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杉重整塵埃落定，美女主持人老板周婷交付“最好的答卷”

2026年4月15日，隨著第四次債權人會議表決結果的公布，懸在杉杉集團頭頂一年多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于落地——全部表決組高票通過《重整計劃（草案）》，安徽國資入主大局已定。

（來源：公司公告）

對于外界的旁觀者來說，這是浙商資本史上一場驚心動魄的債務化解；但對于置身漩渦中心的周婷而言，這是近五百個日夜的漫長跋涉后，終于將接力棒穩穩交出的時刻。

2024年11月，44歲的周婷臨危受命出任杉杉股份董事長。在此之前，她的履歷寫滿了媒體標簽：浙江衛視、東方衛視、第一財經記者與主播，實業管理經驗幾乎為零。而她接手的是一個總負債近400億、銀企信任斷裂、即將面臨上市以來首次年度虧損的龐大帝國。市場的目光里寫滿同一個疑問：一個沒有實業管理經驗的“外行”，真的能行嗎？

一年半后的今天，當表決落槌，答案已不言自明。她不僅讓杉杉股份從2024年巨虧3.67億逆轉為2025年盈利4億至6億元，更在集團層面為這場生死重整，掃清了最后的障礙。

（來源：網絡資料）

一、生死關：一個“外行”的開局

時間倒回至2023年2月，杉杉創始人鄭永剛猝然離世，留下一個負債數百億、股權關系復雜的企業帝國。此后數月，家族內部經歷了一些波折與協調，隨后在2023年5月的股東大會上，鄭永剛長子鄭駒正式當選為杉杉股份董事長，周婷也當選為非執行董事，進入董事會。這場備受矚目的權力交接在短時間內迅速達成一致。

（來源：企業公開資料）

然而，此后近一年多時間里，銀企關系持續緊張，部分銀行開始抽貸。知情人士透露，銀行在借款給杉杉時，“主要看重的是人，而非企業”。這不僅是鄭永剛長子沒能跨過去的坎，也為后來的危機埋下了伏筆。有銀行內部人士透露，在債務違約問題集中發生的2024年8月份，銀行方面要聯絡時任董事長就變得“比較困難”了，打過去的電話經常是“無人接聽”。

面對困境，2024年11月，在時任董事長逐漸難以應對債權人信任危機的情況下，周婷臨危受命，出任杉杉股份董事長。彼時，擺在她面前的，是一份即將出爐的慘淡年報：2024年，杉杉股份巨虧3.67億，這是公司自1996年上市以來的首次年度虧損。而控股股東杉杉集團的債務違約問題尚未解決，2025年1月，多家銀行向法院申請對杉杉集團進行破產重整；同年2月25日，浙江省寧波市鄞州區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重整申請；3月20日，杉杉集團及其全資子公司被裁定進行實質合并重整，正式拉開重整序幕。

與此同時，市場對這位跨界掌門人的質疑聲，也一浪高過一浪。

二、斡旋：一年57次飛行換來的喘息

但留給周婷的時間不多，最緊迫的是現金流。上任伊始，她便開啟了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據21世紀經濟報道援引接近杉杉人士消息，周婷上任后“幾乎拜訪了所有債權銀行，積極斡旋并全力推進引入戰投的工作”。2025年初，在她的努力下，杉杉集團重整聽證會的時間較原計劃被一定程度延后，這為上市公司爭取到了寶貴的緩沖期。

在2026年初杉杉股份的年度工作年會議上，她分享了過去一年的經歷：全年57次飛行，平均每周至少飛一次，超過100小時在飛機上，一半夜晚在不同城市的酒店度過。有一次在機場累得睡著，被廣播叫醒時迷迷糊糊差點走錯登機口。“那一刻看著候機樓里行色匆匆的人群，突然淚如雨下，不是因為孤獨，而是因為‘必須去解決的’巨大壓力。”

