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誰提起過,但從她走進這扇門的姿態來看,她不是第一次來。
她知道密碼鎖的密碼,她知道客廳的布局,她知道我“這周搬走”。
這些信息,誰給她的?
保姆王姨在這個家干了四年。
從我懷孕那年起,她就來了。
王姨做飯好吃,干活利索,對我客客氣氣,對兒子也盡心。
我一度覺得自己運氣好,第一次找保姆就碰上這樣的好人。
后來王姨說她女兒離婚了,外孫女沒人帶,問我能不能偶爾把孩子帶過來。
我說行,正好跟鳴鳴做個伴。
于是那個叫蕊蕊的小女孩開始出現在我家,每周來兩三次,跟兒子一起玩,一起吃王姨做的輔食。
再后來,王姨說她女婿找上門鬧事,怕傷著孩子,不敢再把外孫女帶過來了。
我說那怎么辦?王姨說沒關系,她請了個家教老師,周末去老師家里上課就行。
我沒多想,還問了一句家教貴不貴,要不要我幫忙。王姨說不貴不貴,她自己能負擔。
現在我知道了。那個家教老師,就是劉姐——我花一百萬請來的育嬰師。
王姨的女兒離婚后帶著孩子住哪里?住哪兒需要劉姐上門去教?
答案是:住顧深買的房子里。
劉姐每個工作日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在我家上班,任務是照顧兒子、做早教、培養生活習慣。周末她休息,去給王姨的外孫女蕊蕊當家教。
王姨是誰?是顧深請來照顧他另一個孩子外婆的人。
這盤棋下得真大。
兒子在我懷里睡著了,小臉埋在我胸口,呼吸溫熱。
我輕輕把他放進嬰兒床,掖好被子,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劉姐發來的消息:“顧太太,顧先生說明天開始我不用來上班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劉姐二十四歲,學前教育專業畢業,有高級育嬰師證書,口齒清晰,長相端正,當初面試了三輪才定下的人選。
我親自面的,一個一個問題的問,看她的反應、她的耐心、她跟孩子互動的方式。
我覺得她很專業。
她還年輕,應該不會主動參與這種事。
但她沒拒絕。
她知道我在付她一百萬,她也知道那個小女孩是誰的孩子,她選擇兩邊都拿錢,兩邊都不說破。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反復幾次,最后只回了一句:“具體原因顧總會跟你溝通的。”
發完這條消息,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書房的門還關著。
我下樓,杯子里沒水了,去廚房倒水。經過保姆房的時候,門關著,燈也滅了,王姨應該已經睡了。
不對——保姆房在二樓樓梯口旁邊,門是關著的,但燈縫里透出一線光。
我走過去,正準備敲門,聽到里面傳來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
“蕊蕊乖,明天外婆就回去了……對,媽媽也在……爸爸說了,下周帶你去迪士尼……真的,爸爸說的……好,外婆最愛蕊蕊了,乖,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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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外,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敲下去。
王姨在跟她外孫女視頻。
她在這個家里,當著我的面叫我顧太太,轉頭管那個小女孩的媽媽叫“我家姑娘”。
我轉身回了廚房,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
杯子放在臺面上的聲音有點大,但沒人聽見。
我回到客廳,拿起茶幾上那份離婚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顧深已經簽了字,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他覺得我會簽。
他覺得我沒有選擇。
他覺得一個與社會脫節六年的全職太太,面對他請的精英律師團隊,只有簽字這一條路可以走。
我把協議合上,放回原處。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劉姐,是大學同學群里有人@我。
大學室友林薇下個月結婚,在群里發請柬,所有人都在恭喜她。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看到自己上一次發言是三個月前,別人問我在不在,我回了一個“在的”。
再往前翻,是半年前,大家討論要不要搞同學聚會,我說帶孩子走不開。
林薇私聊我了:“念念,你最近還好嗎?感覺很久沒見你冒泡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眶突然就紅了。
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我吸了吸鼻子,打了一行字:“挺好的,就是忙孩子的事。婚禮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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