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關于“在AI時代,人到底應該培養什么能力”的話題,已經成了一門顯學,特別是隨著Meta這種AI巨頭已經完成多輪大規模裁員(單輪最高裁員規模達20%),用程序員寫出來的AI去干掉程序員的新聞滿天飛,焦慮感更是直接拉滿。
網上各路大神都在支招,有人說要提升提問能力,還有人說要保持活人感,提供情緒價值。九邊前陣子寫過一篇,說AI正在吃掉中間層,最后人真正值錢的,會落到審美、品位這些東西上。
這些說法,放在特定的維度下都沒錯,但我總覺得,它們很難讓人徹底心服口服。因為所有的這些討論,都缺了一個前提:我們到底在跟一個什么級別的AI競爭?
你說你要拼“活人感”,那如果未來的AI能99%地完美復刻人類的情感表達呢?它不需要懂什么是悲傷,它只需要模仿得比你還深情就行了,渣男不就是這樣嘛。
你說你要拼審美,那如果AI發展出了頂級的品味,甚至能秒殺人類藝術大師呢?
既然要討論人的終極價值,咱們干脆把條件推到極端,假設未來的AI,真的進化成了全知全能的神,它就像哲學意義上的上帝一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好,現在上帝真的降臨了,在這個極限設定下,人類存在的意義,到底還剩什么?
基于過去的人類社會,我們會習慣性地以為,人的價值來自于“能力優勢”。我會寫文章,寫代碼,會畫畫,會安慰人等等諸如此類。
但凡是可量化,可比較的能力,一定都有一個更強者,強者最終都一定會被更強者無情吞噬。
在全能的AI面前,所謂的活人感、審美感,都只不過是隨時會被攻破的階段性護城河,它們根本不是人之為人的本質。
我們再往深里挖一層,一個人一輩子,遇到最難熬的階段,往往不是知識問題,或者對問題分析得不夠透徹,而是因為一個人,內心深處的價值在互相瘋狂沖撞。
你是要說真話,還是要保全人際關系?你是要追求自由,還是要穩妥的安全感?你是要拼命實現野心,還是要留在家里陪孩子長大?
這些問題,全能的AI上帝可以把所有的后果,捋出來地攤在你面前,把每一種選擇的代價計算出來,但它始終還是做不到一件事,它沒法替你把犧牲取消。
只要是選擇,就總得有東西要被拋棄,只要有代價,就總得有一個人去承受。
到了這一步,所謂的“提問能力”也不頂用,比提問更重要的東西,是選擇和立場,你到底愿不愿意為了一個答案去付出人生的代價。
人活一世,不是只需要絕對的正確,人還需要親手造就自己。
這里頭有冒傻氣,有繞遠路,有痛徹心扉的后悔,也有咬牙切齒的自我修正。這些東西聽起來很麻煩,可它們恰恰是作為獨立個體的“主體性”的根基。
所以,人的終極價值在于,只有人,才會去做一個個,需要取舍的選擇,然后把答案活成自己的命。
這就是為啥,關于AI時代人最關鍵的能力,很多人總是越說越糊涂。因為大家老是盯著“輸出端”,盯著人還能生產啥內容,完成啥任務,以及打敗啥崗位。
可是越往后發展,真正稀缺的絕對不是生產力,而是“目的設定權”。
誰來定義什么事情是值得去做的?誰來決定什么樣的代價是我愿意承受的?誰能在亂花迷人眼中,分清自己心里想要的,究竟是自己真實的欲望,還是平臺算法,社會環境強行塞進來的欲望?
如果上帝把人生的每一步最優解都鋪在你面前,告訴你怎么選能利益最大化,那么“活著”本身,就變成了一場索然無味的平庸電影。
就像此前網上很流行用一種文藝腔調的祝福語,比如:“祝你一生一馬平川,祝你從此人生波瀾不驚。”
我當時看到這種話,覺得非常驚悚,你祝一個人的人生波瀾不驚,這是祝福嘛?這明明是詛咒啊,波瀾不驚那不就是一潭死水嘛。
未來人類的核心能力,是在全能AI的注視下,依然能夠堅定地,去為那些看似無用的事物賦予意義。
即便神能替我一秒鐘走完這段路,我也要堅持用自己的雙腳,去踩這一腳泥。
其實,那些站在最前沿的AI公司大佬,也在探討這個哲學命題。Anthropic(開發了Claude大模型的公司)的CEO達里奧·阿莫代伊,在去年的一場公開對談里就說過,即便未來AI比人聰明得多,人之為人的核心,仍然會落在與他人的真實關系,以及主動去做艱難之事的掙扎感上。
意思很明顯,能力的被超越,并不會自動推導出意義的消失,因為“意義”這玩意兒,從排行榜里也未必能長得出來。
假如AI真的成了全知全能的神,人類最后剩下的核心價值,應該是定目標的權利,是拒絕某種最優解的自由,是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資格,是用有限且渺小的生命,去承受愛、損失和死亡。(哎,說到這里,突然覺得《愛,死亡和機器人》這部美劇還是太超前了)
神可以隨時給你一個完美的答案,但是,活出這個答案這件事,還是得人自己來。
最后,我想給出一個可能是偏見的斷言:在未來的AI時代,最慘的那批人,未必最不懂技術的人。
很可能是那批越來越高效,越來越會調用AI,但內心卻越來越空虛,越來越不敢承擔任何代價的人。
不管AI的計算多么精確無誤,現實世界中總會產生血淋淋的代價,上帝不擲骰子,上帝也絕不背鍋。
人類之所以還有存在的絕對必要,是因為這個世界,必須有一個擁有肉身,會流血會痛苦的實體,來為那些是不是最優解的選擇,承擔道德責任和歷史重壓。
當AI成為全知的神,人類的價值坐標將發生一場根本性的大翻轉,從工具價值(我能生產什么),徹底轉向悲壯的存在價值(我經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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