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向暉虛驚一場：保密局特務上門，是不是馬歇爾向老蔣告發我了？

讀者諸君都知道“龍潭三杰”分先后兩組，前三杰是李克農、錢壯飛、胡底，后三杰是熊向暉、申健、陳忠經，這六位前輩英杰各有傳奇故事，李克農和熊向暉返回后擔任的職務，絕大多數人都知道，中共中央調查部部長和副部長主要負責哪方面的工作，可能就有些人不太了解，咱們也沒有必要多說。

戴笠字雨農，我們有個克農，兩方情報戰誰輸誰贏不言而喻，但龍潭英杰身在虎穴，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跳舞，熊向暉在《我的情報與外交生涯》（本文黑體字均出自此書）中有一個章節的標題，就是“解放戰爭開始階段，蔣經國為我證婚，保密局打我悶棍”。

如果沒有超強的定力，那一關熊向暉可能根本就過不去——熊向暉被保密局高級特務找上門的那一刻，馬上想起一件事：去年周副主席落在馬歇爾飛機上那個小本子，是不是被馬歇爾拍照后向老蔣告發我了？

熊向暉跟胡宗南的關系有多近，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都知道，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1947年熊向暉與諶筱華的婚禮，不但由蔣經國證婚，而且地點就在蔣經國掌控的“勵志社”：“我和諶筱華準備旅行結婚，她的母親堅決反對，說那會被人看成私奔，必須明媒正娶，名人證婚。我選中蔣經國，他不但欣然應允，而且提出在勵志社舉行，所需費用由他付。他還讓我把所邀賓客的姓名、住址開給他的主任秘書陳元，由陳元代我印發請柬，安排場面。”

蔣經國親自包辦婚禮并證婚，胡宗南的代表徐先麟致辭，這在當時可以說極為罕見，要不是不允許喝酒，各方大佬的敬酒，就能把熊向暉喝趴下。

作為當時風頭正勁的青年才俊，熊向暉即將赴美留學，回來后是繼續跟著胡宗南，還是被蔣經國招攬過去，那還真不好說。

就在事情看起來一帆風順的時候，意外出現了：在大華飯店經理室，一個戴墨鏡的中年漢子向熊向暉抱拳拱手：“兄弟賤姓王，在保密局管點事，特來奉看熊先生。”

那個姓王的保密局特務告訴熊向暉：今晨收到毛人鳳密電，命他速查熊向暉是否在杭州，他從旅館登記表中查到熊向暉住處，即復毛人鳳。不久，又得毛人鳳密電，命他妥善安排熊向暉于3月2日下午6時前到南京見胡宗南。

熊向暉潛伏多年，當然對意外事件極為敏感：“他說得煞有介事，打了我一記悶棍，使我難辨真偽。我在餐廳附近的湖濱把這一意外情況告訴筱華。我說：國共和談破裂，馬歇爾已返美，可能把那個小本子的照相送給蔣介石。保密局盯上我，逃也逃不脫。”

熊向暉做好應變準備后來到南京，才發現虛驚一場——這會真是胡宗南找熊向暉有事，而且是大事：胡宗南已經接到老蔣密令，讓他馬上向延安大舉進攻，需要熊向暉幫他“搞政治”，赴美留學的事三個月后再說。

胡宗南屏退左右，鎖上門交給熊向暉兩份絕密文件，然后他出去后又鎖上門，讓熊向暉一個人留在房間里“研究”那兩份文件：一份是蔣介石核準的攻略延安方案；一是陜北解放軍兵力配置情況，熊向暉說自己當然“照抄不誤”。

這里我們有必要解釋一下：胡宗南以西安綏靖公署主任、西北區“剿總”總司令、川陜甘邊區綏靖公署主任身份向延安進攻是1947年3月，1946年9月八路軍、新四軍已經改稱中國人民解放軍，只不過尚未統一名稱，1948年9月中共中央軍委發出通知全軍團以上各部隊均冠以“中國人民解放軍”字樣，胡宗南交給熊向暉的絕密文件上并沒有“解放軍”三個字，而是另外他們專用的兩個字，那兩個字不好，我們只能進行替換。

胡宗南可沒有讓熊向暉把文件照抄后送往延安，而是讓他研究明白后寫一份“告陜北民眾書”。熊向暉當時忙著先抄那兩份絕密文件，筆者卻想到另外一個問題：熊向暉也可以算是胡宗南的“文膽”，籌備“進入延安”后的輿論宣傳，只需知道大致情況即可，胡宗南為啥要把那兩份絕密文件交給他？

熊向暉老實不客氣地把絕密文件照抄后送出（先抄寫，再默記于心，然后將抄件燒成灰進沖進馬桶），可笑的是胡宗南為了保密，決定待部隊集結完畢后再下達作戰命令，他的軍、師、旅長現在還蒙在鼓里，而延安方面早已對他的作戰計劃一目了然。

