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歲郭道暉辭世，“法治三老”成絕響

2026年4月11日，著名法學家、法治思想家，與江平、李步云并稱中國“法治三老”的郭道暉先生，因病逝世，享年98歲。

郭道暉 1928 年生于湖南，曾祖郭嵩燾是晚清第一位駐外外交家。郭道暉的父親郭德垂是湖南著名的化學老師，被人尊稱“郭化學”。

郭道暉1947年考入清華大學電機系。直至1979年，51歲的郭道暉才正式轉入法學領域，開啟后半生的法治求索之路。

郭道暉是中國法治建設的親歷者與奠基者，生前擔任中國法學會法理學研究會顧問、最高人民檢察院專家咨詢委員。

郭道暉曾深度參與1982 年憲法的起草與討論，在擔任《中國法學》總編輯時，公開討論權利本位、法治與法制之辨等重大議題，被學界譽為 “時代的良知”。

《中國法學》也因此被稱贊為“擔負起了引導一個東方大國法學研究方向的重任”，“形成了自身獨具特色的學術風格和辦刊風格”。

郭道暉還著有《法的時代精神》《法理學精義》《當代中國立法》等二十余部著作，數百萬字。

“我是一個愛動腦、勤動手、閑不住、不愿得過且過、好作杞憂、不平則鳴的人。現仍擔任一些學術職務和學會工作，繼續作些學術研究，力圖‘寫不斷，理不亂’。老來還能趕時髦，寫作不再是‘爬格子’，而是‘敲鍵盤’，學習在因特網上馳騁。”郭道暉曾如此評價自己。

與郭道暉、李步云并稱中國“法治三老”的江平先生，已于2023年12月19日逝世，享年94歲。

江平被譽為中國政法大學“永遠的校長”、法學界的“良心”。

江平1930年生于浙江寧波，1948年入讀燕京大學新聞系，后轉入莫斯科羅蒙諾索夫國立大學法律系，1956年學成歸國，進入北京政法學院任教。

改革開放后，江平歷任中國政法大學副校長、校長，第七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并獲授"中國政法大學終身教授"稱號。

江平除了擔任副校長、校長職務外，還擔任授課職責。

一位法大學生回憶，江平的講課風格是旁征博引，“很能侃，天南海北的知識他都知道，從不照本宣科，別人不敢講的他敢講。”這位學生強調說，江平是堅決支持改革開放的，這在1979年的時代背景下并不是一件易事，當時社會上尚有很多不同的聲音。

江平一直在為法治吶喊，法大校園里至今仍樹立著他題寫的“法治天下”石碑。

他曾提出“市場經濟就是法治經濟”，倡議起草《民法典》，主張“民法基礎是商品經濟和市場經濟”“土地和國企產權改革的基本思路是所有權與經營權的分離”等。作為主要專家，他參與制定了1986年的《民法通則》，推動制定了1993年的《公司法》和1997年的《證券法》，同時為《合同法》和《物權法》的制定作出了重要貢獻。

在晚年，江平曾連著出版了兩本“吶喊”——《我所能做的是吶喊》《私權的吶喊》。他曾說，選擇“吶喊”一詞，一方面是受到魯迅的啟發，另一方面是感到形勢越來越嚴迫，要敢于斗爭、善于斗爭。

“法治三老”之一的李步云先生，也于2026年1月21日逝世，享年93歲。

李步云1933年生于湖南婁底，1965年畢業于北京大學法律系，師從法學泰斗張友漁。1967年到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法學研究所工作，曾任該所研究員、法理學研究室主任、《法學研究》主編，2006年獲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稱號。

李步云是中國法治和人權理論的開拓者和奠基人之一。因在學術生涯中敢于解放思想，他最先倡導要實行依法治國和保障人權，被學術界譽為“敢開第一腔”的法學家。

李步云常說自己一生主要干了兩件事：“一件是倡導依法治國并推進它，另一件是提倡保障人權。”

1978年，改革開放初起，李步云在《人民日報》發表《堅持公民在法律上一律平等》一文，成為當時法學界思想解放的先聲。

1979年，他與人合作在《人民日報》發表《論我國罪犯的法律地位》一文，大膽提出“罪犯也應享有權利”的觀點。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這一觀點在政、學兩界引發強烈反響。

1980年，李步云以人民日報特約評論員的身份發文，首次提出“以法治國”方略；隨后，他又與同事在《光明日報》刊發《論以法治國》長文，系統闡釋這一方略的內涵與意義。這篇文章也被學界公認為我國首次明確提出并全面論證依法治國的重要文獻。

2004年修憲座談會上，圍繞“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是否應寫入憲法，各方意見不一。李步云據理力爭，詳細闡釋人權入憲的必要性與重要意義。最終，這一內容成功納入憲法修正案，成為我國人權保障事業的重要里程碑，讓人權保障有了根本大法的支撐。

法治三老在中國從“法制走向法治”，在“依法治國”，在“人權入憲”，在民法典的編纂等，做出了開天辟地的貢獻。

“法治三老”時代落幕，標志著一個以理想主義為底色的學術時代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