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重返月球，正活成蘇聯笑話模樣

文 | 北方朔風

事實證明，面對復雜的科學工程，輿論和現實總是容易出現脫節的。在“阿爾忒彌斯2”任務完成之后，美國輿論界一片歡騰，連帶著國內的某些人也一起歡騰。本來任務成功之后慶祝一下也沒什么，但是問題就在于，這些人真的相信，“阿爾忒彌斯2”任務成功了，所以后續的任務就能成功。

很遺憾，這并不符合現實。因為各種因素的疊加，這次完成的“阿爾忒彌斯2”任務，與美國后續的登月任務關聯性非常低。無論是按照哪個版本的美國登月計劃，美國負責載人登月任務的登月器都沒有進行驗證，而發射登月器的火箭也并非是SLS，甚至后續的登月任務有可能完全放棄SLS和“獵戶座”飛船。這兩個項目能保存下來很大程度是政治因素，所以這次任務和后續任務的關聯著實相當有限。

雖然為了滿足特朗普的任期結束前獻禮需求，NASA定下了所謂的2028登月的計劃，但是考慮后續項目的完成度并不高，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如果按照工程學規律來看，美國的登月計劃在2030左右完成比較現實。

也就是說，按照現在美國重返月球計劃的混亂程度，美國重返月球的進度很有可能不如中國。現在過度宣傳，在未來是很有可能吃回旋鏢的，畢竟可是美國人自己天天在炒作所謂的月球競賽有多重要。某些精神美國人不知道就算了，美國的主流媒體真的就不知道嗎？他們恐怕是知道的，但或許是因為最近好消息太少，所以還是暫時多贏一些比較好，反正說不定幾年后美國民眾就忘了這個事情呢。

美國主流媒體這幾年在很多問題上的表現，會讓人想起當年蘇聯笑話里的蘇聯媒體。其實從蘇聯笑話的角度，我們倒是可以更容易理解，為什么美國在擁有技術和投入優勢的情況下，登月計劃會變成這個樣子。

在美國編造的各種宣傳中，蘇聯的登月計劃失敗，是因為內部政治斗爭壓倒了技術判斷。這倒不完全是錯的，美國的對蘇宣傳，全說謊話肯定是不行的，選擇性說真話才是慣例。當時蘇聯航天系統內部政治斗爭確實很嚴重，N-1火箭方案以當時的技術也確實存在不少問題，在那個時代，未必是最優解。但這真是最大的原因嗎？

蘇聯在登月競賽中輸給美國的根本原因，還是在于蘇聯能調動的資源遠遠少于美國。雖然在討論冷戰相關話題的時候，我們經常把美蘇并列，但是因為各種因素，蘇聯在巔峰時候的工業產能也不如美國的一半。尤其在登月這種舉國工程上，蘇聯能調集的資源是明顯少于美國的。

當時在登月計劃之初，美國人也不是一開始就選擇了土星五號火箭，而是在多個方向都進行了嘗試。畢竟那個時候沒有先進的計算機模擬技術，在經過實際試驗之后才決定了這個方案。而蘇聯根本沒有這個條件，資源是相對有限的，所以蘇聯航天系統內部的政治斗爭就必然激烈了，這和意識形態沒什么關系，這只是最簡單的博弈論。

如果說誰最適合套上政治壓倒技術，那一定是今天的美國登月計劃了。平心而論，美國在航天技術上比中國依然有很大的優勢，但是就是因為朝野各方都把政治目標投射在了登月計劃上面，才導致美國十分的技術優勢發揮了不到三分。

首先就是這個時間表，2028這個時間表讓美國不管選擇哪個版本的登月計劃，都存在巨大的困境。但是沒人能勸得動特朗普，要是和他談科學，他估計能把NASA的登月預算都砍了。特朗普不喜歡NASA的科學項目已經是人盡皆知了，NASA不可能在登月問題上觸特朗普的霉頭。

