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娶了農村姑娘父母不讓進家門,他最終留在了黔北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一場聲勢浩大的上山下鄉運動,讓無數懷揣熱血的青年,告別繁華的城市,踏上了奔赴偏遠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征程,林永根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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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網絡
1969年春天,十七歲的林永根收拾好簡單的行囊,跟著浩浩蕩蕩的知青隊伍,離開了從小長大的上海老弄堂。滿載上海知青的專列一路顛簸,歷時三天兩夜,來到了距離上海三千五百里路遠的遵義。在遵義短暫休整后,林永根他們又乘坐汽車繼續前行,最終來到了黔北一個叫劉家溝大隊的小山村,他們十一名上海知青被分派在劉家溝一隊插隊落戶,林永根被劉隊長任命為知青小組的組長。
劉家溝大隊地處黔北山區,那里交通閉塞,土地貧瘠,鄉親們的生活都很苦。那時的林永根還是個剛走出校園的孩子,從未吃過農活的苦,腳下踩著貧瘠的土地,看著連綿起伏的山丘和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心里滿是茫然與無措,還有一些擔憂和無奈。
農村的生活遠比想象中艱苦,剛安頓好了吃住的地方,繁重的春耕春播生產勞動也就開始了,每天吃過早飯,知青們也要跟著社員們一起出山勞動,往地里挑糞,犁地耙地,播種栽秧(栽種紅薯),天天都有干不完的農活。高強度的生產勞動累的林永根他們渾身酸痛,肩膀壓腫了,手掌磨起了水泡,皮膚也漸漸曬黑了。想想城里的生活,再看看眼前的艱辛,林永根他們的心情很糟糕,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起初的日子里,林永根無數次在深夜里想家,想念父母的嘮叨,想念老弄堂里的煙火氣,想念城市里的一切便利,想念母親做的桂花糕。
劉家溝一隊小隊會計家的大女兒叫李秀蓮,當年十六歲,也是剛參加生產勞動。別看李秀蓮比林永根還小一歲,可她干農活比林永根在行,挑糞走山路穩穩當當,刨埯子栽紅薯也是輕車熟路,她干什么農活都是很熟練很麻溜,看看比自己年齡還小的一個姑娘這么能干,林永根他們上海知青都覺得自愧不如。
記得是第二年秋天刨紅薯的時候,有經驗的社員在地里刨紅薯,年輕社員和男知青負責往場院挑紅薯,女社員和女知青在地里往一起撿拾社員刨出來的紅薯,也幫著挑紅薯的社員往籃子里裝紅薯。那天李秀蓮幫林永根裝滿了兩籃子紅薯,就笑著對他說:“你替我撿紅薯,我幫你挑紅薯,你也能歇一會兒。”
沒等林永根表態,李秀蓮挑起兩籃子紅薯就往山坡下走去,林永根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了。就是因為那次李秀蓮幫林永根挑紅薯,兩個人也就漸漸熟絡起來。
李秀蓮是土生土長的農村姑娘,小學文化,性子淳樸善良,長相也很好,一雙明亮的眼睛,就如山間流淌的泉水一樣清澈,讓人感覺仿佛能直接觸碰到她靈魂深處。別看李秀蓮只有小學文化,可她能看書能讀報,全大隊的女孩子,她文化程度算是最高的,上海來的知青,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對李秀蓮的印象都很好。
一次在田間地頭歇歇的時候,林永根坐在地畔上聚精會神地看一本長篇小說,李秀蓮悄悄來到他身邊,小聲問道:“永根哥,你看的是啥書啊?”“長篇小說《烈火金剛》。”林永根合上書本讓李秀蓮看了一下封面,繼續低頭閱讀。李秀蓮又笑著說:“永根哥,你看完了能借給我看看嗎?”“可以呀,再有兩天我就能看完,到時給你看。”林永根笑著答應了李秀蓮的要求。
那天晚飯后,林永根在微弱的煤油燈光下看書看到后半夜,一口氣就把剩下的內容全看完了。第二天出工勞動時,他把《烈火金剛》送給李秀蓮說:“我看完了,你慢慢看吧,什么時間看完了就還給我,我也是借同學的。”
自那以后,李秀蓮總是默默幫著林永根干農活,偷偷給他送好吃的,他的鋤頭壞了,她就拿回家讓她父親幫著修理好。有一次林永根感冒了,李秀蓮不知在哪弄來的紅糖和老姜,給林永根端來了一大碗熱乎乎的姜湯,讓他趁熱喝下,蓋上被子捂了一身汗,第二天感冒就好了。
李秀蓮的溫柔與善良,像一縷暖陽,照進了林永根孤寂又艱難的知青歲月。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兩個年輕人的心漸漸靠近,懵懂的情愫在黔北大地悄然滋生。他倆會在收工后,相約走到村東的山溪邊,看著夕陽染紅天際,說著彼此的心事;會在農閑時,一起去山里挖野菜、摘野果子,一起打柴,簡單的陪伴,成了那段苦澀歲月里最甜美、最溫暖的時光。
當年劉家溝大隊的大隊書記叫劉家駒,劉家駒就是李秀蓮的親姑父。記得是1972年秋后的一天晚飯后,李秀蓮到之前的找林永根,兩人來到村頭,李秀蓮問林永根:“永根哥,你想不想去咱劉家溝小學當民辦教師?你要是想去,我就去找我姑父,讓我姑父安排你去學校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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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網絡(圖文無關)
民辦教師雖然還是農民身份,可在學校當老師不用下地干農活,風不打頭雨不打臉,星期天能歇一天,一個月還有幾塊錢的民辦教師補貼,在農村當民辦教師算是很不錯的職業,林永根當然愿意去學校教書。
