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2月17日凌晨4時,昆明軍區大院一片漆黑,寂靜得只剩下寒風掠過樹梢的聲響。誰也不會想到,一場震驚全國的兇殺案,正在這座戒備森嚴的大院里悄然發生。一位走過二萬五千里長征、歷經無數槍林彈雨的開國中將,竟在自家走廊上慘遭槍殺,而兇手,竟是經常在大院里進進出出的保衛科副科長,更令人心寒的是,案發時兩名警衛員一個躲在被窩里,一個擅自離崗,釀成了這場無法挽回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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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遇害的開國中將,就是譚甫仁。1910年,譚甫仁出生于廣東仁化一個貧苦農民家庭,16歲投身革命,1927年參加八一南昌起義,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后參與了中央蘇區歷次反“圍剿”、長征、平型關戰役、遼沈戰役、平津戰役等諸多硬仗,憑借赫赫戰功,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榮獲二級八一勛章、一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案發時擔任昆明軍區政委兼云南省革命委員會主任,是軍中舉足輕重的高級將領。
案發當天凌晨,夜色正濃,一個身穿軍裝的高大男人,悄悄爬過昆明軍區大院東側圍墻,避開巡邏哨兵,摸進一棟宿舍樓的廚房,找了一把破椅子墊腳,翻窗進入樓內。他目標明確,直奔一間臥室,誤以為房間里是譚甫仁,見床上只有一名女子,便毫不猶豫扣動扳機,將譚甫仁的夫人王里巖當場槍殺。
隔壁房間的譚甫仁被突如其來的槍聲驚醒,來不及多想,匆忙披上衣服就開門往樓下跑,他想去找警衛員求救,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小李!小李!”可無論他怎么喊,都沒有任何回應。此時的他,毫無防備,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也絲毫沒有察覺到,兇手正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原來,負責保衛譚甫仁安全的兩名警衛員,早已失職離崗。其中一名聽到槍聲后,嚇得魂飛魄散,躲在被窩里不敢出聲;另一名則早已擅離職守,跑去和一名比他大30歲的國民黨軍官遺孀廝混,完全將自己的保衛職責拋到了九霄云外。正是這份致命的失職,給了兇手可乘之機。
就在譚甫仁跑到走廊拐角處時,身后的兇手猛地摘下口罩,瞅準時機,接連扣動扳機,五顆子彈無情地射向這位老將軍。譚甫仁應聲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走廊的地面。一位從長征路上闖過來、在槍林彈雨中從未退縮的開國中將,沒有犧牲在戰場上,卻慘死在自家大院的走廊里,令人痛心疾首。
譚甫仁被緊急送往醫院后,醫生們使出渾身解數,全力搶救,卻終究無力回天。當天下午4時,譚甫仁因傷勢過重不幸離世,終年60歲。這起開國中將遇害案,迅速傳遍全國,舉國震驚,每一個得知消息的人,都為這位老將軍的不幸感到悲痛。周總理接到報告后,當即指示:火速破案,重點排查內部人員,一定要還老將軍一個公道。
遵照周總理的指示,“譚甫仁王里巖被害案偵破小組”(簡稱017專案組)迅速成立,由云南省革命委員會第一副主任周興任組長,蔡順禮任副組長,全面負責案件偵破工作。專案組當即封鎖昆明軍區大院,對院內所有人員進行逐一排查,要求每個人都必須詳細交代案發當晚的行蹤,并且需要找到兩名以上的證明人,證明自己的清白。
與此同時,昆明火車站、機場緊急戒嚴,飛往各地的航班一度被叫停,軍警荷槍實彈,對每一位進出的旅客進行嚴格盤查,數名身材高大、與目擊者描述相符的軍人,被當場帶走調查。可即便如此,一連排查了好幾天,案件依舊毫無進展,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專案組經過分析研判,認定兇手一定是住在軍區大院內部的人,因為兇手對大院的布局、譚甫仁的居住位置以及巡邏路線都了如指掌。可排查下來,大院里的所有人都能找到證明自己清白的人,只有一個人例外——時任昆明軍區保衛科副科長的王自正,而此時的他,正因為歷史問題被隔離審查,關押在原戰俘管理所,有哨兵看守。
