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暴富的設計師，創業11年后回歸現實

“有人把開發游戲當成一份工作，有人以此為事業，但我對它感到癡迷。我知道這種心態根本不健康，但我就像一支必須不斷涂涂畫畫的畫筆。所以對我來說，我已經來到了人生弧線的自然終點：現在我完全專注于制作電子游戲，并癡迷于如何讓游戲變得更好。”迪恩·霍爾（Dean Hall）說。

霍爾是個新西蘭80后，曾經創作了世界上最受歡迎的生存游戲之一《DayZ》。2014年，他離開捷克開發商波西米亞互動（Bohemia Interactive），回到新西蘭創辦了自己的工作室Rocketwerkz。霍爾知道，許多玩家對他的離開感到不滿，因為當他宣布這一消息時，《DayZ》獨立版本的搶先體驗版才剛剛上線幾個月。不過在那時候，事業順風順水的霍爾自信心爆棚，并不在乎玩家對他的抱怨和非議。

這位游戲設計師有更遠大的抱負：回到家鄉，花錢雇傭合適的人才，并以一種全新方式來制作游戲。“我以為自己擁有點石成金的能力，伸手觸摸到的所有東西都會令人驚嘆。”霍爾在談到創業的感受時說。

霍爾購置了一輛蘭博基尼“大牛”超跑，經常在展示RocketWerkz辦公環境的視頻里曬車。與此同時，他還喜歡像網紅博主那樣，在社交平臺上炫富炫肌肉，分享豪車和健身照。霍爾希望展示一副絕對自信的形象，讓人們相信他的工作室有能力做出爆款游戲。“如今回頭來看，事實并非如此。”他承認。

《DayZ》成就了迪恩·霍爾

《翼星求生》（Icarus，2021年）是RocketWerkz成立至今最重要的一部作品，并于2026年3月登上PS5和Xbox Series X|S主機。然而，這款合作生存建造游戲在PC平臺的發布經歷了頗多坎坷，商業和口碑表現均遠遠低于預期。在《翼星求生》之前，RocketWerkz推出了幾款其他游戲，例如空間站建造游戲《太空工程師》（Stationeers）、VR策略游戲《Out of Ammo》等，但霍爾一直想制作一款大型生存游戲。為了實現這個目標，霍爾于2020年對RocketWerkz進行重組，關閉了位于達尼丁的辦公室，將業務轉移到大城市奧克蘭，并決定集中精力制作一款體量更大的游戲。

作為一款支持最多8名玩家聯機的多人合作游戲，《翼星求生》采用了生存游戲的常規玩法：游戲中，玩家在一顆與地球有點相像，卻又存在許多差異的外星上降落，在那里采集資源、建造基地，制作裝備并頑強求生。不過，出于對求生玩法逼真感的追求——在新西蘭部隊一次艱苦的叢林生存演習中，霍爾曾經險些喪生——他帶領團隊為游戲設計了兼具深度和豐富細節的生存系統，各種復雜建筑和升級系統使《翼星求生》顯得頗有特色。

2021年12月，《翼星求生》推出搶先體驗版本，在線玩家數量一度達到5萬，但這款采用“虛幻4”引擎開發的游戲很快就開始走下坡路，飽受優化、設計和Bug等問題的困擾。例如，某個Bug導致玩家只能使用英語游玩，這激起了大量其他語種玩家的強烈不滿。“當時我們都快崩潰了。”霍爾回憶。

面對天崩開局，RocketWerkz必須盡快修復游戲里出現的各種問題，資金正在迅速耗盡。霍爾始終無法找到一家愿意簽約《翼星求生》的發行商，而在那之前，他已經被迫出售工作室的大量股份，其中相當一部分賣給了騰訊。RocketWerkz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更糟的是，霍爾又一次成了玩家眼中的“壞人”。從《DayZ》到《太空工程師》，他制作的游戲在發布初期總是問題重重，《翼星求生》似乎也不例外。不過，霍爾對玩家的各種指責并不介意。“我已經釋然了。我是這樣想的：與我在部隊度過的苦日子相比，這些事兒根本不算什么。”在殘酷的軍旅生活中，霍爾曾經差點被餓死，體重銳減25公斤，身體甚至需要接受手術才能恢復。

