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文/小月文史 素材/王俊
文章來源：作者身邊的故事
我叫王俊，今年31歲，大學畢業后在一家材料公司上班。去年年底好不容易在公司找了個女朋友。
女朋友名叫王茹，今年29歲，是公司的會計，老家在江西。
相識半年后，彼此都覺得合適，對于我們這些大齡青年，青春耗不起啊，所以我們倆決定加快進程，兩個月后訂婚。
吃飯時，我把喜訊告訴了父母，父母聽了都很開心，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父母為了供我送大學，省吃儉用，操勞了大半輩子，前些年，哥哥結了婚，如今，終于等到我了。
父親說過，等我們倆都結婚，苦日子就算熬到頭了，再過幾年他們準備搬到鄉下老家，老家有幾畝地可以種菜，自來水是山泉水免費的，不像住在城里什么都要花錢買。
吃完飯后，母親悄悄把我拉到一邊，低聲問了一句，“俊兒，你對象他們那邊彩禮多少啊？”
我撓了撓頭，“媽，還沒問呢，我明天就問問。”
母親聽了點點頭，離開時一臉凝重。
這些年，父母不容易，哥結婚時，嫂子那邊要的彩禮雖然不多，可也花了好幾萬塊錢。這幾萬塊，都是父母從牙縫里省下來的。
母親身體不好，在一家網吧打掃衛生，工資不高，好在這幾年父親靠著賣鹵肉賺了些錢。不過，各行各業都有競爭，尤其是餐飲行業愈發內卷，現在鹵肉生意也不好做了。
第二天上班，我們吃完中飯后照例在公司的林蔭小道上散步。
我問了一句，“茹茹，你們那邊的彩禮多少。”
女友有兩個哥哥，他們都是初中畢業就在外面打工。如今大哥已經結婚，可二哥快三十了還是單身。
聽女友說，二哥之所以遲遲不結婚，好像是因為彩禮的事沒有談攏。
從這點可以看出，女友家并不富裕。
所以，我很擔心準岳父母會獅子大開口，要高價彩禮。
女友聽了一臉迷糊，“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爸媽思想開明，他們會替你考慮的。”
聽女友這么一說，我徹底放下心來。
我工作已經有六七年，城里有一套房（如今父母住的這一套），手上有十幾萬的存款，父母再幫忙出一點，想著結婚夠用了。
幾天后，女友一臉凝重找到我。
“俊，昨天我打電話回家，老爸頭一回跟我急了眼，說彩禮怎么也得湊個吉利數字。”女友嘆氣道。
我見情況不妙，不由得著急起來，“是多少？”
“十二萬八。”女友猶豫一番后才低聲道，她擔心我一時間無法接受，連忙解釋道：“俊，我爸媽思想開明，本來他們是不看重彩禮的，可是這趕上二哥結婚這個點，二哥的對象要的彩禮高。你也知道，我二哥已經三十了，他沒有學歷，能找到對象就很不容易了……”
我聽了點點頭，表示理解女友的難處。
女友他們家在山里，當地思想保守，尤其是重男輕女思想重。
但是準岳父可不這樣認為，他無視村民的不解甚至是嘲笑，堅持送女兒上了大學。
從這一點來看，岳父是思想開明之人，所以我對他很敬重。
岳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好不容易把女兒培養成才，如今女兒結婚，多要點彩禮也無可厚非。
猶豫一番后，我低聲對女友道：“茹茹，你爸媽的要求并不過分，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你……哪里來那么多錢？”女友一臉擔憂問道。
我笑了笑：“這個暫時保密。”
回到家，我把彩禮的事和父母說了。
父親沉默不語，母親嘆了嘆氣，面露愁容開口道：“俊兒啊，這十二萬八不算高，可也不是小數目，你也知道，前幾年你哥哥結婚，家里的積蓄都花得差不多了……”
“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我回道。
“什么辦法？”母親頓時來了精神。
“媽，我決定了，找舅舅借錢。”
話音剛落，父母“刷刷”起身，一致反對我。尤其是母親，扯著嗓門大聲道：“俊兒啊，你舅舅是個白眼狼你不知道啊，我堅決反對你找他借錢。”
父親也走過來勸我，說找誰借錢都行，但是別找你舅舅借。
“爸，媽，其實舅舅是個好人，你們誤解他了。”我無奈說道。
“誤解？”母親冷笑一聲：“十二年前，你舅舅做生意賺了些錢，我去找他借，結果，他說什么也不肯，把我氣哭了……”
說到此，母親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外婆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舅舅是老幺。
