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西門慶為啥娶潘金蓮？你看她住哪兒，“玩物”身份無疑了

西門慶迎娶孟玉樓后，足足有一個月沒去找潘金蓮。

這一方面是因為與孟玉樓“燕爾新婚，如膠似漆”，雖然孟玉樓和潘金蓮都是寡婦，但還是有新人與舊人之別的；

另一方面是陳宅六月十二日就要娶大姐過門，確實也夠忙的，騰不出空來。

但是，如果那潘金蓮是新“刮剌”上的，你說西門慶騰不騰得出時間來？再可口的菜，連續(xù)吃上兩三月，也是想要換口味的。

況且孟玉樓除了本身美貌不在潘金蓮之下（風(fēng)騷則不及），還特別有經(jīng)濟(jì)實力，大姐有一張陪嫁的“南京描金彩漆拔步床”，就是孟玉樓的。

這床聽聽名字就很高大上。因為西門慶促忙促急攢造不出床來，就拿這個陪大姐了。這當(dāng)然是經(jīng)過孟玉樓同意的，西門慶就算只為了這個也對她歡喜得緊啊。

總之這一個多月潘金蓮是每天“門兒倚遍，眼兒望穿”，派王婆和小女兒迎兒去尋西門慶，都無果。只苦了武大留下的女兒迎兒，完全成了潘金蓮的丫鬟，不僅要服侍她，還負(fù)責(zé)做出氣筒。

找不來西門慶，就怪迎兒沒用，便要叫她跪著，餓到晌午都不給她飯吃。

此時正值三伏天氣，這天潘金蓮做了一籠裹餡肉角兒（類豬肉餡餃子），讓迎兒去蒸，等西門慶來吃。她呢身上只著薄紗短衫，無情無緒，打了相思卦，又打了會瞌睡，醒來后查看角兒，一數(shù)，發(fā)現(xiàn)原做下一扇籠三十個角兒只有二十九個，便認(rèn)定迎兒偷吃了。

你聽她這樣罵迎兒：“我親數(shù)了兩遍，三十個角兒，要等你爹來吃。你如何偷吃了一個？好嬌態(tài)淫婦奴才，你害饞癆饞痞，心里要想這個角兒吃！你大碗小碗吃搗不下飯去，我做下孝順你來！”

別的不說，話中“你爹”二字實在刺耳。害死武大的兇手之一西門慶居然成了爹了。

罵了不夠，因迎兒不肯承認(rèn)，她又剝?nèi)ビ瓋荷砩弦路民R鞭子打了二三十下，打得妮子殺豬般也似叫，非逼得她承認(rèn)偷吃。迎兒熬打不過，承認(rèn)偷吃了一個（肯定是冤枉的），前面的否認(rèn)卻又成了罪名，又打了一會才讓迎兒起來，吩咐在旁打扇。

打了一回，竟又要掐迎兒的臉，用尖指甲掐了兩道血口子，才饒了她。

“六月的日頭，后娘的拳頭”，在潘金蓮這兒是一點兒都沒錯。當(dāng)然，主要的還是因為潘金蓮等不來西門慶。

事兒也巧，這時西門慶貼身小廝玳安經(jīng)過潘金蓮家門，被她叫住了，打聽西門慶都在干些什么。

那玳安平常也跟著西門慶來的，潘金蓮經(jīng)常給他些好處，關(guān)系不錯。所以一說兩說，潘金蓮就從玳安口中得知了西門慶新娶孟玉樓的事兒。

一聽之下，潘金蓮頓時淚流滿面，感慨“容易得來容易舍”，寫了一首《寄生草》詞，里面有“你今果是負(fù)了奴心，不來還我香羅帕”之句，托玳安帶給西門慶，約定他生日那天相見，還說如果他不來，她就要坐轎子去找他了。

潘金蓮到底是有文化基底的。可是西門慶卻并沒有來，直到七月將盡，西門慶生日已到，潘金蓮仍沒等到他。

沒辦法，潘金蓮只好叫王婆出馬。

我們知道這王婆是見錢眼開的，潘金蓮拔下金頭銀簪子給王婆，央她去請西門慶。第二天她就到西門慶家門口去探問，原來昨天是西門慶生日，在家請客，吃了一天的酒，晚上又到妓院去了，整夜沒回家。

明白了吧，妓院的吸引力也比潘金蓮更大些！當(dāng)然，他這也是請客，對象無非是應(yīng)伯爵、謝希旦這些“兄弟”，這些人怎么可能放過這個白吃白嫖的機(jī)會呢？

