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手機撕開了AI的B面

作者 | 龔巖

編輯 | G3007

從軟件到硬件，AI入口的爭奪戰(zhàn)愈演愈烈。

日前，有多位網友反映，在努比亞M153上使用豆包手機助手操作任務時，操作到微信會導致微信異常退出，甚至無法登錄。有網友提供的頁面顯示，如果向豆包發(fā)布給微信好友發(fā)送信息的任務，豆包會提示“任務失敗”，并表示“豆包操作手機屬于實驗室功能，現不支持微信的操作。”由此，也引發(fā)市場關注這種侵入式AI所獲權限的爭議，尤其是已觸及操作系統(tǒng)安全紅線，連帶可能的隱私泄露和風控漏洞。

而網友所使用的努比亞M153，正是字節(jié)跳動與中興合作最新推出的一款工程樣機，僅面向需要體驗豆包手機助手的行業(yè)人士，目前在中興商城上已售罄，等下次開售信息，還需要預約信息申請F碼購買。

面對外界的質疑，12月3日晚間，豆包手機助手官微發(fā)文回應“豆包手機助手存在侵犯用戶隱私”，稱豆包手機助手不存在任何黑客行為。豆包手機助手需要用戶主動授權，才可以調用該權限，使用操作手機功能。豆包手機助手也不會代替用戶進行相關授權和敏感操作。

這幾年AI大模型的快速發(fā)展，推動了千行百業(yè)的生產效率提升和產業(yè)智能化轉型升級，企業(yè)嘗到了降本增效帶來的商業(yè)甜頭，而普通用戶也享受到AI帶來的便捷生活，整個產業(yè)呈現出欣欣向榮的趨勢，這是AI的A面。但豆包手機的爭議，卻撕開了AI的B面，那就是安全、隱私和倫理的挑戰(zhàn)，以及AI帶來的生態(tài)重構，這些都是技術發(fā)展中所不能忽視的重要選擇。

01

雖遲但到，字節(jié)邪修AI手機

在“豆包手機”上市前，字節(jié)跳動曾多次傳出要造手機。2019年，字節(jié)跳動就收購了錘子科技部分專利及團隊，陸續(xù)推出堅果Pro3、堅果R2等機型，但市場反響不高，2021年就暫停手機業(yè)務，這部分團隊被合并成大力智能團隊。2024年末、2025年初，字節(jié)團隊先后否認了與中興合作推出新品牌、榮耀前CEO趙明加盟負責手機業(yè)務等消息，8月再次明確回應“年底推出自有手機”傳言不實，仍聚焦AI能力開放合作而非硬件自研。

隨著字節(jié)跳動AI助手豆包下載量的暴漲以及應用場景的豐富，今年12月1日，字節(jié)跳動豆包團隊發(fā)布豆包手機助手技術預覽版，只搭載于中興通訊的努比亞M153手機上，提供16GB+512GB白色版本。這款售價3499元的工程機并未面向大眾量產，主要用于技術預覽，目前在中興商城上，首批備貨的3萬臺已售罄。

豆包方面也強調，字節(jié)跳動并未借此進軍手機制造，而是與手機廠商在操作系統(tǒng)層面深度合作，希望未來能在其他應用商店獨立上架。

這款“豆包手機”最大的功能特點，在于豆包手機助手可根據用戶指令在多款應用間自動跳轉，幫助用戶完成類似查票訂票、商品下單、批量下載文件、多軟件物流進度一鍵查詢等任務，還能自動在電商平臺比價、點外賣等。

官方還專門發(fā)布了一個11分鐘的介紹視頻，根據其中演示的豆包操作手機的能力，用戶只需根據一張洗發(fā)水的照片，就能讓豆包手機助手自動完成在淘寶、京東、拼多多、抖音商城等所有購物軟件上的比價，全程無需用戶反復跳轉和點擊，最后只需手動操作完成支付就行。

