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森的農場》：令人捧腹大笑的“種地記”

好久沒有一本書讓我如此開心，一邊看一邊笑得前仰后合。如果你想打發一個無聊晚上，《克拉克森的農場》這本書絕對值得。

杰里米?克拉克森（Jeremy Clarkson），生于1960年，英國媒體人、作家。他為《星期日泰晤士報》寫了二十多年的汽車專欄，由于疫情，汽車廠商不得不暫停測評，專欄就沒米下炊啦。他問編輯，寫點農業方面的東西行不行，編輯說行。

早在2008年，他買下一個有1000英畝（約6070畝）土地的農場，雇傭當地人經營。十年后，那人退休了，他突發奇想，親自去經營農場。好多人震驚不已，驚詫莫名。

因為眾所周知，經營農場你得是個多面手才行。除了會種地，你還得會給牲畜看病，能應付官僚主義的繁文縟節；你得了解農學，懂機修，懂經營管理，敢于冒險，會預報天氣，干得了銷售，做得了苦力，當得了會計。而所有這些，我幾乎樣樣不精。

他本來很有信心能經營好農場，“畢竟人類從事農業生產已經有1.2萬年的歷史，我以為種地已經是刻在我們DNA里的手藝了。”但是，他不幸選了一個壞得不能再壞的年份：2019年。

他遇到了英國有史以來雨水最多的播種季、英國脫歐、疫情和居家令，疫情對物價造成災難性影響。

他對農業一無所知，連大麥、小麥都分不清，這樣一個門外漢去鼓搗農業，簡直是“異彩紛呈”。

于是，有了真人秀紀錄片《克拉克森的農場》，已經出了三季，據說第四季也準備推出了，收視率非常高。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海報（2021年）。

于是，專欄結集成冊就有了這本書。

▲ 《克拉克森的農場》書本封面。

忒大的拖拉機

還記得克拉克森是汽車測評人么？他腦子一熱，買了一臺蘭博基尼R8 270 DCR拖拉機。

這臺拖拉機可不是一般地大，它的前輪比我還高。你得爬四級梯子才能夠得著門把手，然后爬幾級才能進入駕駛室。這還沒完，你還得再往上爬一點才能坐到座位上。實際上它塊頭大到連我的谷倉都裝不下，不得已我只好又蓋了棟新谷倉。干農活的人見了它，都毫不例外地會用他們濃濃的鄉音說出同一句話：“這玩意兒也忒大了！”但在我看來，拖拉機就像男人的尊嚴，誰會嫌它大啊？

這臺拖拉機扭矩太大，后面掛不上其他農機設備，因為分分鐘會被扯成碎片；而且，操作非常復雜。

聽說這臺拖拉機的前進和倒車擋位加起來總共有48個之多。還好，它只有兩個剎車踏板和油門踏板。老早我就數過，駕駛室里共有164個按鈕。結果等我掀開扶手，下面還有24個。這些按鈕上一律沒有標簽。這可真夠鬧心的，要知道它們操縱的東西，可是輕而易舉就能把我整成殘廢啊。

他龜速開著這臺很拉風的拖拉機，還特意算了一下開銷。

拖拉機相關開銷一覽
二手德國拖拉機：花費40,000英鎊
建造能夠容納拖拉機的谷倉：花費28,000英鎊
整修滿足拖拉機進出的車道：花費23,000英鎊
雇人每天早上幫忙安裝農機具：這是他的事，與你無關。
針對到目前為止我所造成的毀壞，維修費用：215,000,000英鎊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種菜

他的農場位于科茨沃爾德的一座小山丘上，氣候嚴寒，有人說土壤不合適，“底下全是碎石。”

去年，為了證明他們錯了，我決定種十幾畝土豆，打一打他們的臉。在我填了摞起來差不多有1米高的表格之后，政府終于給我發了許可證（在英國干農業，你每天早上起床都得有政府的許可）。于是4個月后，我就收了40噸土豆。這個產量頗為尷尬。收購商看不上眼，派卡車過來拉還不夠油錢。可要在路邊擺攤零售，那就不知道要賣到猴年馬月去了。我自己想辦法賣出去了1噸，爛了38噸，剩下的我干脆無償送給村子里的老人們了。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為了種菜，他買了一臺老式栽植機；為了配備，他又買了小一點的拖拉機。操作這套設備需要三個人：一個人負責開拖拉機，另外兩個人坐在那臺迷你栽植機上，往機器里輸送種苗。

