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八〇年秋,長安城外風緊,唐僖宗攥著衣袖,盯著前面的儻駱道,田令孜在身后催,陛下再不動身,天黑前出不了秦嶺,隊伍剛拐過山彎,幾十個黑影猛地沖出來,小皇帝手里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該不會是黃巢派來殺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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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末將鳳翔節度使鄭畋,特來護駕,白發老將單膝跪下,唐僖宗瞳孔一緊,三個月前他還在朝堂上罵這老家伙尸位素餐,如今卻成了唯一的指望,宦官們七手八腳把他扶起來,皇帝卻盯著他腰間的刀,這刀,沾過黃巢叛軍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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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被貶了三年的老頭,竟成了大唐最后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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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畋的路比儻駱道還難走,十七歲中進士,考卷送進宮里,武宗皇帝都懷疑:這少年文筆這么好,是不是有人替他寫的,當面連問三遍,才信了他是渭南縣尉的真本事,父親一走,升遷的路就斷了,卷進牛李黨爭,又被貶出去,熬到四十七歲,才勉強夠上宰相的邊兒。
陛下,這不就是老天爺的循環嗎,三年前路過馬嵬坡,鄭畋看著野草里半截斷碑,輕聲說,當年玄宗慌慌張張往西跑,楊貴妃沒了命,如今僖宗又走老路,他提筆寫“終是圣明天子事”,可他不知道,自己正寫著新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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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翔城頭上,守軍正拿最后三十車粟米熬粥,鄭畋摸著城墻的裂縫,想起半個月前朝堂上那場吵鬧,他指著盧攜的鼻子說養虎為患,對方抓起硯臺就要砸,皇帝一怒,把兩人都撤了,這就是圣明嗎,他仰頭笑,笑得嗓子眼里都是血。
報!朱玫的兵拿下武功縣了,斥候喊得嗓子都啞了,鄭畋一把抓起案上涼透的羊肉包子,就著醋水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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