目前在閑魚平臺，該款手機二手售價在3699元至4399元之間，比官方售價高出200元至900元左右，但較剛發(fā)售時有所降低。

豆包手機采用“軟件主導+硬件代工”的合作模式，其實在業(yè)內并不新鮮。尤其是在當前自研頂級大模型成本高昂，以及手機功能競爭激烈的背景下，手機廠商與模型廠商合作也逐漸成為共識。去年6月，蘋果在WWDC發(fā)布Apple Intelligence，宣傳將實現系統(tǒng)級AI助手，但直到如今的iPhone 17系列仍未完全落地，最近還被傳將與谷歌合作；谷歌Gemini最近也與三星深度合作，強化其語音助手Bixby。

但在國內，頭部手機廠商態(tài)度還是比較謹慎，不希望自身的操作系統(tǒng)為他人“開后門”。比如華為、榮耀、OPPO、vivo、小米等，均強調自有AI助手，如小藝、YOYO、小布、Jovi、小愛等的生態(tài)閉環(huán)價值。

在與中興通訊合作的“豆包手機”收獲市場熱度后，其它二三線手機廠商也看到了新的機會。魅族科技官方就最近發(fā)文，恭喜豆包手機技術預覽版成功發(fā)布，并稱期待有機會深入合作，創(chuàng)造更好用的AI手機。

豆包方面表示，目前沒有自研手機的計劃，而是正與多家手機廠商洽談，以“生態(tài)合作”的形式將豆包手機助手整合進不同品牌的機型中，相關進展將在后續(xù)公布。

02

安全與商業(yè)，權限獲取的底線在哪？

在AI誕生以來，人們就對這種普適技術帶來的安全、隱私和倫理挑戰(zhàn)表示擔憂。

今年3月，由“蝴蝶效應”公司研發(fā)的國產通用智能體Manus橫空出世，這個基于大模型而開發(fā)的應用產品，其亮點在于能夠根據用戶指令，自主規(guī)劃并執(zhí)行執(zhí)行復雜的文件處理、數據分析、代碼編寫等任務，吸引大量用戶競相獲取邀請碼。

與此同時，Manus也因隱私泄露和數據濫用而備受爭議。比如智能體在運行過程中會處理大量的用戶數據，如果安全措施不足，敏感信息可能會被泄露。更值得注意的是，智能體通常會被賦予一定權限來訪問數據或執(zhí)行任務，但若安全隔離機制不完善，可能導致越權訪問。

針對AI助手存在的隱私泄露風險，最近山東大學的研究團隊評估了七個主流智能手機代理，包括專門的智能手機代理如Show-UI和SpiritSight Agent，通用視覺語言模型如Qwen2.5-VL、InternVL 2.5和LLaVA-NeXT，以及閉源模型如Gemini 2.0-flash和GPT-4o。但評估結果顯示并不太樂觀，即使是表現最好的閉源模型，風險感知能力也只有67%左右，大部分開源模型的隱私識別率都在30%左右。這意味著當你讓AI助手處理敏感信息時，它們很可能不會提醒你潛在的隱私風險，而是直接執(zhí)行指令。

此次豆包手機無法登陸微信所引發(fā)的爭議事件，也正是這種AI風險的表現之一。

有科技公司技術人員向媒體表示，實測搭載豆包手機助手的努比亞手機發(fā)現，豆包有INJECT_EVENTS的權限，允許應用向系統(tǒng)注入模擬的用戶輸入事件。在安卓權限定義中，INJECT_EVENTS（注入權限/注入事件）屬于操作系統(tǒng)高危權限。此前黑客突破操作系統(tǒng)限制，拿到這個權限，要面臨侵入計算機系統(tǒng)這類刑事責任。

通俗來理解，如果豆包手機助手只是作為第三方AI應用，在下載后是沒有這個權限的，永遠只能停留在應用對話框里，更是無法自行啟動去操作手機。但如果豆包手機助手被設置成操作系統(tǒng)的一部分，和手機深度捆綁后，那么就能獲取該權限許可，可以通過跨屏、跨應用來模擬點擊事件，完成用戶的任務需求。

對此，豆包方面也回應稱，豆包手機助手在使用該權限時，建立了透明的管理體系，比如在執(zhí)行長任務時會在屏幕有明確提示，且用戶可以隨時中斷、全程可控。還有操作第三方App若遇到敏感授權，如系統(tǒng)敏感權限授權彈窗、支付環(huán)節(jié)、身份驗證等，任務會暫停，并由用戶人工接管完成相關授權、支付、驗證動作，豆包手機助手不會代替用戶進行相關授權和敏感操作。

