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姓家奴，艦中“呂布”，中國國民黨海軍“靈甫”號驅逐艦的故事

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前，英國皇家海軍一直都使用一戰(zhàn)時建造的V級和W級驅逐艦承擔護航任務，但這種原本設計用來實施艦隊作戰(zhàn)的驅逐艦對于護航任務并不適合。主要問題在于艦隊驅逐艦的航速對于護航任務來說過快，不經(jīng)濟還影響航程；在低速航行時，設計用于高速航行的艦隊驅逐艦艦體的適航性較差；護航任務主要是反潛和防空，水面炮戰(zhàn)的機會并不多，而艦隊驅逐艦上配備的平射主炮和魚雷發(fā)射管在護航任務中就形同雞肋。

用于護航作戰(zhàn)的V級驅逐艦“范諾克”號

為此，英國海軍部于1938年決定在“麻鴨”級護航艦（即后來的護衛(wèi)艦）的基礎上研發(fā)一款專門用于護航作戰(zhàn)的小型驅逐艦，要求以防空、反潛為主業(yè)，適當兼顧水面炮戰(zhàn)，要求有足夠的續(xù)航力但航速可以降低，還要求能夠在戰(zhàn)時大量建造。

麻鴨級護衛(wèi)艦鸛鳥號

當年，海軍部造艦局就完成了新型護航驅逐艦的設計工作并迅速通過了海軍部的審核并在1939財年的造艦計劃中列了二十艘的訂單，于1939年3月開始投入建造。由于該型護航驅逐艦各艦都以英國著名的狩獵場的名字來命名，因此被稱為“狩獵”級護航驅逐艦。

從1939年到1942年，“狩獵”級護航驅逐艦總共建造了四批，其中第一批二十艘、第二批三十六艘、第三批二十八艘、第四批兩艘，總共建造了八十六艘之多，是英國皇家海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中建造數(shù)量最多的驅逐艦。本文的主角的前身“門迪普”號就是第一批二十艘中的一員。

狩獵級第一批驅逐艦

“門迪普”號作為“狩獵”級第一批的第十三號艦于1939年8月10日在斯旺·亨特造船廠開工，此時的歐洲已經(jīng)戰(zhàn)云密布，戰(zhàn)爭隨時可能爆發(fā)，因此海軍部對船廠的施工進度自然分外關心，在駐廠的海軍部軍官三天一小催五天一大催的督促下，至1940年4月初，新艦的艦體施工基本完成，4月9日這天舉行了簡短的下水儀式，軍艦被命名為“門迪普”，經(jīng)過緊張的舾裝后，英國皇家海軍于10月12日正式接收該艦，舷號L60，內維爾·羅孚海軍少校成為首任艦長。

“門迪普”號艦長85.34米、寬8.84米、吃水3.81米，采用遠航航行性能較好的長艏樓船型設計，動力采用兩座帕森斯式齒輪傳動透平蒸汽輪機配套兩座海軍部型三點式燃油水管鍋爐，總功率19000馬力，最高航速28節(jié)，以12節(jié)經(jīng)濟航速航行時續(xù)航力為2000海里。

“門迪普”號的主要炮械兵器為兩座MK XVI型雙聯(lián)裝102毫米高平兩用炮，一座四聯(lián)裝MK VII型2磅速射防空炮和兩座“厄立肯”單管20毫米機關炮，全部炮械兵器都可以對空射擊，凸顯其防空艦的屬性。

作為護航驅逐艦，“門迪普”號配備了兩座反潛深彈發(fā)射炮和一套深彈投放滑軌，備有四十枚深水炸彈，配合艦體聲吶實施反潛作戰(zhàn)。

“門迪普”號服役后立即投入到為英國東海岸和英吉利海峽的運輸船隊的護航任務中，作為一型以護航為主要任務的軍艦頗受好評，1943年隨著戰(zhàn)局的發(fā)展進入地中海作戰(zhàn)，德國投降后該艦退出現(xiàn)役并被封存在樸茨茅斯海軍基地。

在14年的抗日戰(zhàn)爭中，中國國民黨海軍損失慘重。至1944年時除了退入長江上游的部分淺水炮艦和輔助艦艇外，其余的大中型軍艦已經(jīng)損失殆盡。因此在1944年秋，國民黨政府駐英海軍武官周應驄向英國海軍部提出援引美國援華軍艦的先例，希望英國能將部分艦艇交給此時已經(jīng)人多艦少的國民黨海軍，以便“借艦參戰(zhàn)”。