聽說在海上石油鉆井平臺當深海潛水員是很危險的工作，而當兵更危險。但實際上，農業生產從業者的致死率比其他所有行業的平均值幾乎高出20倍。等你坐到栽植機里頭，你就知道為什么了。
你的前面豎直安裝著一根和重型摩托車鏈條差不多的傳動帶，上面每隔10厘米左右就有一個V形苗槽。你的工作就是不停地把菜苗放進槽里。當拖拉機開動，鏈條跟著轉動時，你會情不自禁地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個變速箱內，稍不留神，手可能就會被絞進去。而因為拖拉機的轟鳴，你就算叫破喉嚨司機也聽不見。
栽植機上面安裝著一個塑料頂棚。起初我以為是為了給干活的人遮雨或者擋太陽，現在我敢肯定那是為了讓法醫勘查現場的時候少受點罪。

他發現這玩意根本不中用，后來還是把機器丟到一邊，撅起屁股彎起腰，直接動手栽種菜苗，種完還得澆水啊！

老天爺，我這塊地離最近的水閥還有800米呢，該怎么把水引過來澆地呢？嗯，顯然我需要一臺挖掘機、一臺管道鋪設機，還得在小溪上建一道壩，放一個水泵。等我把這些做完，會過來幾個專業人士，把我做過的事情全部重做一遍，只是更正規些。照此速度，我的菜地若想盈利，除非每根蠶豆能賣到140英鎊，每棵卷心菜能賣到400英鎊。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叛逆的羊

他干了一件又一件抽風的事，包括買羊。

68只北方雜交羊是在牛津郡泰姆市的一個拍賣會上買的，之后又買了2只公羊。這兩只公羊簡直是行走的播種機，后來他就擁有142只活蹦亂跳的小羊羔了。

養了9個月的羊，他總算明白羊就像叛逆的青少年，永遠讓人鬧心，而且很記仇，各種搞破壞，各種驚天動地的死法。

這群羊每天都在尋找圍欄上的漏洞，并密切關注我的行蹤。我非常肯定它們正在偷偷把那道長長的牧場圍墻改造成簡易的鞍馬，并不是說它們一門心思想逃離此地。這是最好的牧場，最好的草地啊。不，它們只是想跑到公路上去，好被汽車撞死，撞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它們最近玩的把戲更讓人惱火。鬼知道是打哪兒學的，又或者是無師自通，總之這群小羊莫名其妙地學會了開雞舍的門。我一個擁有對生拇指的靈長類，想打開那門都不容易呢，因為插銷緊得很。那些羊卻能做到，還是在半夜打開雞舍門。于是母雞溜了出去，然后成為自然界第二記仇的動物——狐貍的夜宵。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到了八月，該剪羊毛了。

往年，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剪毛工滿世界跑，現在由于疫情被擋在外面，所以熟練工的報酬漲了不少，初步估計每只羊要1.5英鎊的人工費。也因為疫情，羊毛無法出口，本地需求又少，所以他農場里面的羊，每只剪下的羊毛大約只能賣30便士，也就是說，每只羊他還得倒貼1.2英鎊。

可是羊毛不剪也不行。大熱的夏天，那么厚的毛皮大衣裹在身上，運氣好的羊熱死，運氣不好的，身上生滿蛆蟲，被活活吃掉。

他請了兩個剪毛工，也親身上陣。抓羊已經費勁，剪毛更是可怕。

這是我見過的最嚇人的東西。想象一下加拿大原木廠上使用的那種圓盤鋸的齒輪箱內部，再想象一下拿著這么一個嗡嗡叫的玩意兒去剃尚格?云頓的頭發。可想而知，結局只有兩種可能，不是羊死，就是我亡。

