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Mia
編輯| 赤木瓶子
一石激起千層浪。
4月20日至21日,包括熱搜榜一的“愛奇藝瘋了”在內,愛奇藝直接“住進了熱搜榜”。世界·大會第一日,平臺宣布陳哲遠、曾舜晞、蔣龍等100+演員已入駐AI藝人庫。創始人兼CEO龔宇"AI讓演員年拍14部戲"、"純真人實拍或成非遺"等驚人言論刷屏。張若昀、于和偉、王楚然、李一桐等多位藝人相繼發布聲明,表示從未簽署任何AI相關授權,隨后平臺進行了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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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日凌晨至上午,龔宇連發三條長博文并配現場視頻,解釋當前納逗Pro上的演員清單,僅代表藝人表達了愿意洽談AI創作授權的意愿,并非已確定合作——具體規則與現在的實拍完全一致,演員是否參與某個項目、出演哪個角色,均需其本人同意,且溝通對接仍通過藝人的經紀人、經紀公司進行,商業模式未發生任何變化。“科技以人為本,科技永遠是為人服務的,永遠不是為了取代人。”
洶涌輿情背后,公眾長期積累的AI焦慮、信任危機被一次性點燃。長期來看,內容行業擁抱AIGC技術的趨勢無法避免,但步子邁多大才不算操之過急?
預制表演還是現制表演?
AI人才庫的誕生有其依據。
此前《紅果總榜合并》一文已經探討過,肖戰、易烊千璽等多位知名藝人接連發布維權聲明,被“盜臉”的除了明星還有素人,紅果短劇平臺今年第一季度累計下架違規漫劇1718部,針對AI短劇素材違規問題開展專項治理,目前已核查1.5萬部作品,依規處置其中670部。而解決“盜臉”的有效途徑之一便是“真人肖像授權”,短劇行業已經日漸規模化,而長劇剛開始第一步。
觀眾的質疑,演員聲明“未AI授權”的立場,亦不難理解。
正如觀眾對“預制菜”的抵觸一樣,大眾偏好的終究是“有鍋氣”的“活人”現炒,有血肉靈魂的表演。賈樟柯在《電影,我略知一二》一書中曾說,拍電影是一項“無中生有”的工作,這是人類最接近神靈的工作,你要賦予銀幕以形象、色彩、聲音,還有重量。而AI技術最大程度地消解了臨場反應的魅力(以及成本),將所有的技術工種簡化為“提示詞”。
從演員角度來看,面容、聲音、角色等,均是個人IP辨識度的構成部分之一,而“AI授權批量制造”有可能稀釋這部分資產。媒介是賦魅的關鍵環節,當明星光環被卸下,演員“像白領一樣”回歸流水線上的一環,便與幕后工作者無異。對應現實中何潤東李小冉瞿穎戴軍等上世紀明星的翻紅,大眾的瘋狂懷舊,見證最后一代明星消亡的時刻,似乎已為時不遠。
同一時間,正在舉辦的2026年北影節電影表演公開課上,多位演員就AI沖擊展開了探討。演員劉蕭旭直言AI無法替代演員的表演,“AI無法脫離人類賦予它的審美體系”,周一圍自比“非遺手藝人”,表演在不斷變化的媒介環境中,仍需保留不可替代的現場性。潘斌龍提出,現場的、與觀眾呼吸共存的物理性演出,或許將成為演員最后的、不可替代的“非遺”陣地。
擁抱“預制表演”能夠降本,但會失去部分用戶情感鏈接和信任,不少網友質疑“那能不能讓AI用戶充值會員費”;堅持真人長劇,面臨的是“大規模、個性化、頭部內容”的不可能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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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粗糠為主的“AI短劇”,觀眾對于長劇“蒸餾演員”更加苛刻,本質上是因為長內容需要更高的注意力成本,長劇愛好者所追求的也是不同于短劇的沉浸式養成體驗。但此刻,壁壘正在松動。
在諸多動作背后,是長視頻平臺長期以來居高不下的成本壓力,降本大刀,終是揮向了影視產業中最核心的一環:人。AI能夠復刻“工業流水線制作”,但創造不出人心中無可替代的藝術品,無法復刻張曼玉在《甜蜜蜜》中的表演,但問題在于,影視行業八成以上的內容只能稱為“工業產品”,而非“藝術品”,演員表演同樣如此。
引發熱議的“AI藝人庫”大招身后,是一家長視頻平臺的生 存焦慮,且長期以來,它還被認為是最懂內容的平臺之一:愛奇藝不像優酷、騰訊視頻那樣,身后有輸血的“爸爸”,而是用有限的資源,高效的價值判斷,打造出過《隱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狂飆》這樣的高分爆款。
據愛奇藝2025年財報顯示,平臺全年營收272.9億元,同比下降7%,為連續第二年負增長。會員收入168.1億元,降5%;廣告收入51.9億元,降9%;內容分發收入25億元,降12%。按GAAP口徑,全年歸母凈虧損2.1億元,而2024年為盈利7.6億元。3月底,愛奇藝宣布已遞表港交所,“回流”以求造血。
2025年上新長劇霸屏榜TOP20正片有效播放同比縮減20%,短劇沖擊下,市場大盤縮水。面臨嚴峻處境,AI顯然是目前最有效的降本解法。
“AI奇藝”的All in是解藥嗎?