2012年，霍爾在Rezzed展會上介紹《DayZ》

“每當回憶起在部隊服役時的那段經歷，我都會憶苦思甜。我常常想，我已經賺了這么多錢，現在經營著一家游戲工作室，哪怕打個噴嚏都有記者寫文章報導，我還想什么可抱怨的？”霍爾說，“有多少游戲開發者羨慕這種狀態？我仍然會被玩家罵，偶爾還會收到死亡威脅，但我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無論如何，與被玩家以絕對冷漠的態度對待相比（那才是終極侮辱），我寧愿他們時不時就在網上噴我幾句。”

霍爾補充：“真正令我感到困擾的是，玩家的批評聲會影響員工。有人質疑我‘你怎么敢離開《DayZ》’，也有人批評我‘你水平太差了’。當然，這兩種說法不可能同時成立，因為如果我的水平確實很差，離開《DayZ》反而應該是件好事。我不在乎玩家對我個人的評價，但如果這些聲音影響到一支龐大的團隊，就是一直以來我無法從身上甩掉的污點。不過，當我們推出《翼星求生》時，我已經為應對各種負面輿論做好了準備。”

霍爾知道，自己必須重新贏得玩家信任，所以他大膽地向玩家承諾稱，《翼星求生》團隊每周都會對游戲進行更新，直到解決所有問題。這意味著團隊不得不承擔巨大的工作量。“在團隊內部，我受到了猛烈批評。”霍爾承認，“許多同事覺得這不可能，我們根本做不到。但我的想法是：我們不得不這么做，否則就死定了。”霍爾言出必行——到目前為止，《翼星求生》的每周更新已經堅持到了第203周。他還透露，RocketWerkz在那段時期曾瀕臨破產。“我們非常接近破產，我意識到我們需要做出改變。”

在《翼星求生》搶先體驗版上線4年后，一切都變了。RocketWerkz替換了《翼星求生》的整個后端，持續推進每周更新，在修復Bug的同時使游戲內容變得更加充實。此外，這家新西蘭工作室還推出了3個擴展包和大量重要的內容更新。在Steam商店，玩家對《翼星求生》的看法似乎也發生了變化：游戲近30天的好評率超過了75%，在線玩家數也有所回升。“我們正在與《沙丘：覺醒》較量，這讓我感到無比自豪。”霍爾說。

目前《翼星求生》在Steam商店的評價為“多半好評”

然而，仍有不少玩家覺得《翼星求生》的DLC定價太高，并因此對這款游戲打出差評。如果玩家想要購買《翼星求生》已發布的所有付費內容，需要花費140英鎊（約合1300元人民幣）；就算玩家忽略所有外觀附加內容，只買擴展包，仍然需要支付65英鎊（約合600元人民幣）。考慮到《翼星求生》的本體售價30英鎊，這筆付費相當高昂。按照霍爾的說法，《翼星求生》玩家不需要購買任何附加內容就可以暢玩游戲，并且如果玩家和擁有某個DLC的其他人聯機，那么大家都可以一起玩。但盡管如此，《翼星求生》DLC的定價仍然令一些玩家感到不滿。

不過，霍爾強調，《翼星求生》向玩家售賣付費內容是不可避免的。RocketWerkz工作室必須想辦法賺錢，而對于其他變現模式，他要么不喜歡，要么就對它們背后的賭博機制感到“厭惡”。在他看來，Paradox模式就是最理想的選擇。

霍爾解釋：“事實上，在過去1年半到2年左右的時間里，我開始真正享受經營一家公司。以前我很討厭這事兒，甚至恨得牙癢癢。我從《DayZ》中賺了一大筆錢，然后創辦了一家游戲工作室，但我真的不喜歡當每天早上醒來時，都會意識到自己是唯一一個不能辭職的人。我沒辦法離開，因為我的名字就寫在工作室的門上。其他人都可以走，我卻不得不熬到最后。有段時間我覺得處境太艱難了，員工們怒氣沖沖，玩家也不滿意。工作室一分錢都沒賺到。我們把《翼星求生》賺的所有錢都重新投入了開發.不過，我很清楚我們的客戶從哪里來。”