剪毛工不到兩分鐘就能把一只羊剃成圓寸，他干不了，于是做另一項工作。

我被分配了一項稍微簡單的工作——把剪下的羊毛卷起來，塞進羊毛袋。剛才我說簡單是吧，其實我的意思是惡心。因為把羊毛卷起來之前，得先清理上面的羊糞球。用手。你得跪下來把那些像黑珍珠一樣的干糞球一個一個從羊毛上揀出來。要是你心急揪下了太多的羊毛，保準會有人嗷嗷吼你。開玩笑，那可都是錢啊。照目前的市價，起碼值1便士。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善跑的豬

他喜歡吃豬肉，為此決定養幾頭豬，充實一下農場。

當然，還有其他原因使我動了養豬的念頭。豬在覓食的過程中，會把土壤拱得松軟適宜，有利于植物的根、莖生長和種子發芽。豬的糞便是上好的肥料，如此我就用不著花那么多時間開著我那8升排量的拖拉機往農場上撒化肥了。所以說，豬渾身是寶，不僅美味可口，用途廣泛，對環境也是大有益處的。

他發現豬非常善于逃跑，而且很能跑，出去之后總是朝不同的方向跑。

以下文字簡直讓我笑出了豬叫。噢，這該死的“英式幽默”~

以我的經驗還發現，豬非常善于逃跑。我把它們放到去年的一塊菜地，那里簡直是豬的天堂，到處都能找到不要的甜菜、土豆和豆角。我甚至還給它們買了一棟帶窗戶的房子，并精心選擇朝向，使它們足不出戶就能欣賞到溫德拉什山谷的美景。
可顯然它們對那棟房子不感興趣，第一天就撞破電籬笆逃了出去。不知道你有沒有趕過豬？感覺跟趕空氣差不多。即便你奇跡般地把它們趕了回來，它們瞅一眼出去時電過它們一次的橙色電線，脖子一梗便又躥了出去。
更糟的是，我發現豬很能跑，恐怕1小時能跑好幾百公里。我們6個人花了4小時，好不容易把它們轟回豬圈，半小時后，它們又逃之夭夭了。天又黑又冷，還下著雨夾雪。這次，其中一頭豬鉆進了樹籬，打死都不肯出來。另一頭則怒氣沖沖地老想咬斷我的腿。
昨天早上我注意到它們把自己的房子當成鞍馬跳上跳下。下午我接到一個電話，說有人看見我家的一頭豬正騎著摩托車沿著德國與瑞士邊界上的警戒線一路飛馳。
而今我為這兩頭豬又修了道木柵欄。當我拿著爛菜葉子去喂它們的時候，其中一頭總是坐在豬圈的墻角，往另一邊的墻上丟棒球；而另一頭豬則專心致志地制作一個狀如滑翔機的東西。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收割油菜

收割油菜是有條件的：油菜籽的水分含量高于9%或低于6%都不宜收割。所以如果下雨或者不下雨、天晴或者不晴，你都得等。

太干的油菜籽，收購商是不要的，因為出油率太低。太濕也不行，還得花錢脫水。

年初我的土地經紀人問我打算把收的糧食儲存在哪里時，我說放到桶里。從他一臉錯愕的表情我推斷這個答案可能不太理想。于是我又猶猶豫豫地說：“要不放浴缸里？”這當然也不對。存糧食當然得要谷倉啊——于是我就建了一座。在我看來，新谷倉已經大得離譜了，在里面造飛艇都覺得寬敞，可土地經紀人過來一看，說這只夠儲存油菜籽的。

等到油菜可以收割了，問題又來了。

別高興得太早。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出意外。果然，我買的拖車是液壓制動器，而我的蘭博基尼拖拉機是氣壓制動。后邊什么都不拉時，走走停停已經夠難為人了，倘若拉上12噸糧食，上路十有八九得出問題，況且這也是違法的。不得已我只好又租了一輛氣壓制動的拖車，等待天氣合適的時候再重新開始。
5分鐘后我得到消息，說這一年我可能白忙活了。聯合收割機上的電腦能評估作物產量。若是放在好年景，6畝地起碼能收1.5噸油菜籽，可現在電腦顯示我只能收800公斤。我對結果原本就沒抱太大希望，可怎么著也不能這么絕望吧，而且看樣子這還沒絕望到底。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老頭開炮