事實上，豆包這種高等級系統(tǒng)權限的獲取，不僅是有隱私風險，更是可能觸動原有的商業(yè)蛋糕。如果用戶習慣將操作完全交由AI助手代理，連“打開App”這一行為都可能被跳過，各類App將面臨被“管道化”的危機，這意味著其用戶入口價值、廣告變現能力和生態(tài)控制力會大幅削弱，從而徹底顛覆當前以流量分發(fā)生態(tài)為核心的互聯網商業(yè)模式。

360創(chuàng)始人周鴻祎就直言，“這會直接沖垮互聯網大廠的護城河。”以往淘寶、美團等平臺靠用戶停留時長、廣告投放盈利，而豆包讓用戶無需瀏覽首頁、觀看廣告就能完成任務，直接沖擊了傳統(tǒng)流量邏輯。因此，他也預測，各大APP可能會通過調整頁面結構、設置動態(tài)驗證碼、隱藏關鍵信息等方式，增加AI讀取難度。同時，要不了多久，阿里、騰訊、美團等巨頭甚至可能抱團推出“聯合防御協(xié)議”，限制AI跨APP調用。

03

AI的入口戰(zhàn)和生態(tài)戰(zhàn)

這幾年AI大模型所引發(fā)的變革，不僅是表面上的技術、應用的爭奪和落地，背后的本質更是一場生態(tài)戰(zhàn)，也是商業(yè)的重構，這從最近各大公司的三季報中，就可窺見一斑。

比如百度、阿里都在強調自身的AI全棧自研能力，帶來全業(yè)務的AI化，騰訊則表示微信未來會推出AI智能體，幫助用戶利用AI完成很多任務，相當于再造一個生態(tài)。而在全球來看，各大巨頭都在通過搞基建、發(fā)債融資、搶人等方式爭相加碼AI，甚至引發(fā)AI泡沫的言論。

QuestMobile分析指出，AI手機、AI PC是個人場景的“超級入口”，AI穿戴設備則是其延伸補充，共同構成以人為中心的立體AI終端網——當下，這場圍繞“AI時代個人入口”的終端之戰(zhàn)，從不同賽道同步打響。

此次豆包與中興的合作，讓智能手機的戰(zhàn)火已經從芯片、屏幕、攝像頭的“硬件內卷”，燒向了以高權限AI Agent為核心的“生態(tài)競爭”。字節(jié)更深層的意圖，或許在于構建一個以豆包大模型為核心的“三位一體”生態(tài)：將大模型能力、超級App（如抖音）與硬件終端深度融合。一旦這種深度集成的體驗獲得用戶粘性，手機的品牌屬性可能被削弱，而“內置豆包深度版”的AI體驗將成為新的購買理由。屆時，字節(jié)跳動在產業(yè)鏈中的角色將從“內容與服務提供商”，躍升為“核心體驗的定義者和生態(tài)主導者”。

中信證券分析指出，中興通訊與豆包的合作標志著消費電子廠商與互聯網大廠的生態(tài)協(xié)同進入新階段，預計2026年全球AI手機滲透率將突破35%。華創(chuàng)證券分析認為，豆包大模型作為系統(tǒng)級能力的深度植入，將顯著拓寬AI模型的應用邊界，推動AI功能在更多場景中落地。

對于包括手機在內的各大硬件廠商，未來想通過植入AI Agent來上新AI硬件的話，能夠走得路也就只有兩條了：一條是有錢、有技術實力也有足夠的市場資源，繼續(xù)自研大模型，構建自身的AI生態(tài)掌握話語權，比如華為、榮耀、小米等廠商；一條是更務實的做法，通過引入外部大模型融入對方生態(tài)，但不好的地方，是話語權的減弱、權限的開放以及面臨多頭管理，比如中興、魅族、一加、聯想、金立、酷派等二三線手機品牌，可以與阿里、字節(jié)、百度等頭部大模型公司結盟，成為其快速獲取差異化AI能力、提升產品吸引力的捷徑，在手機圈上演“賽力斯靠問界翻身”的奇跡故事。

但不管如何，AI戰(zhàn)火的蔓延，對眾多企業(yè)來說，已經不是選擇題，而是必答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