熊向暉總是能在胡宗南部接到命令之前把胡宗南的作戰計劃傳遞到延安，這些事情大家都了解，不必多說，咱們還是回到那個可能讓熊向暉暴露的“小本子”上來。

那是1946年6月7日，周副主席乘坐馬歇爾的專機從南京回延安，因為頭一天開了一夜的會，周副主席抓緊時間在飛機上小睡了一會兒，結果裝在襯衣口袋里的一個小本子在飛機顛簸中掉了出去。

那個小本子上面只記了幾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唯一重要的就是熊向暉在南京的住址。周總理從延安返回南京，馬上秘密召見熊向暉并告訴他：“昨天下午4點多，馬歇爾的侍從副官來找我，我不在，他一直等到我回來。他說，馬歇爾指示他務必當面送給我一份機密文件。他把一個用厚紙包裝、火漆密封的小盒子交給我。我打開一看，里面裝的正是我丟掉的小本子。”

周副主席自請處分后為熊向暉安排好了退路，并且進行了縝密分析：“如馬歇爾把照的相送給蔣介石，蔣介石一定會交中統或軍統查辦，交軍統查辦的可能性更大。中統、軍統都沉不住氣，軍統更沉不住氣，急于求成，一定會很快采取行動。既不敢拖延，也沒有耐心放長線。按照他們的規律，從發現線索到捕獲目標，不會超過半個月。”

馬歇爾如果把那個小本子拍了照片會怎么處理？周副主席認為，馬歇爾即使要拍照告密，也不會送給徐永昌、鄭介民，要送也只會直接送給蔣介石。馬歇爾要送給蔣介石，事先得預約見面，而我們在老蔣身邊也有人，只要馬歇爾約見老蔣，我們就能知道，這樣也有足夠的緩沖時間；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馬歇爾并不會把小本子的內容向老蔣告密，因為這不符合他表面上的“中立”立場，而且那小本子上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個“熊”字，混在幾件小事中間，未必會引起馬歇爾的主意——以馬歇爾的身份，拿幾件小事向老蔣告密，也不大可能。

周副主席讓熊向暉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住下來，并安排另一條線上的情報人員隨時注意兩統動靜，稍有異常，就讓王炳南馬上把熊向暉夫妻護送到蘇北解放區。

半個月后，中統和軍統都沒有任何異動，說明馬歇爾并沒有把小本子的照片送給蔣介石，熊向暉又回到胡宗南身邊籌備赴美留學事宜，直到被胡宗南緊急召回到身邊籌劃向延安進攻的宣傳。

一直到胡宗南敗出延安，熊向暉也沒有暴露，胡宗南在連戰連敗后，似乎對熊向暉依然沒有懷疑：“毛主席周副主席一直在陜北與邊區軍民共同奮斗，我懷著十分激動的心情把這一重要情報告訴胡宗南，他反而比我平靜，沒有提問題，沒有談意見，一聲不響，只是兩只眼睛好像失去了光彩。5月20日，胡宗南對我說：這里已經沒有什么事，你還是去美國吧，明天一早就走。行前我向他告辭，他伸出手來同我握一下，什么也沒說。此后，我再未見到他。”

有史料說熊向暉是在美國留學期間，就因同一條線上的潛伏人員王石堅被捕而暴露，但據熊向暉回憶，周副主席知道王石堅被捕后依然在保護熊向暉，所以毛人鳳雖然幾乎可以認定熊向暉就是地下黨，但也因查無實據不敢動手：“從戴笠起，沿下來的鄭介民、毛人鳳，都同胡宗南有很深的關系，他們唇齒相依。胡宗南一定會壓住。王石堅是靠陳忠經掩護才站住腳，你結婚后住在王石堅的家，東西被搜走，這都是明擺著的事。王石堅說是利用你們，鬼才相信。即便王石堅招供，胡宗南也會讓保密局保他的駕。”

周副主席告訴熊向暉：“這件事捅出來，蔣介石饒不了他，同他有矛盾的陳誠這些人更會落井下石。我估計胡宗南心里有數，必然壓著頂著，不敢聲張，還會否認。對這樣的事，我有點準頭。”

周副主席實在是太謙虛了，他可不是“有點準頭”，而是料事如神，他準確判斷出即使王石堅供出了熊向暉，毛人鳳和胡宗南也會壓下來，甚至會通過各種渠道把消息透露給熊向暉，只要熊向暉不再出現在胡宗南身邊，就是安全的——毛人鳳不抓，誰還會自找麻煩？

熊向暉安全返回，并沒有被保密局特務暗中追殺， 熊向暉從地下轉入地上，胡宗南去臺后被數十人聯名彈劾，卻并沒有提及熊向暉一事，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小蔣接班已成定局，提熊向暉，豈不是在打小蔣的臉？

熊向暉潛伏龍潭十多年，雖然時有虛驚，但最后卻安然無恙，這就給我們留下了兩個很有意思的問題：馬歇爾“送還”的那個小本子，有沒有被他拍照送交蔣介石？據沈醉回憶，胡宗南有一套自己的特務系統，他對熊向暉的地下黨身份，真的一點都沒有懷疑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