從不久前的網絡視聽大會到近日的世界·大會,AI存在感貫穿始終,網友調侃的“愛奇藝變AI奇藝”也是不無道理。
工具層面,3月底開啟試商用的專業影視制作平臺“納逗Pro”,定位于一站式AI輔助創作,主要針對機構開放資源庫,擁有編劇智能體、導演智能體、美術智能體、一鏡到底智能體、剪輯/拉片智能體近70個智能體。納逗Pro對外開放IP庫、藝人庫、數字資產庫等資源,并匯聚了國內頂尖的商用大模型,如文本模型包括通義千問、Kimi;圖片模型有可靈、Midjourney、Seedream以及通義千問Image;聲音模型為海螺;視頻模型包括Seedance 2.0 最新版、可靈最新版、深樹、海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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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面世的“吃鯨AI”,定位于一款面向大眾用戶的輕量化內容生成工具,可調用愛奇藝儲備的各類影視素材,應用于短視頻、短劇、漫劇等二創場景。
另外,新升級發布的“愛奇藝號”可幫助創作者實現零門檻入駐,并簡化了簽約流程,納逗Pro與愛奇藝號、分賬系統深度打通,共同構建“愛奇藝將轉型成非中心化社交媒體”的愿景。
內容層面,愛奇藝首席內容官王曉暉提出要“全面開放AI仿真人劇”的合作,并透露2026年愛奇藝預計上線2.5萬部豎屏短劇和3.5萬部漫劇,其中超50%將會用到AI。“愛奇藝短劇廠牌激勵計劃”將AI仿真人短劇列入,最高激勵可以達到300萬。
在少兒、動漫、電影論壇環節,也不難感受到AI的“無處不在”。如愛奇藝少兒重磅發布2026年12部重點片單, 6部自制內容中,《小廚喵餐車:去旅行!》《甲武神之戰甲少年》《小熊貓大神探守衛彩云古城》《音樂公主愛美莉之公主上學記》均以AI為主要制作方式,愛奇藝動漫正式發布星河AI番劇計劃,與長信傳媒推出的國內首部全AI生成電影《靈魂擺渡·浮生夢》將于暑期檔登陸院線。
在21日的愛奇藝世界·大會第二日,上午的AIGC創投大會,以及下午的AIGC內容創作者生態論壇,成為最火熱的現場。從平臺到從業者都心知肚明:新的生產力革命來了,AI是未來,能不能抓住風口,意味著能不能在下一個周期活下去,乃至活得好。
創作者們并未一邊倒向技術流,而是在現場強調“既要又要”,AI時代來臨,人在創意、審美判斷、想象力、情感、節奏把控等方面的不可替代性。
紀錄片導演范立欣提到,AI改變的是工具,但不變的是對真實的堅持、對敘事節奏的理解,以及最關鍵的審美判斷。創作者鄭鈁元表示,AI可以寫出情節,拼湊結構,生成臺詞,但是AI寫不出疼,“給心臟”這件事還得是人。編劇、后期導演李康認為,AIGC是大腦伙伴而非工具,決定作品價值的仍然是人的審美,AIGC降低制作門檻,但不會降低打動人心的門檻。
“AI越猛,IP越貴。”導演郭靖宇除了監制《靈魂擺渡·浮生夢》,還在《煙雨神游記》中加入了AI角色,他將AI比喻為“矛”,可以擊穿效率壁壘;IP是“盾”,守住行業的根基。
郭靖宇認為,現階段人們夸AI做得好,最重要的標準是“做得像”和“顏值高”,但這并非評價一部影視作品優劣的標準。煙火氣足、個性鮮明、大量真實細節的戲目前AI難以勝任,從業者無需過度焦慮。未來優秀的美術師、造型師、剪輯師將愈發稀缺,而能打造原創IP的編劇將成為行業第一生產力。
浪潮已至,人人都有著FOMO焦慮,但AI創作遠遠還未進化到效率、價值可以兼得的時刻,注定是傾向一邊,而或多或少地犧牲另一邊,是快還是慢,很難有中間項。當前,AI漫劇和動漫年番的定位和受眾,仍然涇渭分明,前者是速食快餐,而后者則需要經年累月的世界觀構建和情感養成。
這場疾風驟雨中的轉舵,最終將走向怎樣的結果,會是長視頻平臺的解藥嗎?且行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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