他毫不留情抨擊英國脫歐對農業的影響。

然而時至今日，我已經正面領教了脫歐帶來的負面影響。說實話，我寧可得新冠……

他在法國買了3噸小麥種，運到了法國加來，卻卡在了繁文縟節上。人們都說歐盟與英國之間是暢通無阻的，脫歐不會給海峽兩岸的交通帶來影響，在他看來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法國海關說，除非我能提供貨品的出口海關備案號，否則他們將無法放行。然而身處海峽這邊的人根本不知道何為海關備案號。你用不著白費工夫讓他們給解釋，因為他們只會把高盧人的肩膀聳給你看，那是全世界都看得懂的姿勢：關我屁事。外加一點冷眼旁觀的嘲諷：“誰讓你們退出歐盟呢！”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脫歐的后果之一是進口食品不需要按照英國行業標準進行二次加工，價格相對便宜，搶奪了國內市場。他覺得，不如降低國內農業經營的行業標準，從而降低成本。這對農業經營者們來說，條條框框少了，利潤空間就大了。

我們還是面對現實吧。假如你對某個一邊看著肥皂劇一邊胡吃海塞的人說，香腸的價格應該再漲一點，好讓那些注定要被做成香腸的豬在生前能過上更快樂的生活，我估計他會拿叉子戳瞎你的眼睛。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他也毫不留情地抨擊“左翼分子”的政策。

經常讀“左翼”報紙的人很難理解這樣一個現實：并不是所有農場主都開得起路虎車，每年有一半時間都能靠著政府補貼滿世界瀟灑；大部分農場主都不得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寒冷的夜晚還得把孩子丟進爐子燒了取暖。
“左翼分子”同樣無法理解——因為他們忙著決定該進男廁所還是女廁所——由于英國國內動不動就和氣候掛鉤的奇葩的政策環境，導致很多作物無法實現預期的經濟價值。于是，本地農場主便不再種植大麥，釀酒商們不得不從阿根廷進口原材料。為什么阿根廷能種那么多大麥？因為他們沒那么多規矩。這表示什么呢？這表示我們并沒有解決環境問題，而只是把這些問題“出口”給了其他國家。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一年的收獲

經營農場一年，凈賺144英鎊。

今年我的農場大概能產出300噸小麥、700噸大麥和250噸油菜籽。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我每一斤都會虧損。
犁地松土、購買種子、播種、購買化肥農藥、租用聯合收割機、用糧食烘干機除濕、存儲，這一系列成本，市場是根本無力承托的。簡而言之，你準備買面包的錢，還不夠我把面包做出來呢。
我養的雞和鱒魚也是一樣，更慘的是羊。如今擺在我面前的選擇是，要么即刻賣掉，賠就賠吧；要么繼續買飼料，再養它們一陣子，等肥了再賣。我算了下，兩個選擇我賠的錢竟然一樣多。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他在農場開店，賣自己的東西，附近的人也讓他代賣他們的貨，有自種的、有自制的，品類繁多，他甚至雇了一個女營業員。他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順利，商店的生意他每月僅賠500英鎊。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疫情初期，在第一次居家令頒布期間，酒的銷量大增，他也沒少喝。當居家令解除時，他已經胖得沒個人樣了。

他發現不需要去健身房，農場就是最好的強身健體的地方。

農場在我心里有著多重意義：它是風景，是生意，坦白地說，是一筆財富。它能讓我把個人資產光明正大地傳給子女，而用不著擔心稅務員找上門來。不過我還從來沒想過它會成為我的健身會所。

他很享受在農場上的勞作，他沒想到在農場得到如此純粹的快樂。當然，因為他不依賴農場賺錢，所以他才樂在其中呀。

我原本也以為在農場干上一年之后，我可能會重回倫敦，今后就靠別人種的東西養活自己。然而在這個迷人的九月，樹上的葉子剛剛漸變出橙、褐以及紅等美麗的色彩。回首過去12個月的經歷，我毫不奇怪自己萌生出了留下來的想法。盡管這一年下來我每天的平均收入只有40便士。
我從來沒對任何事特別認真過。在我看來，活得有趣才是人生。但經營農場使我認識到，做一些正經且有益的事，同樣也能收獲快樂。

▲ 《克拉克森的農場（第一季）》劇照（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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