第二天,李秀蓮就去找了他姑父,當時劉家溝小學正巧需要一名民辦教師,劉書記就來到知青點,當面問林永根:“林永根,有話咱得說到前頭,到學校當民辦教師,就得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教學上,不能這山望著那山高,更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你要是有這個決心,明天就去學校找張校長吧,待會我去跟他說一聲。”
就這樣,在李秀蓮的推薦下,林永根成了劉家溝小學的民辦教師,同學們都很羨慕他。也是從那時起,林永根和李秀蓮的關系更加密切了。
1973年秋后,遵義化工廠開始在插隊知青中招工,因為林永根在學校教書,他也就不好意思和同學們爭搶招工名額了。
在學校當了一年多的民辦教師,林永根漸漸喜歡上了教書這個職業。一是對李秀蓮的感激,二是對她的真心喜歡,林永根和李秀蓮也就確定了戀愛關系。
兩人確定關系后,林永根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寫信告訴了遠在上海的父母。他滿心歡喜,以為父母會為他找到相愛的人而高興,可等來的,卻是父母言辭激烈的反對。
林永根父母在回信里字字懇切,甚至帶著斥責,他們堅決不許林永根在農村處對象。在老人的觀念里,兒子終究是要回城的,農村姑娘沒有城市戶口,往后沒法安排工作,兩人若是在一起,不僅孩子的前程會被耽誤,往后的日子也會充滿艱難。父母一遍遍在信里叮囑,讓他趕緊和秀蓮斷了聯系,安心等待招工進城的機會,將來就算不能回上海,最起碼也能在當地招工進城當工人,當了工人就能找一個城里的姑娘,最好是能找一個上海姑娘軋朋友。
一邊是養育自己多年、態度堅決的父母,一邊是陪自己熬過苦難、真心相愛的姑娘,林永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不是沒想過聽從父母的話,可看著秀蓮清澈又深情的眼眸,想起她在自己最難時的不離不棄,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分手的話。
1976年春天,李秀蓮感覺身體不舒服,林永根就利用星期天學校不上課的時間帶著李秀蓮到公社衛生院檢查,結果醫生說是懷孕了。這下可把林永根和李秀蓮嚇壞了,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是遭人詬病的,是很不光彩的事情。
從公社衛生院回來,林永根跟著李秀蓮直接去找她姑姑,她姑姑卻很平靜地說:“這好辦啊,你倆趕緊結婚呀。”
幾天后,林永根和李秀蓮領取了結婚證,舉辦了簡單的婚禮。舉辦完婚禮后,他才給父母寫信,這屬于典型的先斬后奏。因為這,他父母回信說,以后就不要回上海了,他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婚后的日子,雖然依舊清貧,卻滿是溫馨。林永根照樣當他的民辦教師,李秀蓮挺著大肚子照樣下地干活掙工分,收工回到家還要燒火做飯。有時林永根想幫忙,李秀蓮就對他說:“燒火做飯是女人的事情,男人圍著鍋臺轉還有啥出息?”
七個月后,一對龍鳳胎誕生了,看著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兩個孩子,林永根心里很高興也很幸福,深感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盡管父母來信說不認他這個兒子了,等兩個孩子滿月后,林永根還是和妻子一起抱著兩個孩子到公社照相館照了照片,寄給了上海的父母。
半個月后,林永根收到了父母寄來的兩百塊錢,還有毛毯和布料、衣服。接到父母寄來的錢物,林永根嗚嗚大哭,得到了父母的原諒,是他最欣慰最溫暖的期盼。
恢復高考后,林永根考上了遵義師范,他岳母幫著照看孩子,李秀蓮到學校當了代課老師。師范畢業后,林永根主動要求到劉家溝附近的羅家灣聯中任教,他妻子成了劉家溝小學的民辦教師。
那年冬季,林永根帶著婆娘孩子回上海探親過春節,他跟他母親開玩笑說:“媽,根據現在國家的政策,只要我跟秀蓮離了婚,我就可以回上海,你是希望我回上海呀還是希望我留在黔北?”“你要敢離婚,我和你爸一輩子都不會讓你進家門!秀蓮這么好的媳婦,兩個孩子這么乖巧,你可不能做出喪盡天良的事情來。”林永根的母親一臉怒氣,嚇得林永根只吐舌頭。
一晃就到了1988年秋天,在村干部和林永根的努力下,李秀蓮享受到了知青家屬待遇,轉成了公辦教師,他們的兩個孩子也都轉成了非農業戶口。為了愛,林永根成了留守知青,當年一起到劉家溝插隊落戶的六十多名上海知青,就他一人留在了黔北農村,當了幾十年的鄉村教師。
退休后,林永根和妻子在上海陪伴父母度過了最后的時光,父母相繼去世后,他夫妻倆又回到了黔北,和女兒女婿一起生活。有時也到上海兒子家小住,但林永根已經不習慣上海梅雨季節的潮濕和夏季的炎熱了,他說在黔北生活了五十多年,早已把他鄉當故鄉,他說自己這輩子生為黔北人,死做黔北鬼,再也不打算離開黔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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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鐫刻在歲月里的知青往事,那段曾被父母極力反對的愛情,最終在親情的包容下,迎來了圓滿的結局。黔北農村的相遇相知,跨越了城鄉的隔閡,頂住了親情的壓力,歷經歲月沉淀,終究變成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煙火溫情。而那段特殊的歲月,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也成了林永根一生里,最難忘也最珍貴的記憶,也是他一生最溫暖、最難忘的美好回憶。
講述人:林永根老師(上海老知青,高級退休教師)
作者: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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