對于一個習慣了在鏡頭前從容播報的財經主播來說，這種奔波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出鏡”，只是鏡頭背后的壓力，遠比臺前更真實、更沉重。隨著周婷與銀行的密集溝通，金融狀況開始出現轉機。部分銀行同意續貸，杉杉股份還獲得了一筆來自招商銀行、建設銀行和上海農商行的銀團貸款，核心業務的資金鏈得以穩住。

而就在她為資金四處奔波的同一時期，2025年2月，杉杉集團重整聽證會在寧波召開，那是她上任后的第一個大考。前來參會的各方代表、律師散去后，周婷獨自向法院出口緩緩走來。有些消瘦的她在寒風中緊攥著外衣包裹住自己，面對記者問詢，她回答：“杉杉走到今天，我真的也很遺憾，我已經盡全力了。”臨離開前，她又說：“后面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也許更大的挑戰在后面。謝謝大家，我會繼續加油，繼續努力的。杉杉不放棄，不躺平。”

從一個報道企業的媒體人轉變為對結果負責的企業負責人，周婷坦言“是一條多么艱難的路”。她將這一年的歷程形容為“關關難過關關過”。

三、刀刃向內：降本增效不是口號

就在周婷奔波于銀行與債權人之間同一時期，她將另一部分精力投入內部管理，推動了一系列內部改革，將“降本增效”從一個口號，真正內化為公司的制度基因。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推動成立跨部門的降本增效委員會，從財務管理、人力資源到審計內控三條線同步發力。這套組合拳的目標很清晰，即提升管理水平、完善人才培養、加強風險防控。

在組織層面，一系列人事調整也同步推進。2025年4月，杉金光電（廣州）有限公司及臺灣杉金光電股份有限公司均完成工商變更，由老將張炯掌舵核心業務，此次調整體現了公司“抓內控、降成本”的明確思路。

據內部人士透露，周婷在上任后曾與數十位中層管理者進行一對一談話，深入了解各業務條線的實際困難與管理漏洞。這種細致入微的溝通方式，不僅幫助她快速掌握了企業的真實狀況，也讓她逐漸形成了一套清晰的用人邏輯：用老人、用內行、用懂財務的人。在她看來，危機時刻需要的不是外部的“空降兵”，而是那些了解企業肌理、能與公司共進退的“自己人”。

（來源：企業公開信息）

這套人事組合拳很快在兩大核心業務層面顯現出實效。

在偏光片業務端，張炯到任后迅速貫徹精細化管理思路。一方面持續推進產品結構向高附加值領域優化，聚焦高端TV、IT及車載偏光片；另一方面，研發端取得突破，特殊表面處理、高透過率、超薄型等產品性能持續精進，自主研發的車載用超高耐久性材料與環保型粘接劑技術，進一步鞏固了行業領先地位。面對復雜的供應鏈環境，公司通過實施多元化采購策略，既保障了原材料穩定供應，也強化了成本優勢。

（云南杉杉，來源：企業公開資料）

在負極材料業務端，降本增效則體現為更為系統的成本管控。通過自建石墨化產能、優化生產工藝、提升石墨化技術等一系列措施，有效降低了生產成本。銷量增長與成本下降同步推進，直接帶動利潤大幅提升。內蒙古、四川、云南三大一體化基地的產能持續釋放，也為規模化降本提供了堅實基礎。

周婷將這套打法歸結為系統性的競爭力，“技術上掌握關鍵制程，運營上持續優化產線管理以降低成本，同時積極強化上游材料國產化和可替代，增強議價能力。”

2026年初杉杉股份的年會現場，周婷把功勞歸于臺下的團隊，“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這或許是她這一年最深切的感受，真正的管理不是靠個人英雄主義發號施令，而是把對的人放在對的位置上，讓制度替代人治，讓體系自行運轉。

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在重整投資協議簽署后的首次內部講話中，周婷沒有過多談論控制權變更的影響，而是將過去一年的調整總結為三個詞："瘦身、調整、扎根"，并為即將到來的2026年定下了“突圍、精進、共贏”的目標。這種在控制權即將易手之際仍聚焦業務本身的態度，或許比任何舉動都更能體現其務實底色。