反正西門慶對潘金蓮的重視程度，是比不上與兄弟享樂了。

于是王婆在妓院巷口堵到了西門慶，他還猶自宿醉未醒，在馬上東倒西歪，王婆一番話就把西門慶帶到了潘金蓮家。

西門慶還想瞞著娶孟玉樓的事，畢竟明明說好了讓潘金蓮做三姨太的，現(xiàn)在卻轉(zhuǎn)身先娶了別的女人，即便此時娶了她，排名也成了第五了。

因為娶了孟玉樓后，西門慶又讓原服侍大妻吳月娘的丫鬟孫雪娥當(dāng)了四姨太。

潘金蓮卻不是好糊弄的，況且早就知道了！他伸手撮下西門慶所戴的帽子并丟到地上，又奪了他所戴的孟玉樓送的金簪，撕了懷疑是妓女所送的扇子。

她這般激烈舉動，把王婆都給嚇慌了，難道潘金蓮就不怕西門慶一生氣拂袖而去，再也不來了嗎？

潘金蓮才不是只會吃醋的女人。這么折騰一番后，她又拿出了籠人的手段，從箱中拿出了給西門慶的生日禮物：

一雙玄色段子鞋；一雙挑線香草邊闌、松竹梅花歲寒三友醬色段子護(hù)膝；一條紗綠潞綢、水光絹里兒紫線帶兒，里面裝著排草玫瑰花兜肚；一根并頭蓮瓣簪兒。

不要說，這些全是潘金蓮的手藝。不僅如此，潘金蓮還在簪兒上刻了一首五言四句詩：

“奴有并頭蓮，贈與君關(guān)髻。凡事同頭上，切勿輕相棄。”

說到刻字，孟玉樓送西門慶的金簪上也是有兩句的，叫：“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嵌著人名，蠻雅致，但從西門慶的觀感來說，自然是潘金蓮的詩句更讓他有一種受奉承、被需要的感覺。

這樣的女人，西門慶能不愛嗎？他大贊潘金蓮聰慧，當(dāng)下留在潘金蓮處共度良宵。書中寫道，“到晚夕，二人盡力盤桓，淫欲無度”。

這實際上已經(jīng)注定，潘金蓮這輩子就是作為西門慶的淫欲對象而存在了。

我懷疑，此時的西門慶可能仍沒有考慮娶潘金蓮的事；是武松即將回來的消息讓他做出了決定。

且說武松為什么這么久才回來？原來他到東京辦好了差事后回來，“去時三四月天氣，回來卻淡暑新秋，路上雨水連綿，遲了日限”，這樣一來一去就過了好幾個月。

武松與兄長有心靈感應(yīng)，就在武大被害死的時候，他一直感到“神思不安，身心恍惚”，就先差了一個土兵，預(yù)報與知縣相公，又私自寄一封家書與他哥哥武大，說他在八月內(nèi)準(zhǔn)還。

士兵送來信時，正好被王婆看見，遂拿了信交給狂了半夜的潘金蓮和西門慶看。

西門慶還是那個德性，一聽說武松過不多久要回來了，就感到“分門八塊頂梁骨，傾下半桶冰雪來”，對武松的恐懼，又占了上風(fēng)了。

還是王婆心狠，又出主意說，武大百日已到，要潘金蓮請上幾個和尚念經(jīng)，把靈牌燒了，趁武松還沒到家，西門慶一頂轎子娶回家去。武松回來了由她應(yīng)付。

于是約定，八月初六日武大百日那天，請僧燒靈。然后初八日晚，西門慶就娶潘金蓮回家去。

八月初六這天，西門慶拿銀子，請了六個和尚在潘金蓮家做水陸道場。按理潘金蓮還得齋戒，可她哪管這些，與西門慶睡到日上三竿還不起床。

應(yīng)佛事程序要求起來拜佛，和尚們見了潘金蓮的美貌，一個個心猿意馬，"七顛八倒，酥成一塊"。

這說明潘金蓮實在太漂亮了，同時也是因為她太“妖嬈”了，只怕除了武大不管是哪個男人，都不知不覺地喬模喬樣，顯露出那種輕佻來。

作者也借機(jī)取笑了一番那些和尚：

班首輕狂，念佛號不知顛倒；維摩昏亂，誦經(jīng)言豈顧高低。燒香行者，推倒花瓶；秉燭頭陀，誤拿香盒。宣盟表白，大宋國錯稱做大唐國；懺罪阇黎，武大郎幾念武大娘。長老心忙，打鼓借拿徒弟手；沙彌情蕩，罄槌敲破老僧頭。從前苦行一時休，萬個金剛降不住。

《金瓶梅》里的和尚，跟《水滸傳》差不多，正經(jīng)的和尚幾乎沒有一個是好的。

不僅如此，書中還描寫了更荒唐的事。

一個和尚在窗下洗手時，偷聽到潘金蓮與西門慶在房中交歡，聽到潘金蓮在叫“饒了奴”，西門慶則答曰“我還要在蓋子上燒一下”。

于是和尚們做著法事，口里念的經(jīng)都成了武大的老婆原來有野漢子，一個個“不覺都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這就是“佛事”。

