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人類：這只倭黑猩猩也會“想象”！

長期以來，運用想象力和進行假裝游戲一直被視為“人類獨有”的能力。然而，在一項新發表于《科學》雜志的研究中，研究人員首次通過一系列實驗證明，猿能夠運用想象力并進行假裝游戲。

這一發現不僅表明想象力并非人類獨有，也暗示想象力可能在數百萬年前就已出現，并根植于靈長類更為久遠的進化歷史之中。

假想的能力

想象一個“假想茶會”的場景：主人把一個空空的茶壺傾斜在兩只空茶杯上方，隨后又不小心把其中一只杯子打翻。問哪只杯子里仍然“裝著”假裝的茶？人類能輕易地理解這類假裝情境中，那只“沒有被打翻”的杯子里仍然裝有想象中的茶。

據悉，人類兒童到了2歲時，就能參與這類假想情境。甚至在15個月大時，嬰兒在看到一個人假裝“把杯子倒空”、隨后又假裝“從杯子里喝水”時，也會表現出可測量的驚訝反應——他們會表現出更長的注視時間。

過去，人們報道過一些野生動物以及圈養動物也能從事假裝行為的軼事報道。例如，生活在野外的雌性黑猩猩會攜帶并把玩樹枝，像母親抱嬰兒那樣抱著它們；再比如一只圈養的黑猩猩在玩過真實的木塊之后，會在地板上拖拽想象中的木塊。但此前從未有過關于非人動物假裝行為的受控研究。

Kanzi的假想游戲實驗

為了明確檢驗猿是否能夠表現出假裝行為，新研究設計了三項與兒童茶會非常相似的實驗。測試對象是一只名為Kanzi的43歲的雄性倭黑猩猩——它于2025年去世，享年44歲，能夠理解數百個英文詞，并能使用一種特殊的符號來進行交流。此前，一項發表于2006年的研究稱，Kanzi能進行假裝，并且能夠通過指點來回應口頭提示。

在新的研究中，研究人員首先讓Kanzi完成一個包含18次測試的環節，測試內容是——在一個透明的空瓶和一個透明但裝有果汁的瓶子之間做選擇。如果Kanzi指向裝有果汁的那只瓶子，它就會從那只瓶子里得到一份果汁作為獎勵。

結果顯示，Kanzi在所有測試中都以100%的正確率選到了裝有果汁的瓶子。

接下來，正式的實驗開始。

實驗一

在第一項實驗中，實驗人員會將兩個相同的透明空杯擺放在桌子上，旁邊還有一個透明的空水壺。接著，實驗人員會假裝從空水壺依次向兩個杯子“倒入果汁”，再假裝將其中一個杯子里的“果汁”倒掉，甚至稍微晃動杯子，好像要把它徹底“倒干凈”。最后，實驗人員會問Kanzi：“果汁在哪里？”

Kanzi可以指向任何一個杯子，并且不會被強迫做出選擇。結果顯示，在50次試驗中，Kanzi有34次都選擇了那只仍然“裝有虛構果汁”的杯子，正確率68%，即使實驗者改變了裝有假裝果汁的杯子的位置也是如此——這遠遠超過了隨機選擇的預期次數。

實驗一的試驗順序：A. 試驗開始，實驗人員會說：“Kanzi，我們來玩個游戲。我們來找果汁吧！”并把兩個空的透明杯放在桌面上。B. 實驗人員坐在兩只空杯的正中間，與兩只杯子的距離相同。C和D. 實驗人員從桌下取出一個透明的空水壺，并假裝分別向兩只杯子“倒入”，每次“倒入”都伴隨口頭提示：“Kanzi，看！”E. 實驗人員拿起兩只空杯中的一只，并假裝把杯子里的“果汁”倒回水壺里。F. 最后，實驗人員將水壺放回桌下，把桌子推向Kanzi并問道：“Kanzi，果汁在哪里？”。Kanzi首次指向杯子的行為會被記錄。（圖/Bastos et al./Science）

