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離開我們已經將近八年了,但在我們心靈深處還不時會浮現她的身影,母親會從那張放大的黑白照片中微笑地看著我們,和藹慈祥,像她生前一樣。感謝浙東分會組織的這次活動,使我們今天能聚集在一起,紀念她和其他幾位新四軍老戰士的百年誕辰。
![]()
母親和爺爺
![]()
爺爺楊明德
母親陳也男1921年12月誕生在浙東寧海的一個小鎮“——梅林鎮,從小喪父、母親改嫁,靠她的叔叔撫養長大。她的爺爺是一個當地有些名氣的老中醫, 給她改名叫“陳也男”,是希望她像個男孩子一樣,長大自強自立。抗日戰爭爆發后,日寇侵入了浙東大地。1939年,母親17歲那年,終止了學業,到浙東三北地區的莊黃醫院(后來的浙東游擊縱隊的后方醫院)做護士,那個醫院的院長是母親的親戚。當時活躍在浙東地區的三北游擊隊司令部三五支隊是一支我黨領導的打日本鬼子的抗日武裝,部隊經常在醫院附近流動。由于部隊沒有后方醫院,傷病員也經常住到這個醫院,母親開始有機會接觸了新四軍。
母親于1942年參加了連柏生領導的五支隊做醫務工作,并于同年11月參加中國共產黨,從此走上抗日的道路。43年春,母親調到三支隊支隊部。跟著三支隊,她參加了解放四明山梁弄的戰斗。
![]()
1944年4月,母親和俞叔平阿姨跟隨張席珍參謀長從浙東調到浦東地區打游擊。浦東是平原,有許多日寇的重要據點,加上漢奸特務活動猖獗,部隊在惡劣的斗爭環境中堅持對敵斗爭,流動性很大。每天晚上部隊都要轉移,在漆黑的夜里行軍打仗,有時困乏的實在走不動了,就倒在地上睡著了。當時,部隊已發展到二、三百人,醫務人員只有母親和俞叔平兩人。部隊沒有固定醫院,只有一付藥擔子就是她們的全部家當,藥品也是設法從敵占區買來的。晚上行軍,到了新的宿營地,如果沒有敵情,戰士們就休息了。她們兩個則要擺一張桌子,打開藥箱,給戰士包扎傷口和看病。有時還要給當地老鄉看病,偶爾也給傷病員做些小手術。
1945年初,抗戰進入最后階段。太平洋戰線的美軍,開始出動轟炸機轟炸上海一帶的日軍。 1月20日,美國駐華第十四航空隊第二十三戰斗機隊第一一八戰略偵察隊中尉飛行員托勒斯駕駛的一架野馬式飛機被擊中,墜落在上海浦東三林鄉大絞圈村附近。飛行員被迫跳傘,降落在村西一塊麥地里。我浦東支隊搶救了這位美軍飛行員,母親奉命為其治療。由于托勒斯面部已被燒傷,自己不能吃飯,母親就想方設法找來面粉,做了餃子,一口一口地喂給他吃。托勒斯非常感動,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國話,連聲說:“謝謝!”。在我軍醫務人員的精心治療和照顧下,托勒斯的傷口漸漸愈合。金子明部長奉命帶領十七、八個指戰員護送托勒斯,乘船安全渡海抵達浙東抗日根據地。臨別前,托勒斯很激動,依依不舍地和和支隊同志擁抱告別,交換紀念品。
![]()
45年春天,根據上級指示,淞滬支隊由朱亞民、陳偉達、曾平等同志率領,經浦東開赴青浦地區,母親隨部隊來到青浦。4月初的一天,部隊出發,但沒想到,當部隊到達柿子園一帶時,與國民黨特務武裝殷丹天部發生遭遇戰。母親跟著部隊沖進一個村莊,碰到曾平同志的警衛員,得知曾平同志已經犧牲了。一起戰斗的首長犧牲了,母親心里很是難受,淚水打濕了她的臉龐。但戰斗還在繼續,她擦干眼淚,接著去搶救傷員。天很黑,母親突然聽到陳偉達政委叫她給康則燾同志包扎。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見五指,她只能摸黑進行了簡單包扎,隨后讓擔架送去后方。幾天后,傳來不幸的消息,康則燾同志因傷重不治犧牲。淞滬支隊在青浦地區戰斗頻繁,不斷有傷員由母親和俞梅平阿姨兩人搶救護理。后來由于形勢緊張,重傷員分散留在老百姓家養傷治療,平時由母親和俞梅平去換藥打針。她們穿著便衣,乘著老百姓的小船,手提藏著藥品和醫療器具的小籃,裝扮成老百姓,到各個村莊去巡診。
1947年部隊改編為華東野戰軍一縱三旅,母親隨所在的七團參加了著名的魯南戰役、“七戰大捷”、萊蕪戰役、“外線出擊”、孟良崗戰役、淮海戰役等大小的戰斗二十余次。多年以后,當我們和她聊天時,她很少提及這些參加過的著名戰斗。或許經常槍林彈雨中出沒,這些血與火、生與死的考驗也就成了一段平常的經歷。
1953年母親轉業到了地方,任浙江省衛生廳婦女工作隊隊長,跑遍了浙江的山山水水。