英國對此予以積極回應，除了答應接收大量國民黨海軍官兵來英國受訓外，先后將“花”級護衛(wèi)艦“矮牽?！碧?、8艘HDML港灣炮艇和“曙光女神”號輕巡洋艦贈送給國民黨海軍，另外將又將“門迪普”號護航驅逐艦以無償租借的方式交給國民黨海軍，限期五年，同時注明：英方可以隨時要求提前索回“門迪普”號，但要提前三個月通知。

敲定贈/租艦事項時已經(jīng)是1945年9月，日本已經(jīng)宣布無條件投降，然而該項事宜卻并沒有因為戰(zhàn)爭結束而取消。1946年11月9日，由赴英接艦部隊副團長鄭天杰帶隊乘坐客船從上海出發(fā)前往樸茨茅斯接受接艦訓練。

在英國受訓期間的“孟狄甫”/“靈甫”號

受訓期間中國海軍官兵在“孟狄甫”艦艏聽英國教官講課

抵達樸茨茅斯后，鄭天杰帶領的這支由江蘇、浙江、廣東、湖北籍官兵組成的接艦部隊被指定接收“門迪普”號，鄭天杰被任命為艦長，池孟彬被任命為副長。在經(jīng)過一年左右的訓練后，中方受訓官兵在1947年末登上了被英方啟封并整修一新的“門迪普”號，與艦上的英方人員進行一對一的交接訓練。至1948年7月交接完畢，隨后和鄧兆祥率隊接收并訓練的“曙光女神”號輕巡洋艦一起出海進行聯(lián)合海上訓練。

鄭天杰

池孟彬

1948年5月19日，“門迪普”號和“曙光女神”號一起在樸茨茅斯舉行正式交接儀式，國民黨政府駐英國公使鄭天錫和英國第一海務大臣布魯斯·奧斯丁·弗雷澤上將分別代表中英兩國政府在交接文書上簽字。

鄭天錫（戴眼鏡者）

布魯斯·奧斯丁·弗雷澤上將

接艦儀式上的“重慶”艦和“靈甫”艦正在降下英國海軍旗

在儀式上，“門迪普”號被正式宣布改名為“靈甫”號，以“紀念”在1947年5月16日在孟良崮戰(zhàn)役中被中國人民解放軍華東野戰(zhàn)軍擊斃的整編74師師長張靈甫中將。

1948年5月26日，“靈甫”艦跟隨已經(jīng)被改名為“重慶”艦的“曙光女神”從樸茨茅斯啟航，一路途經(jīng)直布羅陀、馬耳他、蘇伊士運河、亞丁，然后“靈甫”因為要去孟買加油而和“重慶”分離，于7月13日抵達孟買加油后又趕往科倫坡和“重慶”艦匯合，于7月28日10時抵達香港。

1948年8月12日，“靈甫”艦隨“重慶”艦抵達南京下關江面，受到海軍總司令桂永清的親自迎接，張靈甫的遺孀王玉齡除了抱著張靈甫的兒子張道宇登艦參觀，贈送禮物，還在參觀完軍艦后在私宅設宴款待“靈甫”艦自艦長鄭天杰以下全體一百六十八名官兵。

張靈甫、王玉齡和兒子張道宇

停泊在下關江面的“靈甫”艦

本廠長繪制的“靈甫”號護航驅逐艦二視圖

“靈甫”艦歸國的時候，正值國民黨在軍事和經(jīng)濟兩條戰(zhàn)線全面崩潰的多事之秋，“靈甫”艦回國之初，艦上官兵為響應政府號召而將在國外的積蓄兌換成了金圓券，但隨著國統(tǒng)區(qū)經(jīng)濟的崩潰而血本無歸，艦上人心不穩(wěn)，怨聲載道，部分不滿的官兵開始逃亡。

至1948年10月，也就是歸國不到兩個月，編制一百六十八人的“靈甫”艦已經(jīng)有三十多人不辭而別，艦長鄭天杰下令在艦上實施信件檢查，宣布再有逃亡就地逮捕，這才勉強制止了新的逃亡事件。

1948年11月，“靈甫”艦停泊在上海海軍江南造船所的高昌廟碼頭進行例行檢修，中國共產(chǎn)黨上海局策反委員會受命“策反國民黨海軍起義，重點是‘重慶’艦、‘靈甫’艦（當時‘重慶’艦也在高昌廟碼頭）?！?/p>

海軍江南造船所示意圖

于是，“靈甫”艦上先后出現(xiàn)了兩支同一個上級聯(lián)系人但互相不知道底細的起義小組，其中一組是以防潛中士尚鐳為首基層士官和水兵為主，另一組是以上尉槍炮官兼防潛官陳克為首的中低層軍官為主，總人數(shù)超過五十人，占“靈甫”號當時編制的將近三分之一。他們積極聯(lián)絡“重慶”艦上的在英國受訓時的同學，計劃兩艦同時起義，一起開到解放區(qū)去。