外婆家重男輕女思想重，加上舅舅還是老幺，所以外婆外公對舅舅尤其疼愛，從不讓他干家務活。
舅舅學習成績好，外公對他有很高的期望，希望他能上大學，走出大山去。
母親和姨姨都很懂事，知道外公外婆不容易，她們初中沒畢業就幫著家里干活，外出打工賺來的錢都供給舅舅上學。
然而，舅舅卻因為差了三分和高中無緣。
中考失利，舅舅南下打工，做了半個月流水線后，他覺得沒前提，便在當地一家家具廠當學徒。
舅舅頭腦靈活，肯吃苦，學習了兩年后他有了自己想法。
家具本身的利潤不高，舅舅曾學過美術，在畫畫上頗具天賦，他小時候的夢想是當一名畫家。
后來因為學業壓力，他才放棄了畫畫。
經過一番摸索后，舅舅想到了在家具上雕刻精美的圖案來提升家具的檔次。
的確，豐富多樣的雕刻圖案，能賦予了家具生命力，甚至能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
有了想法，舅舅大膽干了起來，他決定自立門戶自己干。
不久后，舅舅開了一家家具店。靠著獨特創意，他做出的家具不僅價格高，銷量還好，很快就賺了一筆。
那一年，村里開了一家紅磚廠。紅磚廠老板在村里集資，給的利息很高，是銀行的好幾倍，這讓村里很多人都心動不已。
我清晰記得，很多老人都把多年的積蓄拿出來投資了紅磚廠。
當時，我們家窮，正好那一年母親聽說舅舅做生意賺了錢，他立馬跑過去借錢。
出發前，母親很興奮，說她為舅舅付出了這么多，此行一定能借到錢。
確實，舅舅上初中的學費都是母親打工賺的，如今，舅舅有錢了，借錢給我們是應該的。
誰知，當舅舅得知母親借錢地目的后，他搖了搖頭，還苦心勸母親，“二姐啊，你糊涂，你們村紅磚廠老板是非法集資，小心他拿了錢跑路。”
母親聽了很氣憤，以為舅舅是小氣才不肯借錢，和舅舅吵了一架。
舅舅脾氣很倔，堅持不肯借。
就這樣，母親一路哭著回來。
父親得知情況后，也罵舅舅是白眼狼。
那一年，紅磚廠盈利，參與投資的村民都分到了錢，父母見了眼紅不已，他們對舅舅的怒氣也越大，到了第二年，兩家已經斷絕來往了。
雖然我們兩家不來往，但是舅舅對我這個外甥還是很好的。
那時，我在縣里上高中，舅舅他們家住在縣城。
舅舅擔心學校伙食差，我正好在長身體，營養跟不上，他經常叫我去他們家吃飯。我不好意思去，他便經常給我送來好吃的。
印象最深的一次，有一年下大雪，我在學校冷得發抖，不好意思向父母開口要錢買衣服，舅舅得知情況后，給我送來了一件棉衣。
我和舅舅一直保持著聯系，包括找女友的事，我也告訴了他。
幾年后，村里的紅磚廠倒閉了，老板悄悄跑路，村里的投資人欲哭無淚。我趁機和父母解釋，說當年還好你沒有投資，不然錢都打水漂了。
可父母不知是死腦筋還是別的原因，硬說是舅舅小氣不肯借錢，舅舅是白眼狼。
“爸，媽，其實很多事情我都沒有告訴你們。”我微微嘆息一聲，將這些年舅舅的幫助都一一一說給他們聽。
“你說的是真的？”母親聽了一愣，輕聲問道，父親也不免動容，站起身來。
我點點頭，“爸，媽，你們真的誤會舅舅了。”
說完，我給舅舅打了一個電話，打電話時，我故意開的外音。
當舅舅聽說我結婚還差一點錢時，他毫不猶豫說給我拿十二萬，又擔心不夠，說拿十六萬。
我連忙開口：“舅舅，不用那么多，三四萬就夠了。”
舅舅在電話里立馬說道：“俊兒，剩下的錢是給你買車的，聽說你對象老家在山里，交通不方便，過年回去不好叫車……”
接著，舅舅說最近生意上事情多，他過兩天會把錢打過來，我說不用那么急，要過兩個月才訂婚呢。
掛了電話，父母都是一臉尷尬地望著我。
其實，父母早就意識到當年是他們錯了。
舅舅和我解釋了當年的事，一方面，他擔心父母被騙，畢竟那是非民間高利貸；另一方面，舅舅那段時間資金周轉困難，兩萬塊錢也不是小數目，正想和母親商量借錢的事，沒想到母親性子急，哭著就大步離開了。
兩家不經常走，關系越來越疏遠，到后來干脆斷絕了關系，可血濃于水的親情，始終是無法隔斷的！
幾天后，我的賬戶上多了十六萬，我叫母親帶上幾塊鄉里臘肉，一起去看看舅舅。
母親猶豫了一番后還是答應了。
兩個月后，我順利提親。準岳父體諒我的難處，最終彩禮只收了八萬八。
定親后，我買了一輛車，提車那天，我給自己鼓勁，以后一定要好好賺錢把錢還給舅舅。
因為這次結婚借錢的事，我們兩家和好了。看著舅舅和母親開心地聊天，我的心比吃了蜜還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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