四、首輪折戟：布滿荊棘的重整之路

然而，就在內部管理調整初見成效、業務端改革穩步推進的同時，集團層面的重整進程卻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波折。

2025年6月，由“民營船王”任元林旗下新揚子商貿聯合TCL產投、東方資管等組成的聯合體被遴選為首輪重整投資人，并簽署投資協議，其方案意圖以32.84億元取得杉杉股份23.36%的表決權。

但這一方案在2025年10月21日召開的第三次債權人會議暨出資人組會議上，遭到了強力的阻擊。經債權人和出資人分組表決，僅有職工債權組和稅收債權組表決通過，而有財產擔保債權組、普通債權組和出資人組三大核心組別均未通過，首輪重整方案最終宣告失敗。

（來源：公司公告）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投票前夕，原聯合體成員賽邁科突然向法院提起訴訟，稱其在聯合體中標后被“踢出局”，重整投資者資格被TCL產投替換，要求判決重整計劃無效。這場突如其來的訴訟，讓本就復雜的重整進程雪上加霜。

首輪方案被否有多重原因：債權人對清償率不滿，對“跨界船長”任元林缺乏新能源產業運營經驗存有疑慮，再加上賽邁科訴訟帶來的程序正義爭議——多方利益訴求難以調和，最終導致方案擱淺。

這意味著，重整進程需要從頭再來，而留給杉杉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五、業績反轉：杉金狂飆背后的邏輯

盡管重整之路在2025年10月遭遇重挫，但由周婷推動的內部改革，卻在年底結出了甜美果實。根據公司2025年業績預告，負極材料與偏光片兩大核心業務，全年合計實現凈利潤9億至11億元。其中，杉金光電凈利潤同比暴漲近100%，年度預算完成度高達309%。

（來源：企業公開資料）

對周婷而言，這份優異的成績單，無疑是其一年來所有奔波與煎熬的最好回報。

（來源：企業公開資料）

偏光片業務的增長踩準了產業變局的節奏。中國面板企業在全球LCD產能占比已超70%，OLED投資占比預計2025年升至45%以上，上游材料國產化替代正在加速。更重要的是，杉金光電呈現出鮮明的"量質齊升"特征——聚焦超大尺寸LCD TV、OLED TV等高附加值領域，推動高端產品銷量及均價顯著增長。2024年底完成的對LG化學SP業務收購，涵蓋OLED偏光片及車載偏光片，為后續增長埋下伏筆。

（數據來源：ICC鑫欏資訊）

與此同時，負極材料業務復蘇強勁。根據鑫欏資訊和SMM數據，2025年上半年公司人造石墨負極材料產量與出貨量雙雙穩居全球第一，市場份額達21%。這一領先地位的鞏固，得益于公司在技術與產品端的持續突破：消費電子領域6C極限快充材料已供貨頭部客戶；動力電池領域高能量密度6C超充產品批量配套國內頭部電池廠商；儲能領域超長壽命負極產品已量產放量。在前沿技術布局上，硅基負極突破多項核心技術，硅氧產品批量供應海外客戶并獲美日專利授權。

（來源：企業公開資料）

這一成績并非偶然。在杉金光電2025年度經營工作會議上，周婷用一句話點明了業績暴增背后的邏輯：“保持戰略定力，修煉內功，才能行穩致遠。”這話聽起來像管理教科書，但放在杉杉的特殊語境中，則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救火行動，在資金鏈緊張、信任危機的雙重夾擊下，核心業務不僅沒有掉隊，反而實現了逆勢增長。那些深夜輾轉難眠的時刻，那些在銀行會議室里一遍遍解釋的焦灼，終于在數字面前找到了回響。