有傳聞說在2025年初，馬斯克曾經勸他別登月了，直接登火，這個成就更大。但是特朗普覺得在自己任期之內實現不了，而且后來和馬斯克的關系又鬧僵了，所以計劃沒有下去。

而特朗普干這種事情還不止一次，2020年的時候，覺得自己連任板上釘釘，所以把登月時間定到了2024，這直接對后續計劃造成了巨大的影響。雖然因為特朗普并沒有連任成功，這個目標無疾而終，但是依然打亂了NASA后續計劃的節奏，讓很多工程規劃出了問題。

馬斯克被視作是美國航天唯一的希望，SpaceX工程能力也明顯高于其他美國公司，但是在登月這件事情上，他的私心太重。在2020年登月著陸器競標過程中，SpaceX贏得了項目。可是問題在于，SpaceX提供的星艦改型，技術上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比如星艦的設計考慮到了大氣減速，但是月球沒有大氣，所以這些氣動結構成了死重。為了最大化運力設計出來的高長徑比，在月球松軟又不平坦的地面著陸會有很大的風險。這些設計在月球登陸任務中都是典型的負優化。

但是馬斯克并沒有讓SpaceX專門改一個版本出來，畢竟當時他一心在星艦上面，爭取月球著陸器合同也是為了給星艦項目更多的支持，他本人對于登月的熱情是很有限的，之前多次公開稱登月毫無前途。以SpaceX的工程能力，如果從2020開始設計制造一個更小的，技術上更合理的著陸器，那么美國的登月計劃大概率是可以提前的，可是因為馬斯克對此不感興趣，所以這樣的項目并不存在。

至于最近馬斯克放棄火星計劃，開始炒作什么月球城市，本質上還是為了SpaceX的IPO找噱頭。以當下星艦的進度，再炒作什么火星計劃肯定不現實了，還不如跟上特朗普的宣傳口徑，畫個PPT鼓吹月球計劃多有價值。這個時候馬斯克當年抱怨月球沒有大氣，沒辦法搞原位資源復用之類的科學規律，似乎就不存在了。

當然了，新航天有問題，不代表美國老字號航天就沒有問題。SLS火箭的拖延與超支，已經到了對航天不了解的人都知道的程度。這個項目之所以在幾次被提議取消的情況下依然保持，一方面是因為確實難以被取代，一方面則是因為利益相關。

SLS這樣的大型工程，可以提供海量的就業，對議員的政治生命來說十分重要，所以必然會有一部分議員愿意支持這種項目，反正出的是美國的錢，又不是他們個人的錢。于是SLS這個極其低效的項目，依然持續到今天。

而很不幸的是，支持新航天的這些議員，同樣利益相關。他們往往和新航天，新科技企業關系密切，相信這些新時代企業可以帶來更多的利益，對他們的政治前途有巨大的幫助。至于登月是否能成功，這些新企業在技術上有什么局限性，那一點也不重要。

同時，在這場游戲中的所有人，都一直在炒作所謂的中國航天威脅論。筆者當然不會指望現在美國的決策層，有誰真的能意識到和中國航天合作的必要性，美國現在的大環境不會允許這種人出現。筆者這里說的是，從美國利益的角度來說，炒作登月競賽是有風險的。

簡單來說，如果中國這次會比美國先登月，那美國最好的策略并不是搞什么競賽，而是不把這當一回事。但是目前美國的宣傳策略顯然不是如此，美國人依然一如既往地想要證明自己一直在贏。除此之外，美國參與登月計劃的決策層，每個人都在以“中國競爭”、“中國威脅”為旗號，為自己爭取利益。

但是，如果真把中國當做敵人的話，那就應該對中國的登月計劃有深入的了解。雖然2023年中國才公布了登月計劃的具體方案，但是在2018年，當時還被叫做921火箭的長征10原型就已經出現了，而2030左右登月的消息也是在那時出現的。

如果真的把中國當做一個大敵，就應該意識到中國登月計劃的連貫性，別再內部撕逼，早一點選擇一個可行的阿爾忒彌斯計劃了。但是實際情況是，美國輿論界普遍意識到中國登月計劃這件事情，是在2025年下半年。然后阿爾忒彌斯計劃就連續出現了好幾次改動，突出一個雞飛狗跳。

