓我見到了她的第二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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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綠皮火車發出沉悶的轟鳴,哐當哐當的聲音像是碾在我的心尖上。
我的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木盒,那是陳昕她爸的骨灰。
車廂里滿是泡面和汗水混雜的氣味,有人好奇地打量我,我只是把頭偏向窗外,看著窗外逐漸荒涼的景色。
整整五年了。
陳昕被調到西北做重點項目研究,這五年里,她沒有回過一次家。
哪怕是她爸病重,在床上疼得直打滾,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我也沒能聯系上她。
“秋明……昕兒……昕兒什么時候回來啊?”老頭子臨終前,干枯的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角,眼睛瞪得老大,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往下流。
我強忍著淚水,用溫熱的毛巾替他擦臉,輕聲哄著:
“爸,陳昕在為國家做貢獻呢,西北那邊信號不好,保密級別高。我給她拍了電報了,她很快就回來看您。”
老頭子最終還是沒能等到他引以為傲的女兒。
他咽氣的那天,外頭下著瓢潑大雨,就像我十五歲那年,村里發的那場淹沒了一切的大水。
那場大水帶走了我的爸媽,他們用肩膀把我頂上了屋頂。
也是在那場水里,我把渾身發抖的陳昕護在懷里,把僅剩的半塊干糧塞進她嘴里,脫下外套給她披上。
我們在冰冷的水里泡了兩天兩夜,陳昕她媽和她姐都沒了,她姐夫趙越被水沖走,生死未卜。
獲救后,陳昕跪在我爸媽的墳前磕頭,哭著發誓:“秋明,我的命是你和叔叔阿姨給的。以后我就是你的親人,我陳昕發誓,這輩子絕不辜負你,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后來我們結了婚。
因為在那場大水里,我為了救陳昕撞到了,又一直泡在水里,導致生育能力喪失。
陳昕當時握著我的手,滿臉心疼,語氣溫柔卻堅定:“沒孩子就沒孩子,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秋明,你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會嫌棄你?”
她確實沒跟我大吵大鬧過,村里人都說我命好,雖然沒爹沒媽沒孩子,但有個有出息又疼老公的好女人。
五年前,她接到了去西北的調令,說是封閉式研究,條件艱苦。
我留在了老家,替她盡孝,替她守著那個家。
這五年,支撐我的只有逢年過節寄來的幾封薄薄的書信和匯款單。
她在信里總是說:“秋明,苦了你了,等項目結束,我就接你來享福。”
可是,等我處理完老頭子的后事,帶著骨灰輾轉三天三夜來到西北的研究所舊址時,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座長滿荒草的廢棄院落。
2
我去附近的鎮上打聽了好久,才從一個看門大爺嘴里得知真相。
“啥研究所啊,早搬走啦!四年前就搬到京市去了。他們研究做得快,一年大部隊就撤了。你找誰啊?”
“搬去京市了?四年前?”
我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仿佛被人當頭敲了一棒。
寒風卷起地上的黃沙打在我的臉上,生疼。
四年前就去了京市?
茫茫然,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這四年里,她寄給我的那些蓋著西北郵戳的信是怎么回事?
她為什么騙我?她在京市到底在干什么,連親爸死了都不回來看一眼?
太多的疑問縈繞在我腦袋。
我最終還是決定去京市,我現在得要她給我個交代。
京市很大,大得讓人迷茫。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抱著一個黑布包,走在繁華的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
我拿著陳昕的照片,去京市大大小小的研究所附近打聽,像無頭蒼蠅一樣撞了幾天,毫無頭緒。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一個老舊小區的街心公園長椅上啃饅頭,突然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嬰兒啼哭聲。
“寶寶乖,不哭不哭,爸爸這就給你沖奶粉……”
一個男人手忙腳亂地推著嬰兒車,懷里還抱著一個大約一兩歲的小女孩,手里提著幾個沉甸甸的塑料袋,袋子里的土豆滾落了一地。
我本能地走過去,幫他把土豆撿起來,遞給他:“兄弟,給。”
男人抬起頭,凌亂的頭發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臉色蠟黃,眼角有了細細的細紋,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在看清他臉的那一刻,我們倆都愣住了。
“許耀?”我試探著叫出了這個名字。
男人茫然地盯著我,看了半天才遲疑地開口:“方……方秋明?”
真的是他。
我們高中的校草,許耀。
當年在學校里,他是無數女生心里的白月光,長得帥氣,性格溫和,說話輕聲細語的。
陳昕當年也暗戀過他,只是后來許耀畢業就和一個京市的富婆結了婚,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可眼前這個穿著廉價起球毛衣、滿臉滄桑、被生活折磨得形容枯槁的落魄漢,哪里還有半點當年校草的影子?