然而，“重慶”艦在1949年2月25日突然毫無征兆的借試航為名開出吳淞口前往解放區(qū)起義，而當時“靈甫”號正在船塢內大修保養(yǎng)，對“重慶”艦的“獨走”毫不知情。

起義成功的“重慶”艦官兵

起義成功后停泊在葫蘆島的“重慶”號巡洋艦

面對“重慶”艦起義而焦頭爛額、氣急敗壞的國民黨海軍總司令桂永清為了安撫“靈甫”艦官兵，宣布將“靈甫”艦的水兵軍銜全體上調一級，相應待遇也提升一級。還一連幾次親臨“靈甫”艦訓話，痛斥“重慶”艦的起義是“偷媽媽的褲子賣”。同時還調了自認為十分可靠的“長治”艦（原日本海防艦“宇治”號）停泊在“靈甫”艦附近的泊位上對“靈甫”艦實施監(jiān)視（然而諷刺的是后來“長治”號也起義了，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華東軍區(qū)海軍旗艦“南昌”號護衛(wèi)艦）。

“長治”艦

然而，這樣的形同階下囚的監(jiān)視進一步引發(fā)了“靈甫”艦官兵的不滿情緒，一時間，“長治”和“靈甫”兩艦官兵經(jīng)常隔著泊位相互對罵，根據(jù)事后一名“靈甫”艦水兵回憶：當時全艦官兵看著“長治”艦就來氣，恨不得調轉炮口“幾炮打翻他們”。

在獲知“靈甫”艦上官兵普遍的對當局不滿情緒后，中共上海局加大了對“靈甫”艦的策反進程，兩個起義小組的核心人物尚鐳、邊矢正（尚鐳的好友、“靈甫”艦輪機中士）和陳克被發(fā)展為地下黨員，然后兩個小組的核心成員在中國共產(chǎn)黨上海局策反委員會委員林城的主持下在聯(lián)絡點會面并開始制定具體的奪艦起義的行動細節(jié)。

與此同時，“靈甫”艦艦長鄭天杰以防止“靈甫”軍艦出現(xiàn)嚴重不穩(wěn)定情況為由向桂永清提出了三條預防性建議：1、將“靈甫”艦改為訓練艦并派駐到遠離共產(chǎn)黨控制區(qū)的臺灣左營軍港；2、將艦上的燃油儲量限制在最基本的訓練航行所需；3、到左營后立即對艦上人員進行分批調換。

1949年3月2日，海軍總司令桂永清簽發(fā)手令，將“靈甫”艦改為訓練艦，在完成保養(yǎng)后立即調往廣州。然而這道命令正中起義領導小組的下懷，只要軍艦離開吳淞口，他們就有奪艦起義的機會。

桂永清

1949年3月24日，“靈甫”艦奉命從上海開航廣州，然而航行至張華浜附近時，英國皇家海軍遠東艦隊驅逐艦“司酒神”號立即發(fā)出燈光信號詢問“靈甫”艦的出航目的，繼而發(fā)信號要求結伴同行。

“靈甫”艦駛出吳淞口后，“司酒神”號就一路尾隨，以艦艏兩座114毫米主炮對準“靈甫”艦進行監(jiān)視航行。由于“司酒神”號的火力全面超越“靈甫”艦（“司酒神”號擁有四門114毫米主炮、一座雙聯(lián)裝40毫米機關炮、兩座雙聯(lián)裝20毫米機關炮、兩門20毫米機關炮和兩組四聯(lián)裝533毫米魚雷發(fā)射管、四座深彈發(fā)射炮、兩組深彈投放軌，共備80枚深水炸彈），“靈甫”艦起義小組被迫放棄了在航行過程中發(fā)動起義的念頭，決定在軍艦抵達廣州后再圖機會。

“司酒神”號驅逐艦

3月28日，“靈甫”艦抵達廣州，在白鵝潭水域下錨，此時“司酒神”號才發(fā)信號告別離去。

在廣州停留期間，由于廣州市面上經(jīng)濟秩序已經(jīng)大亂，黃金和白銀受到嚴格管制，“靈甫”艦官兵手中的銀元必須低價兌換成金圓券或者港幣才能在市面上消費，于是又引發(fā)了艦上的一輪不滿情緒，一部分廣東籍的水兵甚至借請假上岸的機會一去不回。