很明顯，美國人更在乎的是想象中的中國，現實之中的中國干了什么，反而是次要了。這簡直就像是美國編的那部分蘇聯笑話里的官僚一樣可笑。

如果從純粹的技術角度來說，美國應該先用個小一點的登月器完成登月計劃。至于星艦之類的產品，完全可以在后續的拓展任務再使用，這本該是基本的原則。結果美國航天界這么多人喜歡強調第一性原理，難道不知道第一性原理放在登月計劃上面，應該是“登月器必須能登月”嗎？

現在的問題是，美國除了“獵戶座”飛船比“夢舟”飛船進度快（“夢舟”在年底首飛，“獵戶座”已經飛行了兩次），其他登月環節的進度，要么是和中國差不多，要么就是還不如中國。尤其是在登月器問題上，美國至今沒有確定用SpaceX還是藍色起源的方案，考慮到特朗普計劃的登月時間可是2028年初，這實在是有點奇異搞笑了。

而兩個著陸器都需要克服非常大的技術困難，而且是那種從來沒有解決過的未知困難。簡單來說，就是大規模軌道低溫燃料加注，因為兩家的著陸器大小都很大，所以需要軌道加油才能把著陸器運到月球。而人類之前從來沒有低溫燃料的軌道加注經驗，這個過程中會遇到哪些挑戰著實難說。

按照SpaceX的計劃，星艦想要去月球，需要進行16次加注，這也就意味著16次星艦發射，以星艦現在的成熟度，這是個不小的挑戰。而這甚至還是理想化的情況，低溫燃料會在太空揮發，如果揮發問題不解決，一次登月可能需要發射四十次左右的星艦，這其中的不確定性實在是太大。

藍色起源的“藍月亮”著陸器進度快一些，加注次數也少一些。但是問題在于，低溫燃料軌道加注這個問題還是沒有改變，而藍色起源過去十年給大家的基本印象，則是效率低下。能否按時完成任務，也存在太多變數。

所以說先用一個技術保守的小登月器登月完成政治目標，然后再用大登月器完成拓展本應該是最好的方案，重返月球的早期階段沒必要面對太空低溫燃料轉移那么麻煩的問題。可是當美國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時間線已經來不及了，現在從頭再設計一個技術保守的登月計劃，可能還需要更多的時間，反而沒什么意義了。

相比之下，中國的登月計劃可以說是非常的工程驅動。計劃在921火箭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大致定型，并且大量使用成熟技術，就算是新技術，也和舊技術有大量的繼承關系。長征10還衍生出來多個型號，為后續的商業航天服務，中國也沒有宣傳什么登月競賽，因為工程規律更加重要，可以說是工程主導的典范了。

美國嘲諷蘇聯的笑話類型有很多，但是常見的類型也就那么幾種，其中一種就是前面說的蘇聯“政治掛帥，不尊重科學”。但是從美國登月計劃的情況來看，似乎美國才是更加意識形態掛帥的國家，當年嘲諷蘇聯的種種問題，都一一在美國身上浮現了。或許是因為美國人編的那部分蘇聯笑話的原型就是美國；又或許，美國的核心問題從來沒有改變過。

一方面，美國一直可以說是發達國家中宗教文化最濃重的；另一方面，美國在大多數時候就是一個意識形態上腦的國家，這兩者決定了美國人干事時經常不像他們大半個世紀對外宣傳的那么講科學講規律。只不過在國力鼎盛時期可以偽裝得比較好，表面上看起來不那么明顯。但一旦內部問題嚴重，偽裝就持續不下去了。

而很不幸，工程有工程的規律，同時今天美國意識形態上腦的程度遠遠比冷戰更嚴重。于是美國縱然有先進的技術實力，因為不尊重工程規律，技術上能發揮出來的優勢實際上并沒有多少。

如果只以技術而論，中國的航天技術水平能在2035年全領域追上美國，應該算是樂觀的估計。但是考慮到美國工程領域的混亂，或許在2030左右，中國在航天方面就可以達到近似美國的水平。

當然，美國如果從現在開始拋棄意識形態掛帥，或許這些問題能緩解不少。但是美國的文化本質怎么可能這么容易改變呢？這不是把問題扔給特朗普就能解決的。但讓美國人全面反思自己，對今天的美國來說，還是太過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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