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回了一趟國。
在哈爾濱的一家小餐館里,我和高中同學聚會。她們一個個都已經是孩子的媽了,只有我,三十八歲,還是單身。
"小雅,你在日本都待了十五年了,怎么還沒結婚啊?"林敏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問,"日本男人不是挺顧家的嗎?聽說工資都上交呢。"
我笑了笑,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飄著雪,餐館里暖氣很足,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我用手指在霧上畫了一個圈,又把它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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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為啥不嫁日本人呢?"另一個同學也湊過來,"你日語那么好,長得又漂亮,在那邊找一個不是很容易?"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故事其實要從2009年說起。
那年我二十三歲,家里條件一般,父親是工廠的普通工人,母親在菜市場賣蔬菜。我能去日本留學,是借了親戚的錢,又申請了獎學金,才勉強湊齊了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剛到東京的時候,我住在足立區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里。房子很舊,冬天沒有暖氣,我得抱著熱水袋睡覺。白天去早稻田大學上課,晚上在一家居酒屋打工,從晚上七點一直干到凌晨一點。
那家居酒屋的老板娘姓田中,是個六十多歲的日本老太太,對我特別好。她看我瘦,總是偷偷塞給我一些剩下的烤魚和飯團,讓我帶回去吃。
也就是在那家居酒屋,我認識了健太。
健太比我大三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他幾乎每周五都會來居酒屋喝酒,總是坐在吧臺最角落的位置,點一杯生啤,一份毛豆,安安靜靜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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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跟我說話,是因為我用日語點單時把"雞肉串"說錯了,說成了"雞蛋串"。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然后用很慢的日語糾正我。
我們就這樣熟悉起來。
健太人很溫柔,也很體貼。知道我打工辛苦,他每次都會等到我下班,送我回家。東京的夜很安靜,地鐵末班車上人很少,我們隔著一個座位坐著,他給我講他白天工作的趣事,我給他講中國東北的雪。
交往了大概八個月,他帶我去見他的父母。
那是2011年的春天,櫻花開得正好。健太的家在埼玉縣,是一棟很普通的兩層小樓。他的母親準備了一桌子菜,笑著迎我進門。
吃飯的時候,氣氛一開始還算融洽。健太的父親問我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如實回答,父親是工人,母親賣菜。
我注意到,他母親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