這個發現讓專案組將調查重心迅速鎖定在王自正身上,可一個疑問隨之而來:王自正為何早在案發前,就被隔離審查了?隨著調查的深入,王自正隱藏了20多年的真面目,漸漸浮出水面。王自正的真實名字叫王志政,1946年,國民黨軍隊短暫占領他的家鄉河南內黃后,他跟著堂兄加入還鄉團,參與對當地農民的暴力清算,親手槍殺了村里的武委會主任,釀成了當地著名的“武拐事件”。
國民黨戰敗后,王自正畏罪出逃,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他改名換姓,偽造履歷,混進了解放軍隊伍。在部隊里,他刻意隱藏自己的過去,極少與家鄉聯系,寫信時也故意填寫假地址,生怕自己的罪行暴露。憑借著精心編造的履歷和刻意的偽裝,他一步步升遷,最終做到了保衛科副科長的位置,還把妻子接到了部隊,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文革”清隊運動期間,家鄉的群眾幾次寫信檢舉王自正的罪行,信件輾轉送到了昆明軍區。1970年4月,王自正的罪行被查實,被軍區隔離審查,關押在戰俘管理所。眼看自己靠造假換來的美好生活徹底破滅,王自正心中充滿了怨恨,他在日記里寫道:“不能這樣死,要死也要殺幾個人。”
他甚至列出了一串報復名單,打算殺害軍區副司令員等多名干部,可最后,他卻劃掉了這些名字,換上了譚甫仁。原因很簡單,他認為殺害譚甫仁“影響更大,可以發泄心頭之恨”。可笑又可悲的是,譚甫仁與他無冤無仇,從未得罪過他,他的報復,僅僅是為了發泄自己的不滿,維護自己那可笑的自尊。
越來越多的證據,開始指向王自正。專案組了解到,軍區大院里住著一個13歲的小男孩,案發當天拂曉,他被敲門聲吵醒,睡眼惺忪地開了門,給一個高大的中年軍人指了路。十幾天后,小男孩在院子里碰到小伙伴,突然想起,當年敲門問路的人,好像是小伙伴的爸爸——王自正。
專案組立刻拿來王自正的照片,小男孩一眼就指認,此人就是當年向他問路的人。與此同時,調查人員還發現,軍區保衛部丟失的兩支五九式手槍和20發子彈,與案發現場遺留的彈殼完全一致,目擊者描述的兇手身形體態,也與王自正高度吻合,甚至在兇手翻墻的墻根處,還提取到了王自正的鞋印。
12月30日,專案組工作人員當面找王自正核實情況。此時的王自正,早已察覺到自己的罪行即將暴露,表面上磨磨蹭蹭,假裝配合調查,暗地里卻早有準備。趁著工作人員不備,他突然掏出藏在身上的手槍,打傷兩名工作人員后,沖出房間,可他很快發現,自己早已被層層包圍,走投無路之下,他當場開槍自殺。
兇手自殺,案件陷入了僵局。為了徹底查清真相,還譚甫仁將軍夫婦一個公道,組織高度重視,先后組建兩套專案班子接力調查,公安、法醫、指紋專家全部上陣,對案發現場進行封閉保護,這一保護,就是整整七年。期間,工作人員反復勘驗現場、比對證據,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1978年6月,經過八年的不懈調查,案件結論終于正式公布:譚甫仁將軍夫婦遇害案,系王自正一人所為。經技術鑒定,王自正的手印、腳印和自殺時使用的槍彈型號,與案發現場遺留的痕跡完全一致,他日記中的內容,也印證了他的犯罪動機。
一場震驚全國的兇殺案,終于塵埃落定。譚甫仁將軍一生戎馬倥傯,為國家和人民立下了汗馬功勞,卻沒想到,最終竟慘死在一個陰險狡詐的偽善者手中,而兩名警衛員的失職,更是讓這場悲劇雪上加霜。
王自正隱藏20多年,終究逃不過正義的審判,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卻永遠無法彌補對譚甫仁將軍夫婦及其家人造成的傷害。這位走過長征、歷經百戰的開國中將,用一生踐行了對國家和人民的忠誠,他的功績,值得永遠銘記;而這場悲劇,也時刻警示著我們,忠誠與責任,容不得絲毫懈怠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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