這樣的結果表明，Kanzi之所以能完成這項任務，是因為他能夠理解“假想的果汁”，并追蹤它們在情境中的轉移。

實驗二

然而，也有一種可能：它只是誤以為空杯里真的有果汁。為了排除這種可能性，研究人員設計了一組對照實驗。

這次，實驗人員將一實際裝有果汁的杯子與一杯假裝裝有果汁的杯子并排放置。接著，實驗人員會用一個透明的空壺對著空杯做“假裝倒入”的動作，同時在那只裝有果汁的杯子上方，用同一個空壺做了一個“沒有倒入”的動作。隨后問Kanzi：“你想要哪個？”

實驗二的試驗順序：A. 實驗人員在桌上放置兩只透明杯，其中一只是空的，另一只裝有果汁。B. 實驗人員從桌下取出一個空的水壺，將水壺以豎直姿態舉到裝有果汁的杯子上方之前，說道：“Kanzi，看！”C. 實驗人員將同一個水壺傾向另一側的空杯做出“假裝倒入”的動作，并重復同樣的口頭提示。D. 最后，實驗人員將水壺放回桌下，把桌子推向Kanzi并問道：“你想要哪一個？”Kanzi指向裝有果汁的杯子會得到少量果汁作為獎勵；指向空杯則不會得到任何獎勵。（圖/Bastos et al./Science）

如果Kanzi把這種假裝的動作當成了真實的果汁倒入，那么他就應該把兩只杯子都理解為“裝有真實的果汁”，并在兩者之間做出隨機選擇。

但結果顯示，Kanzi選擇那只裝有真實果汁的杯子的次數遠高于隨機水平：在18次測試中有14次選擇正確，正確率達77.8%。這表明它能夠區分真實的果汁與假想的果汁。

實驗三

在第三項實驗中，研究人員對實驗一進行了概念性復現，但這次他們把果汁換成了葡萄。

在實驗開始前，Kanzi會先進行訓練：觀察實驗人員從一個容器中取出一顆真實葡萄，并將其放入兩只透明罐子中的一只，以及在另一只罐子上做一個假裝動作。Kanzi需要指出真實葡萄所在的位置。在18次試驗的訓練環節中，Kanzi在所有試次中都正確指出了真實葡萄的位置（100%）。

接著，它立即進入正式的測試階段。在測試中，實驗人員會假裝從一個空容器里取出一顆葡萄，然后把它放入兩只罐子中的一只；隨后又在另一側重復這套動作。隨后，其中一只罐子會被假裝“清空”，然后實驗人員問Kanzi：“葡萄在哪里？”

在這組測試中，Kanzi在45次中有31次成功追蹤到了想象中的葡萄，正確率達68.9%——這與他在果汁實驗中的正確率相近。這意味著，Kanzi從來都不是完美無誤，但他的正確性是一致而穩定的。

想象力的進化史

在三項實驗中，Kanzi都以持續且一致的方式與“想象中的果汁杯”和“假裝的葡萄碗”互動，挑戰了人們對動物能力長期以來的既有假設。這些數據清晰地表明，猿在頭腦中也能夠構想并不存在的事物。

（視頻/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此外，這是首個實驗證據表明，除人類之外的靈長類也能構想想象中的物體。自從珍·古道爾（Jane Goodall）發現黑猩猩會制造工具以來，便引發了對“何謂人類”這一概念定義的重新思考。而這項發現同樣真正促使我們重新思考：究竟是什么讓我們如此特殊，以及在其他生物那里，究竟存在著怎樣的精神生活？

這些發現也激發了后續研究，尤其是嘗試檢驗其他猿及動物是否也能進行假裝游戲或追蹤假裝物體。研究團隊也希望能進一步探索猿的想象力的其他面向，例如它們思考未來的能力，或思考他人心智中正在發生什么的能力。

想象力是在人類身上讓我們擁有豐富精神生活的那些東西之一。如果想象力的一些根源與猿是共享的，那么這一能力很可能可以追溯到距今約600萬至900萬年前，即我們共同的進化祖先階段。

#參考來源：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dz0743

https://hub.jhu.edu/2026/02/05/apes-share-human-ability-to-imagine/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0357-7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imagination-isn-t-just-humans-famous-ape-shows

#圖片來源：

封面圖&首圖：Wikip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