“大多數愿意為《翼星求生》額外花錢的人都是這款游戲的老玩家，所以我們不得不采用這種模式。如果我們不這么做，工作室恐怕早就破產了。”霍爾說，“通過Paradox模式，我們會提供免費更新，但我們的絕大部分DLC不僅僅是裝飾性的，而且幾乎完全沒有必要……唯一的區別是擴展包，這些擴展包經過精心設計，價格與游戲本體幾乎持平。”

《翼星求生》主機版本將包含一部分額外付費內容，比如2023年推出的擴展包“未知區域”（New Frontiers，在PC版中定價23英鎊，約合213元人民幣）。這個主機移植版由捷克工作室Studio Grip制作，后者曾經為《奪寶奇兵：古老之圈》《四海兄弟：故鄉》《漫威暗夜之子》和《流放者柯南》等游戲的開發提供協助。不過，不同版本的差異意味著《翼星求生》暫不支持跨平臺游玩，主機和PC版本的更新節奏也不一樣。

除了將《翼星求生》帶到主機平臺，RocketWerkz還在2026年3月推出了一個被稱為“危險地平線”（Dangerous Horizons）的新擴展包。此外，這家擁有70名員工的新西蘭工作室正在開發一款玩法與《坎巴拉太空計劃》類似，名稱為《小貓太空局》（Kitten Space Agency）的3D太空計劃模擬游戲。據霍爾透露，他甚至一度接近為《坎巴拉太空計劃》開發正統續作：“我們進入了候選團隊的前三名，遺憾的是最終沒能得到機會。”

《小貓太空局》游戲畫面

RocketWerkz還在開發一款以駕駛和升級潛艇為主要玩法的小品級游戲。作品被命名為《魚雷》（Torpedo），看上去與《超越光速》（FTL）和《環世界》（Rimworld）有些相像。

與最困難的時期相比，RocketWerkz如今的情況已經明顯改觀。在游戲發售7年后，《太空工程師》剛剛創下了同時在線玩家數的新紀錄，《翼星求生》也正處于上升期。與此同時，霍爾本人似乎也變得比過去更加成熟了。

霍爾已經賣掉了他曾經擁有的蘭博基尼。“我把它賣了。我從來沒開過那輛車。”他還賣掉了自己名下的房產，轉而租了一套距離辦公室只有5分鐘路程的公寓。他不再是多年前那個喜歡展示健美身材的網紅。回憶起自己瘋狂曬照片的往事時，霍爾打趣說，在那時候，Instagram就像“暴發戶的心情墻”。

“當一個人突然暴富時，往往意識不到，我的人生曾經在短短幾個月內徹底改變。”霍爾說，“這甚至不像中彩票那么簡單——它帶來了更多東西。說實話，我對自己能夠找到正確的人生態度感到自豪。幸運的是，我既不喝酒也不吸毒。如果我沾染了那些惡習，情況肯定會變得更加糟糕。我的心境經歷了巨大變化，我曾經以為自己特別了不起，喜歡在網上炫富、曬豪車，后來才看清了生活的真相。”

霍爾已經幾年沒有更新個人Instagram頁面，原因正如他所說：“我是個超級無聊的人，唯獨沉迷于制作游戲。”如今的霍爾遠離超級跑車、社交媒體和珠穆朗瑪峰，把所有時間和金錢都投入了游戲。《翼星求生》的英文名為“Icarus”，它可能受到了伊卡洛斯神話的某種啟發——一個驕傲的年輕人飛得離太陽太近，翅膀上的蠟被燒掉，最終從天上墜落——在Rocketwerkz成立11年后，霍爾似乎終于回到了地球。

本文編譯自：Eurogamer

原文標題：《DayZ creator Dean Hall is a changed man - after years of living the high life, he's focused on saving a studio that flew too close to the sun》

原作者：Robert Purche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