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出嫁的時候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文/楊鷹
阿朵嫁給王勤壽的時候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這句話是阿朵說的，阿朵每次生氣的時候都會這么說。

阿朵和王勤壽是在老家經(jīng)人介紹認識的，婚也是在老家結的。阿朵嫁給王勤壽是阿朵和王勤壽從老家來蘇州打工之前的前兩年的事情了。
阿朵和王勤壽攜家?guī)Э诘貋硖K州打工的時候，他們的兒子只有一歲多一點，阿朵的婆婆也一起來到了蘇州，幫他們帶孩子。他們一家四口在蘇州租了房子安了家，阿朵和老公找了同一家塑料廠上了班。塑料廠里的員工不是太多，三十多號人的小工廠生意很紅火，阿朵他們幾乎每天都得加班到很晚才能下班回家。阿朵的婆婆負責在家里帶孩子和料理家務，一家人各司其職，日子過得也算有滋有味、其樂融融。
雖然已是盛夏時節(jié)了，晚上八點半的蘇州，天早就黑的透透的了。這兩天，王勤壽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感覺太累了，就向領導請了假在家里休息，沒有上班。
晚上八點四十分左右，剛剛加完班的阿朵獨自一個人騎著電動車下班回到了家里。一進門，阿朵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白酒味，阿朵心里想王勤壽肯定又是在喝酒了。

記得當時他們還在老家的時候，王勤壽是不常喝酒的，偶爾地會喝上兩杯小酒，三兩貓尿下肚，若遇上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罵人，當然是罵阿朵了。王勤壽還有一個壞習慣，那就是好抽煙。抽煙已經(jīng)是老毛病了，一天一包煙地熏熗著阿朵和孩子，那真是雷打不動地糟蹋錢。阿朵勸也勸不住，王勤壽根本就沒有想著要改掉這些臭毛病，后來，也只好隨他去喝去抽了。
誰料到，自從阿朵和王勤壽他們來到蘇州打工以后，尤其是倆人進了同一個塑料廠以后，王勤壽的脾氣就開始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壞了，不是說阿朵這不好，就是說阿朵那不好。一會兒嫌棄阿朵炒菜鹽放少了，一會兒又說阿朵洗衣服不干凈，經(jīng)常挑阿朵的不是，沒事找事地沖著阿朵發(fā)脾氣，惹阿朵生氣，弄得阿朵老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直犯愣，不知道自己哪里又錯了。緊接著的就是王勤壽的酒癮也是越來越大，酒量也變得與日俱增了。經(jīng)常是三天一小喝，一禮拜一大喝，喝醉了就見物踢物，見人罵人。當然了，見了他媽他就不踢也不罵了。經(jīng)常嚇得兩歲的兒子都不敢輕易地靠近他。
阿朵進了門徑直地走到客廳里，她一眼就看見了躺在沙發(fā)上喝得爛醉的王勤壽。茶幾上不知道是茶水還是酒水灑了，小溪似地自茶幾上一路滴滴嗒嗒地流淌到了地板上，若蜿蜒爬行的蛇一般四處游走。
看到這些，阿朵當時就生氣了，阿朵沒好氣地埋怨了王勤壽幾句，沒料到醉了的王勤壽竟然會猛地從沙發(fā)上彈了起來，對著正在彎腰收拾東西的阿朵就是一頓拳腳。王勤壽一邊打還一邊對著阿朵大聲呵斥著，“我叫你勾引別的男人，我叫你跟別的男人聊騷″。阿朵挨打了！阿朵根本就沒有想到過自己會挨王勤壽的打！阿朵被王勤壽給打了。