這場救火行動的成果，也清晰地印在財務數據上。2021年至2024年，杉杉股份歸母凈利潤分別為33.4億、26.91億、7.65億、-3.67億；2025年，則重回盈利區間。這意味著，在周婷執掌的第一個完整年度，公司完成了業績V型反轉。

六、二次闖關：國資入主前的最后沖刺

就在業務端捷報頻傳的同時，集團層面的重整進程仍在艱難推進。

首輪重整失敗后，管理人和周婷團隊并未止步。2025年11月7日，杉杉集團管理人啟動第二輪重整投資人招募，并大幅提高門檻，明確要求投資人具備偏光片或負極材料產業背景，重整對價不得使普通債權人受償率低于破產清算水平，且每股報價原則上不低于11.50元。

這一調整迅速吸引多方資本競逐。遼寧首富方威旗下的方大炭素、湖南鹽業、中國寶安攜旗下負極材料龍頭貝特瑞等十余家實力雄厚的產業資本和國有企業紛紛現身。

然而僅一個多月后，一度被視為有力競爭者的方大炭素便以“盡職調查時間短、不充分，無法合理判斷標的資產價值”為由退出；湖南鹽業、天齊鋰業等也相繼退出，重整再度陷入不確定性。

（來源：公司公告）

2026年2月6日，杉杉集團、朋澤貿易與法院指定的管理人及重整投資人安徽皖維集團、寧波金融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正式簽署《重整投資協議》，明確了控制權變更及資產處置的核心方案。

根據協議，皖維集團將以總對價不超過71.56億元，通過“直接收購+保留股票一致行動”的方式，最終控制杉杉股份21.88%的表決權。皖維集團在PVA、光學膜等領域的布局，與杉杉股份的偏光片業務存在天然的產業協同——PVA膜正是偏光片產業鏈的核心原料之一。這意味著杉杉的核心主業在新控股股東體系下，有望獲得更強有力的供應鏈支撐和戰略協同。

七、落槌：最好的交接，不是告別，而是交付

2026年4月15日，這場跨越一年多的重整博弈終于迎來決定性時刻。

根據杉杉股份當日發布的公告，第四次債權人會議表決結果正式出爐：應到債權人184戶，實際出席率100%，各表決組均表決通過《重整計劃（草案）》。至此，待方案最終落地，杉杉股份控股股東將變更為安徽皖維集團，實際控制人將變更為安徽省國資委。

（來源：公開資料整理）

對于周婷而言，這一刻的意義或許超越了重整方案本身。過去一年半里，57次飛行的奔波、無數個不眠夜晚的堅守、多方斡旋的耐心、內部治理的深耕——所有為企業爭取來的喘息與轉機，最終凝聚成了一份干凈、健康、重回盈利軌道的企業答卷。她交到安徽國資手中的，不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而是一個核心主業雙雙穩居全球龍頭、2025年成功扭虧為盈的杉杉股份。

在公司層面，公告同時強調，目前控股股東不存在非經營性資金占用、違規擔保等侵害上市公司利益的情形，公司在資產、業務、財務等方面保持獨立，生產經營一切正常。這份“健康證明”，亦是對周婷團隊一年多來規范治理、守住底線的最好背書。

最好的交接，不是告別，而是交付。當外界還在猜測控制權變更將帶來怎樣的震蕩時，周婷用這一年多的行動給出了最有力的回答：她站好了最后一班崗，讓杉杉在風雨飄搖中站穩了腳跟，然后體面地交出了接力棒。

至于那扇門后的風景，那是下一個篇章的故事了。

而這一章，周婷已經寫到了最后一頁。翻過這一頁時，她或許會想起童年時在西湖邊，跟隨研究貿易的父親學習看世界的場景。那時的她，只是聽故事的小女孩，聽著父輩講述市場的變幻與商海的沉浮。而今，她自己成了那個在風浪中掌舵航行的人。

從聽故事的人，到講故事的人，再到書寫故事的人，她用自己的方式，為這段生死時速畫上了一個字跡清晰、筆力千鈞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