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上海老知青孫師傅講故事：常木匠的日本老婆之謎

我在小興安嶺林區插隊落戶時，有一個朋友的母親是日本女人，還是一個金融專業的知識分子。但是，他的父親卻是一個沒有上過一天學校的山東大漢。自從有了這個日本老婆以后，不但能看報讀書，還寫得一手好字。

東北林區

朋友的父親由于姓常，當地又有“常木匠，短鐵匠”之說，便從小學藝木匠。抗日戰爭時期在山東被日本鬼子抓去做勞工而來到東北。是一個吃盡了日本鬼子苦頭的人。

關于常木匠如何娶到日本女人為妻的事，單位的領導，同事，鄰居都不知道，連他的子女也不知道。只知道常木匠罵小鬼子不是人，卻十分寶貝他的日本老婆。不讓她上班打工，單位的人說他“金屋藏嬌”鄰居卻知道這個日本女人能干。不但養了4頭豬，20多只雞，山上種3畝來地，家里的房前屋后也規劃伺候的利利索索。

春夏秋冬的蔬菜樣樣都有，秋菜的儲藏和腌制方法也別具一格，好像一個土地經濟學家。就是上山挖野菜，采蘑菇，撿松塔，收榛子也樣樣不落后。鄰居的老爺們以她為榜樣來要求自己的老婆。也羨慕常木匠有個好老婆。

中日邦交正常化以后，二戰后遺留在中國東三省的日本女人大批的回日本探親。朋友告訴我，他母親就是不愿回日本探親，盡管他舅舅通過各種渠道找到他母親，她也不肯回日本。而且還不讓他和兩個哥哥去日本探親，只允許他妹妹可以去探親，但不可以嫁給日本人。

有一次，朋友告訴我,他的妹妹從日本探親回來。說他舅舅理解妹夫恨日本，不肯來日本，但可以去加拿大，他喜歡種地可以在加拿大給他買個農莊，又給他母親寄來10萬元人民幣。只要他妹妹肯回日本,需要什么條件還可以開。但他二老連錢都不要。他想不開，請我去做他二老的思想工作。

我來到常木匠家里，首先是他家的家具飾面特別的吸引我的眼球，全部是利用各種材質的不同顏色，巧妙地拼接成立體的幾何圖形，中間雪白的椴木板上用烙鐵燙制的花朵和南方特色的盆景小品，立體的感覺特別明顯。

其次是取暖方式的不一樣，地炕取代了火墻，利用了熱空氣上升的原理取暖，比通常的火墻取暖要節約柴火。南窗下放著兩只木制的桶形花盆，種了兩棵很大的君子蘭。

我贊美著常木匠精湛的手藝，他的日本老婆端來了一個茶盤，里面放著一個紫砂茶壺和兩個紫砂茶杯。倒了一些茶，十分親切的說道，“請用茶”。我一看這與一般的東北家庭采用大號的搪瓷杯子泡茶，再倒玻璃杯喝茶完全是不一樣的感受。

我感到自己的檔次，一下子上來了不少，我喝了一小口茶，品了品“好香的茉莉花茶，好茶。您太太很會沏茶,茶半的風格真乃儒雅”“您品茶也很有風度，不象一般的人，牛飲水那樣”我捧她一句她還了我一句。

“大孫，你可是大地方來的，今天來又是奉了那位領導的令，我和我老婆最反對日本人來開發，他們沒安好心。叫我點頭哈腰的請小鬼子，沒門！”

“大孫您看看這兩年日本進來的兒童動畫電視劇都是打呀殺呀的暴力行為，看到這些我就再也不想回日本探親，真的一點都不想去”

電視劇小姨多鶴劇照

說著走到常木匠的身邊坐下，兩手摸著常木匠的右手。我幽默地用東北上海話說道“兩老真是越老越發嗲來，不遜多彩,溫柔多情,讓人羨慕呀，真是東亞的美女，西歐的樓，中國的飯菜壓全球”我們三個人都大笑了起來。

我知道今天是不能跟他們談日本的任何問題。想知道他如何娶到這個日本老婆，也只能從他當年的老朋友那里知道。但是他的老朋友在那里？一定要借這個機會了解點線索。

于是,我跟他談起我認識的山東朋友和他家鄉的水滸英雄。他也滔滔不絕的講起了他當年的山東勞工兄弟。

我的思想非常集中，牢牢地把他勞工兄弟的名字、特征和去向印在我的腦子里。我知道了一個十分關鍵性人物就在我局某單位。

我終于找到了那位當年的勞工，以區統戰部的名譽請他到飯店喝酒，了解一些當年東北勞工的事。我趁著他6分醉意，還能喝兩杯的時候，談起了常木匠的老婆不但有文化，而且還賢惠能干，倆口子又恩恩愛愛，像一對老鴛鴦似的,相依相伴。

“您怎么當時沒有娶一個日本老婆？”我突然地問他。

他說他被小鬼子抓來做勞工的時候，已經在關里（山海關外人的習慣對老家的說法）結婚了。那么，常木匠怎么娶的日本老婆呢？他告訴了我常木匠日本老婆的來源。

小鬼子投降前夕，蘇聯紅軍進軍東北殲滅了大批的日本關東軍，小鬼子不堪一擊，兵敗如山倒，狼狽逃竄。大批的日本男人只顧自己逃回日本，不顧女人和孩子們的安危。

留下的這些日本女人，孩子怎么安置？當時又處于無政府狀態，有人出了個主意，把所有的日本女人關在一個帳篷里，用蘆席隔一條走廊，每人伸出一只手，里面漆黑，讓勞工去摸手，認為好就牽出來做自己的老婆。勞工可以不去，也可以路過，機會只有一次。常木匠和很多人堅決反對這么做，爭吵得很厲害，打了起來。

我急忙問“實施了沒有？”“沒有，被常木匠打黃了，制止了，他在勞工兄弟里很有威信，山東靠老鄉，我們都聽他的。

那個人說，那么，你們去養活那幫日本婦女和孩子吧。常木匠真地還保護了她們，政府官員不久就到了。自從打架事件以后，有個日本銀行的女職員看上了他，幾乎天天來給我們洗衣做飯，自愿做了他的老婆。常木匠干柴烈火，如獲珍寶，我們都著忙回山東老家，常木匠把她帶到林區來了，目的是讓她冒充中國人。”

“那么文革期間沒有遇到麻煩嗎？”我又問。

“常木匠人緣很好，也沒人知道，他的大舅子不找來誰也不會知道她是日本女人。”

常木匠的日本老婆樂不思日，事出有因。我為了了解那段歷史又去聽她當年的故事，她告訴我在她眼里常木匠比任何日本男人要好的多，甘心情愿地嫁給這個山東好漢，寧給常木匠掌燈提鞋，伺候他一輩子也不回日本當祖宗。當然也有著英雄救美，憐香惜玉，大義凜然的男人氣概吸引了她，這里面還有著一個她要嫁就想嫁給一個大個的男人，自己喜歡的男人這么一個隱逸。

她還真把常木匠當成了武二郎。（感謝劉樂亮老師薦稿）

本文作者

作者簡介：孫志敏（網名：野夫）男，1954年1月出生在上海市楊浦區，1970年上海延吉中學畢業，1971年10月戶口遷出上海楊浦區，1972年1月到達黑龍江省烏伊嶺林業局上山下鄉，1992年因公負傷退休回上海市楊浦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