1956年,父親轉業到北京工作,我們全家搬到了北京,母親分配到海淀區衛生局一個門診部當主任,是門診部(現北蜂窩醫院)創建之初的元老。文革時,她這個小小的門診部主任也受到沖擊靠邊站,干起了老本行衛生防疫工作,跨著個藥箱,風里雨里走在海淀區當年城鄉結合部的陋街小巷(現在的西客站地區)。父親被當走資派打倒,關進了牛棚。母親一個人除了上班,還要照顧我們。1969年,社會上掀起了“上山下鄉運動”,我們三個孩子全部下鄉,分別到陜西插隊和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母親為我們整理好行裝,把我們一個個送走。臨別時,我們看得出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她總是叮囑一句“自己當心”。下班回來,空曠的家里只剩她一個人。文革結束后,母親因為身體不好,沒有重新去當那個主任,依然干著那份衛生防疫工作,但那些胡同里的街坊還是親切地叫她“陳主任”。
1982年,母親被批準享受局級待遇離休,離開了從事40多年的醫務工作。干慣了工作的她不愿閑待在家,于是和那些居民老太太一樣,戴個紅袖箍,拿個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義務當起“治安志愿者”。晚年,母親不愿找保姆,能自己干的事就不麻煩子女。中午孩子們都外出了,她就自己用微波爐熱些剩飯。她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默默看著院里孩子的嬉戲。 漸漸地我們發現,由于心肺功能衰竭造成的憋悶,每天晚上她都痛苦地呻吟甚至喊叫,但是白天她總是忍住,盡量不表示出來。終于有一天,我們說服了病重的母親,同意去住院。
![]()
2014年11月3日那個陰冷的黎明,急促的電話鈴聲把我們從夢中驚醒,一種不祥的感覺驟然涌上心頭。幾個孩子急匆匆趕到醫院的ICU病房,緊張地望著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母親,監視器上心臟跳動的脈沖最后跳了幾下,變成了一條直線。母親安詳地躺在病床上,離開了我們。一個普通的共產黨員、新四軍老戰士離去了,沒有留下輝煌的生平,沒有帶走“優秀、杰出”的贊揚,正如她生前從未為自己索取過什么。
這一次,媽媽再也沒能回來,永遠離開了我們。
這就是我們的媽媽,浙東縱隊的一名老戰士,共產黨的一名老黨員,一位慈祥堅強的母親的故事。母親一生平淡無奇,但正是他們那一代人像一塊塊木材,點燃了光明,像一塊塊磚瓦,砌成了共和國的輝煌大廈,成為共和國堅強的砥柱中流!
楊一峰,楊抗美,楊小峰 2022.7.31
附文(《難忘故里:寧海村名記憶》):
寧海女兒陳也男
在寧海鄉土記憶中,藏著一位鮮為人知的新四軍女戰 士——陳也男。
陳也男,原名幽香,1921年生于梅林村,自幼喪父,由叔叔陳祥華撫養。爺爺陳冠澤是當地老中醫,為她改名“也 男”,盼其有男兒般堅韌。耳濡目染中,她早早接觸中醫知識,日后成為革命路上守護生命的“武器”。
1939年是全民族抗戰的第二個年頭,抗日烽火延至浙東,叔叔送她到三北莊黃醫院學護理(院長俞士英,祖籍寧海, 陳也男堂舅)。在醫院結交了護士李懷瑾,李懷瑾是中共黨員, 常與她講共產黨的抗日道理和革命斗爭故事,在她心中播下 了救國思想。1941年4月寧波淪陷,醫院停擺,她回到寧海 梅林家中。
1942 年,一封“出來做生意”的暗信,讓20歲的她毅然 離家,赴三北找到李懷瑾,正式投身革命,同年11月加入中 國共產黨,在此期間她結識了譚啟龍、何克希、劉享云等浙 東黨委首長。1944年調往新四軍浙東游擊縱隊淞滬支隊。支隊無固定醫院,她與戰友靠藥擔子冒險從敵占區籌藥,行軍 中既救傷員、也濟百姓,堅守醫者仁心。
在浦東,她與常備大隊大隊長楊明德結為革命伉儷,一 位在前線殺敵,一位在前方救死扶傷。1945年1月,她曾參 與醫治照料被日軍擊墜負傷的美軍飛行員托勒特,詮釋人道 主義精神;4月青浦遇敵,戰友曾平、康則燾犧牲,她擦干眼 淚繼續救傷,更堅定守護家國的決心。
抗戰勝利后,她隨隊北撤,先后被編入新四軍一縱三旅, 華東野戰軍一縱,經歷了魯南、孟良崮、淮海、解放上海等戰役, 在戰火中經受歷煉,榮立戰功。
1953 年轉業,任浙江省衛生廳婦女工作隊隊長,將醫者 責任延伸至民生。1956年隨夫晉京,任海淀區衛生局門診部 主任。1982年以局級待遇離休,2014年安詳離世。
這位“寧海女兒”,以戰士赤誠與醫者仁心,在烽火與和平年代堅守奉 獻。重拾其故事,既是挖掘紅色史料,也為寧海鄉土增添一位值得銘記的巾 幗英雄。
(資料:陳剛、李國妹,審核:楊小峰)
- End -
鄉土寧海公益平臺
@關注我們就是最大的支持@
對話主編請加微信:
□ 作者:楊一峰,楊抗美,楊小峰
□ 編排:天姥老人
□ 審核:鄉土寧海工作室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