到了晚上，佛事也該結(jié)束了，潘金蓮早除了孝髻，把靈牌也燒了，和尚卻胡亂敲打鼓鈸不止，為首和尚的僧帽都被風(fēng)刮落到地上都不去撿，邊敲邊笑成一團(tuán)。

你道為何？他們在想著白天潘金蓮和西門的那檔子事呢！

王婆問，紙馬都已經(jīng)燒過了，怎么還敲個不停呢，和尚們回答說：“還有紙爐蓋子上沒燒過。”

王婆還沒搞清楚怎么回事呢，西門慶已經(jīng)明白了，這是在笑他和潘金蓮呢！他白天說“燒蓋子”，是指他用香在潘金蓮私處燒印記。

他趕緊讓王婆發(fā)點錢給眾和尚，為首和尚請王婆向“齋主娘子”表示感謝，潘金蓮讓王婆說“免了吧”，眾和尚正等著這句話呢，一齊回答說“不如饒了罷”，然后心滿意足地回寺廟去了。

書中這句詩寫得好：果然佛法能消罪，亡者聞之亦慘魂。

佛事的莊嚴(yán)化為虛無，潘金蓮作為玩物的命運卻是焊死了。

八月初八，西門慶用一頂轎子將潘金蓮娶回家。

這大概算是洗白了。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街上人編了四句打油詩："堪笑西門不識羞，先奸后娶丑名留。轎內(nèi)坐著浪淫婦，后邊跟著老牽頭。"

當(dāng)然對西門慶和潘金蓮來說，就算聽到了也不會在意。

西門慶安排潘金蓮住在花園內(nèi)樓下三間房，“白日間人跡罕到，極是一個幽僻去處”。

為什么強(qiáng)調(diào)“極是幽僻”？前面說了，潘金蓮是用來淫樂的，并且是要換著花樣淫樂的，所以不要受打擾才好。

西門慶為她購買新床、帳幔、妝臺等，擺設(shè)齊整，將原服侍月娘的丫頭龐春梅（就是書名的那個“梅”，重要人物）撥給潘金蓮使喚，另買小丫頭秋菊服侍她。

前面已經(jīng)提到，潘金蓮排行第五房，前面有吳月娘（大娘子）、李嬌兒、孟玉樓、孫雪娥。

潘金蓮在西門府里與其他妻妾相處并不很好，但是剛進(jìn)門時表現(xiàn)還是挺懂事的，特別是很講政治，知道要在這大戶里立足，必須巴結(jié)好“后宮”一把手吳月娘，每日清晨都來與月娘做針指，一口一聲叫"大娘"。

吳月娘也見這潘金蓮"眉似初春柳葉，臉如三月桃花"“論風(fēng)流，如水泥晶盤內(nèi)走明珠；語態(tài)度，似紅杏枝頭籠曉日”，也在心中暗贊，稱她為"六姐"，常與她同吃同住，賞賜衣服首飾。

吳月娘的這種觀感，李嬌兒孟玉樓等妾室大概也差不多吧，或者更突出“風(fēng)流”二字。

但潘金蓮對幾位妻妾的觀感（偷看）就有趣了：

大房吳月娘：約三九年紀(jì)，生的面如銀盆，眼如杏子，舉止溫柔，持重寡言。

二房李嬌兒：乃院中唱的，生的肌膚豐肥，身體沉重，雖數(shù)名妓者之稱，而風(fēng)月多不及金蓮也。

三房孟玉樓：約三十年紀(jì)，生得貌若梨花，腰如楊柳，長挑身材，瓜子臉兒，稀稀多幾點微麻，自是天然俏麗，惟裙下雙灣與金蓮無大小之分。

四房孫雪娥：乃房里出身，五短身材，輕盈體態(tài)，能造五鮮湯水，善舞翠盤之妙。

我感覺，潘金蓮在這偷眼瞧來之際，已經(jīng)基本盤算了相處之道了。

對吳月娘奉承好，還是好拿捏的；

李妖兒娼妓出身，還胖，風(fēng)流還不如自己，不必如何重視；

孟玉樓相貌好，又有一雙與自己差不多的三寸金蓮，恐怕很有競爭力，但年齡偏大，臉上微有麻子，這是短板，不至于無法抗衡；

孫雪娥則分明是奴仆，形象也不突出，不必放在心上。

吳月娘自然不知潘金蓮心里的小九九，對她的偏愛是真的。這種偏愛，都讓李嬌兒等人忌妒了，背后抱怨月娘慣著新人。

不過這樣的狀態(tài)并不長久，“新人”資格一老，就不是吳月娘初見時的那種樣子了。潘金蓮成了最具有攻擊性的一個。

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輪到西門慶與潘金蓮享受燕爾新婚了：兩人"女貌郎才，正在妙年之際，凡事如膠似漆，百依百隨，淫欲之事，無日無之"。

如果西門慶娶孟玉樓首重她有錢，那么娶潘金蓮主要就是因為她可玩了。

這個階段的潘金蓮，過的大概是一生中最無憂無慮、醉生夢死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