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最后一次認真看我，是什么時候？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畫面。你站在我面前，手里還拿著鍋鏟，油煙味飄過來，你皺著眉說"飯馬上好"。那頓飯我吃得心不在焉，因為前一天晚上我們又吵了架。但我沒想到，那是你最后一次為我做飯。
如果當時知道，我會不會吃得慢一點？
我們的開始其實很普通。Teenage love，大人眼里不值一提的東西。但對我來說不一樣——我是那種會把一切關系都看得太重的人。你大概早就發現了，所以第一次牽手的時候，你是把手直接伸過來的，表情像是在說"這是你應該給的"。
但我還是給了。因為那種被需要的感覺，比我之前經歷過的任何關系都真實。
后來我才慢慢看清，那里面有多少是控制，有多少是愛。但看清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記得最后一次你眼里還有我。那之后，同樣的眼睛看我，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或者說，看一個你恨了很久的人。
最諷刺的是，我記得你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那兩個字從你嘴里出來，帶著我們剛認識時的語氣。然后就沒有了。之后你提到我，用的是"她"，或者根本不用代詞，仿佛我不存在。
被當作不存在，比被恨著更難受。
有一次我們去爬山。我體力很差，落在最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你本來可以走在前面的，你們男生不都喜歡沖在最前面嗎？但你沒有。你站在路邊等我，不管我慢成什么樣。
那是你最后一次對我有耐心。
我現在想，如果當時有人告訴我——這是最后一次了，你們之間所有好的部分，到今天為止了——我會相信嗎？
可能不會。因為我們吵成那樣，互相說過那么多難聽的話，我還是覺得我們會像那些老夫妻一樣，吵一輩子，但也在一起一輩子。我以為我們是Gomez和Morticia，后來才知道，我們只是兩個互相折磨、又舍不得分開的人。
你最后一次牽我的手，我記住了所有細節。戒指碰在一起的聲音，手心慢慢變濕，我們笑起來的樣子。還有你手腕上那些紅繩，蹭到我的時候有點癢。
同一只手，后來抓著自己的頭發，說你總有一天會因為我去死。
沒有人告訴我，那是最后一次看見那雙手以溫柔的方式存在。
我現在還是會想起這些。不是因為我美化那段關系——里面有太多東西我根本不想回憶，尖叫、眼淚、那些讓我喘不過氣的夜晚。但我想起最后一次這個、最后一次那個的時候，還是會停一下。
不是因為我想回去。是因為我沒想到，原來"最后一次"來的時候，是不會敲門的。
它看起來和任何一次都一樣普通。一頓飯，一次牽手，一聲叫名字。你甚至不會意識到那是終點，直到很久以后，在某個失眠的晚上，突然想起來——哦，原來那天之后，就再也沒有了。
我現在學會了這件事：珍惜不是知道這是最后一次才做的事。是每一次都當作可能是最后一次，去對待。
但說實話，我學得太晚了。
對你來說，我可能早就死了。走在街上碰到，你的表情會像是看見一個有點眼熟的陌生人，然后移開視線。而我還在這里，記住你最后一次看我的眼神，最后一次叫我的聲音，最后一次等我的耐心。
這些記憶像舊照片，我知道不應該再翻出來。但有時候晚上睡不著，還是會一張張看過去。
不是因為我還在愛你。是因為我在愛那個曾經相信這一切不會結束的自己。
她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她以為還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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