起義領導小組趁此良機繼續(xù)在艦上發(fā)展起義力量，又順利發(fā)展了二十多名官兵加入起義小組，使得確定參加起義的人數(shù)達到七十三人，占全艦編制的近一半。鑒于此時艦上已經(jīng)有三十余人“不辭而別”，因此起義力量實際上已經(jīng)占了相當?shù)膬?yōu)勢。

而艦長鄭天杰對起義小組的態(tài)度也很耐人尋味，幾乎是一種放任不管甚至暗中默許的態(tài)度，在一次艦長對全艦官兵的訓話中，鄭天杰甚至說：“‘重慶’號起義后每人分到了數(shù)百元的‘袁大頭’，你們有沒有膽量向‘重慶’學習呢？”

以至于起義小組成員甚至懷疑鄭天杰艦長是不是也是“自己人”。

4月中旬，國民黨海軍第四軍區(qū)司令楊元忠計劃前往海南島一帶視察防務，于是向海軍司令部申請就近調用“靈甫”艦作為座艦。經(jīng)海軍總司令部批準后，第四軍區(qū)就將出航計劃向英國駐廣州領事館通報，鑒于“靈甫”艦艦上的燃油只夠航行5個小時，不足以支撐遠航，因此決定先從廣州開往香港補給重油。起義小組于是決定待軍艦在香港加油完畢出海時就奪艦起義，直接開往山東解放區(qū)的煙臺或者威海。

然而在4月21日15時，“靈甫”抵達香港時就被英國方面控制，油料和彈藥全部卸載上岸，并由駐港英軍看管了起來并正式通知鄭天杰艦長，要求提前將“靈甫”艦歸還英國，此舉直接導致“靈甫”艦的起義計劃胎死腹中。

由于英方收回“靈甫”艦的態(tài)度極為堅決，弱國無外交的國民黨政府只能從命。而原本預定起義的七十三名“靈甫”艦官兵則分三批北上解放區(qū)宣布起義。

1949年5月27日，“靈甫”艦在香港被英方正式重新接收，恢復原名“門迪普”號重新編入英國皇家海軍現(xiàn)役，但是并沒有繼續(xù)使用，而是被拖往新加坡閑置到9月12日被英國皇家海軍除籍，然后經(jīng)過檢修后交給埃及法魯克王朝海軍官兵訓練后于11月9日由埃及官兵駕駛到了埃及的亞歷山大港，于11月15日正式出售給了埃及王家海軍，更名為“穆罕默德·阿里”號，1951年又更名為“亞伯拉罕”號。

1956年10月29日3時20分，奉命對以色列港口城市海法進行炮擊的“亞伯拉罕”號被法國海軍驅逐艦“凱爾桑”號發(fā)現(xiàn)并進行了短暫交火（第二次中東戰(zhàn)爭時英國、法國和以色列結盟向埃及開戰(zhàn)）后撤離，但又在5時07分被以色列海軍驅逐艦“雅法”號和“埃拉特”號追上并炮擊，隨后又遭到兩架以色列空軍的MD450“風暴”戰(zhàn)斗機的轟炸和掃射，發(fā)電機被命中后全艦停電，癱瘓在海面上，被迫升旗白旗投降。

埃拉特號驅逐艦

以色列空軍博物館內的MD450“風暴”戰(zhàn)斗機

被以色列俘獲的“亞伯拉罕”號

以色列海軍將“亞伯拉罕”號拖回海法港維修后于1957年11月編入以色列海軍，改名“海法”號并在1967年參加了第三次中東戰(zhàn)爭，并聲稱擊傷了一艘埃及海軍的蘇制W型潛艇。戰(zhàn)爭結束后第二年的1968年，“海法”因過于老舊從以色列海軍中退役，主炮等設施被拆卸下來保存在海法的以色列海軍博物館內，艦體則被以色列研發(fā)的“迦伯列”反艦導彈擊沉。

保存在海法的以色列海軍博物館的“海法”號主炮

靈甫號驅逐艦性能數(shù)據(jù)

標準排水量：1000噸

滿載排水量：1450噸

全長：85.34米

全寬：8.84米

吃水：3.81米

動力：兩座帕森斯式齒輪傳動透平蒸汽輪機+兩座海軍部型三點式燃油水管鍋爐，雙軸推進，19000馬力

最高速度：28.5節(jié)

續(xù)航力：2000海里/12節(jié)

武備：MK XVI型雙聯(lián)裝102毫米高平兩用炮兩座，四聯(lián)裝MK VII型2磅速射防空炮一座，“厄立肯”單管20毫米機關炮兩座。反潛深彈發(fā)射炮兩座，深彈投放滑軌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