“秋明,真的是你……”許耀紅了眼眶,撇過頭去抹眼淚。
我們在公園的石桌旁坐下,我幫他抱著孩子,那孩子瘦小得很,但在我懷里倒是乖巧。
聊起近況,許耀苦笑著抹眼淚,說自己早就和那個富婆離婚了,前妻家嫌棄他,折磨他,他受不了就凈身出戶了。
“那你現在……”我看了看他懷里的孩子。
“我后來……遇到了一個女人。”許耀低著頭,聲音里帶著哭腔。
“一開始她對我挺好的,給我租了房子,說會照顧我一輩子。我以為我終于有了個依靠,她生下這個女兒后,就讓我辭職在家帶孩子。可是……可是她一直找借口不跟我領證。”
他越說越痛苦,雙手痛苦地捂住臉:“最近她變了,老不著家,前幾天我偷偷去她單位附近,聽到她跟別人打電話……她想把孩子帶走,然后打發我去南方打工。”
“她竟然是想去父留子啊!我一個人帶孩子快過不下去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我聽著他的哭訴,只當他是個命苦的老同學,遇人不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這世上負心女太多了,你性格太軟,容易被人欺負。這種女人,你不能由著她拿捏。”
許耀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我:“對不起秋明,一見面就跟你倒苦水。你呢?你怎么不在老家,跑京市來了?你手里這抱的是什么呀?”
我摸了摸懷里的黑布包,語氣平靜地說:“我來找我妻子,陳昕。我們高中的那個陳昕,你還記得吧?”
許耀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記得……她怎么了?”
“她去西北做研究,五年沒回家了。前些日子她爸病重,沒挺過去,死了。我連她面都沒見著。”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帶著她爸的骨灰去了西北,才知道他們四年前就搬來京市了。我這次來,就是帶著骨灰來找她的。”
3
啪嗒。
許耀手里的奶瓶猛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濺了一地,奶白色的液體流淌開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死死地盯著我,又看了一眼我懷里的骨灰盒,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你怎么了?”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拉他,“是不是嚇著你了?對不起啊,我不該提死人的事。”
許耀猛地抽回手,眼神慌亂得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語無倫次地說:“沒,我就是手滑了。秋明,你……你現在住哪兒?”
“我找了個地下室的招待所,便宜。”我說。
“別住地下室了,太潮了。”許耀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手心里全是冷汗,聲音都在發抖,“你來我家住吧。我家雖然小,但是能擠一擠。我們老同學,好不容易見一面……”
我看著他極度不自然的表情,只以為他是聽說了我岳父去世的消息替我難過,加上他自己最近精神壓力大,所以有些失態。
我也確實想省點住宿費,便答應了。
許耀租住的地方是一個老舊的筒子樓,一居室,逼仄狹小,到處都堆滿了孩子的衣物和廉價的生活用品。
我把陳昕她爸的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放在柜子頂上。
許耀每次路過那個柜子,都會下意識地繞開,眼神里透著深深的恐懼和愧疚。
我在他家借住了五天。
這五天里,我看著他一個大男人帶孩子手忙腳亂,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也是從苦日子里熬過來的,手腳麻利。
我每天早早起床,幫他把屋子打掃得干干凈凈,去菜市場買最便宜新鮮的菜,變著法兒地給他和孩子做飯。
然后再出去,找找陳昕的下落,找到了就不用打擾他了。
可許耀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經常半夜坐在床邊看著我和孩子發呆。
白天有時候我叫他好幾聲,他都沒反應。
更奇怪的是,他家里的座機響過幾次。
每次他接起電話,只要聽到對面的聲音,就會立刻壓低嗓音,神色慌張地捂住話筒,跑到陽臺上去接,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和哀求聲。
“你別逼我……我求求你了,給我點時間……”有一次,我隱約聽到了他絕望的哀求。
我以為是那個渣女在逼他交出孩子,便氣憤地說:“她要是再打電話來欺負你,你讓我接!我幫你罵她!這種女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退讓,她越蹬鼻子上臉!”
聽到我這么說,許耀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他猛地搖著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別……秋明,你別管。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只當他性格軟弱到了骨子里,嘆了口氣,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畢竟這是他的家事。
直到第六天的晚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天氣驟然轉涼。
孩子半夜發起了高燒,哭鬧不止。
許耀急得六神無主,連衣服都穿反了。
“別慌,我帶了老家的偏方藥,我去熬點姜湯,你用溫水給孩子擦擦身子。”我冷靜地指揮著。
我忙前忙后地熬藥、喂水、物理降溫,折騰了大半宿,孩子的燒終于退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累得癱坐在沙發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許耀呆呆地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女兒,又轉頭看著疲憊不堪的我。
突然,撲通一聲,他猛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許耀!你這是干什么!”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拉他。
“秋明,你打死我吧!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許耀死活不肯起來,他趴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充滿了壓抑了許久的崩潰和絕望。
“你胡說什么呢?快起來!”我用力拉他。
許耀抬起頭,滿臉淚水,眼神里滿是痛苦的掙扎:
“秋明,我扛不住了……我真的扛不住了。你對我這么好,你幫我帶孩子,你還給我做飯……我每天看著你,我心里就像有刀在割一樣!”
我愣住了,心里隱隱升起一絲不安:“你到底怎么了?”
許耀深吸了一口氣,渾身都在發抖,他指著柜子頂上的骨灰盒,一字一句地哭訴道:
“秋明……那個騙了我、不跟我領證、要搶走我女兒的負心女……她……她就是陳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