根據(jù)王勤壽醉酒以后打阿朵的時候所罵的話來看，王勤壽打阿朵是有原因的，王勤壽之所以打阿朵完全是因為阿朵和男同事說話。王勤壽說前兩天阿朵和班上的幾個男同事說話閑聊的時候就被他看見了。王勤壽還說他是一個懂得大道理的人，他不會無緣無故地打阿朵，他打阿朵的目的就是要讓阿朵長記性。王勤壽還警告阿朵，如果再讓他看見阿朵跟男同事說話的話阿朵還得挨打。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這算是哪門子的邏輯呢？一個女人跟同事打個招呼說個話就要挨打嗎？這個道理，也許只有王勤壽能講的清了。
在一般人看來，同事之間見了面打個招呼，閑聊幾句，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尤其是在面對像阿朵這么漂亮的女同事的時候，大多數(shù)男同事還是很樂意跟她多聊上兩句的，人之常情嘛也不為過。可是，這一切到了王勤壽的眼中就徹底地變味了。在他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什么同事之間簡單的閑聊幾句的問題，完完全全就是一場蓄意的陰謀，一場對他個人領地的肆意入侵和野蠻踐踏的挑釁行為。王勤壽很反感別人有意無意地跟阿朵搭訕閑聊，尤其是見不得那些男同事們跟阿朵說話，只要看見別的男人跟阿朵說笑幾句，王勤壽感覺自己的心就會有了一種被刺痛的感覺，一種莫名地被激怒的沖動的感覺由然而生，他的心中瞬間就會充滿了無名的憤怒和燃起一堆仇恨的火焰。火焰里既有對他人的仇恨，也有對阿朵的仇恨。仇恨和憤怒使得他的心變得很痛，鉆心的痛。他甚至想要撓抓自己的頭發(fā)，還有大聲地嘶吼。他不知道這種心痛的感覺從何而來，是因為阿朵嗎？是阿朵讓他如此痛苦的嗎？他無法理解這種痛楚的感覺意味著什么。他開始一個人在心里暗暗地怨恨起阿朵來，咬牙切齒地對著手上的塑料件發(fā)狠，摔打，怒罵。
王勤壽不敢承認他這是為了阿朵而吃的醋，他也不愿意自己吃醋就是為了阿朵。面對醋海洶涌，翻江倒海的仇恨，他沒有像其它雄性動物一樣，在面對領地入侵者的時候選擇去抗爭、去決斗，而是選擇了捏軟柿子，他借著酒精的麻痹，他打了剛剛加班回到家里的阿朵。
阿朵邊哭邊罵王勤壽，“我嫁給你的時候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我什么人不能嫁，偏偏找了你。平常喝點貓尿水，你就罵我罵孩子，今天你竟然還動手打了我，往死里打我，你干脆打死我算了，這種苦日子我也不想過了″。
阿朵一哭鬧，原本已經(jīng)哄著小孫子睡著了的老婆婆就從臥室里出來了，緊接著兩歲的兒子也捂著眼睛哭鬧著出來找媽媽。阿朵一看見自己的兒子一把就摟住兒子哭的更厲害了。王勤壽似乎是酒醒了一大半，垂頭喪氣地半靠半坐在沙發(fā)上發(fā)著呆。阿朵的婆婆說了兒子不該喝那么多酒的話，也便一旁坐著不吱聲了。
這個悲傷落淚的夜晚，阿朵獨自摟著兒子哭了一夜，前后左右地想了一夜。她想到了自己的從前、現(xiàn)在和未來。想到了離開王勤壽這個無情無義的人，想到了離開這個冷酷無趣的家。可當她猛一低頭，看見了稚嫩熟睡著的可愛的兒子的小臉的時候，阿朵不由得心如刀割，低聲哽咽，思緒萬千，淚如泉涌。這一夜，阿朵注定是無緣安睡了……

阿朵苦啊！王勤壽每一次沖著阿朵發(fā)火，咒罵阿朵，動手打阿朵的時候，阿朵就只知道哭，阿朵一邊哭一邊會在嘴里嘮叨，“我嫁給你的時候還是個黃花大閨女，現(xiàn)如今，你一個大男人不好好上班掙錢養(yǎng)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一個月掙不了幾個工資。你沒聽見別的同事人家怎么說你了嗎？人家都在問，阿朵！你一個月掙的工資比你老公多，你們倆到底是誰娶了誰呢？我現(xiàn)在一個女人家掙錢養(yǎng)家，你還往死里打我……”阿朵嘴里嚷嚷著王勤壽的諸多不是的時候，一張清秀白凈的臉上早已是“溪流″縱橫、淚眼滂沱了。
如果說這個世間真的會有淚流成河一說的話，那就是在說阿朵。阿朵這幾年挨打挨罵受盡委屈所流下的傷心的淚水早已匯成了一條河，一條苦澀的河，一條無聲的河，一條望不見盡頭的河。
阿朵又一次挨打了，這一次王勤壽打阿朵的時候是照準了阿朵的腦袋狠狠地打的。王勤壽這一次打阿朵的原因還是因為阿朵和男同事說了話，王勤壽這一次照著阿朵的腦袋狠狠地擂了幾拳以后，阿朵就不再喊叫了，一動不動地躺在地板上沒了聲息。
王勤壽的媽媽從自己的懷里放下了孫子，跑過來想拉扯著阿朵坐起來的時候，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眼前的阿朵早已變得一幅軟綿綿的樣子，根本就扶坐不起來了。大驚失色的王勤壽的媽媽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一邊大罵著叫王勤壽來幫忙，一邊癱坐在地板上不斷地叫著阿朵的名字，輕輕地推搖著軟綿綿的平躺在地板上的阿朵的身子。阿朵的兩歲多的兒子看見了自己的媽媽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的樣子，開始哇哇大哭著喊起了媽媽……
幾分鐘以后，被王勤壽打昏的阿朵慢慢地醒了過來。喝了婆婆給她喂的一口水，她這才又有了一點氣力，在眾人的攙扶下坐回到了王勤壽一直霸占著的沙發(fā)上休息。

闖過了生死關頭的阿朵，第二天又按時按點地打卡上班了。只是現(xiàn)在的阿朵她變了，變得不愛說笑了，變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歡了。
后來，有好事的同事背著王勤壽苦勸過阿朵，然而當問及阿朵為什么不報警，也不離婚的時候，阿朵也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兒子！我有兒子呢。離了婚，我兒子就沒有媽媽了！”
2025年7月6日于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