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作者：黑馬詩語
02 誤入毒窟
肖寒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冰涼和堅硬。
當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粗糙的水泥地上。空氣里彌漫著濃濃的霉味、汗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頭頂是銹跡斑斑的鐵皮屋頂，高懸的幾盞白熾燈發出刺眼的光，晃得他頭暈目眩。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卻像散了架一樣酸痛無力。
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巨大的、類似廢棄工廠車間的地方，被鐵柵欄分割成無數狹小的格子間。每個格子里都擠著人，大部分是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個個面色蠟黃，眼神呆滯或充滿恐懼。
他們穿著統一的廉價藍色工裝，正對著電腦屏幕麻木地敲擊鍵盤，或是戴著耳機對著麥克風急促地說著什么。
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帶著各地口音的普通話、粵語甚至東南亞語言的說話聲，混雜著監工粗魯的呵斥，匯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海洋。
“醒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肖寒悚然一驚，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壯碩、穿著黑色緊身背心、胳膊上紋著猙獰蝎子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男人手里拎著一根滋滋作響的電警棍，眼神兇狠得像刀子。在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同樣兇神惡煞的打手。
“這……這是哪里？林強呢？”肖寒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林強？”蝎子紋身男嗤笑一聲，露出滿口黃牙，“他拿了你的人頭錢，早去快活了。”
“歡迎來到‘金孔雀’園區，小子。在這里，你只有兩個選擇：干活，或者……”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用警棍指了指不遠處一片顏色明顯深于周圍的水泥地面。
肖寒順著他的指向看去，那片水泥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邊緣還殘留著一些尚未完全清理干凈的、類似潑濺狀的深色痕跡。
此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似乎瞬間沖進了他的鼻腔，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看到了？那就是不聽話的下場。”蝎子男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鉆進肖寒的耳朵，“昨天剛埋的，水泥還沒干透呢。你想試試？”
恐懼像冰水一樣澆遍了肖寒全身，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什么高薪工作，什么技術藍海，全都是騙局！他被林強賣了！賣到了這個人間地獄！
“現在，給我起來！”蝎子男一腳踹在肖寒腿上，劇痛讓他悶哼一聲。
“從今天起，你叫‘9527’！你的工作，就是打電話！照著這個念！”一張打印著密密麻麻文字的A4紙被粗暴地拍在他臉上。
肖寒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紙，上面是精心設計的話術腳本，冒充國內公檢法人員，以涉嫌洗錢、包裹藏毒等名義恐嚇受害人轉賬。
“念！”蝎子男厲聲喝道，同時從腰間拔出一把黑色手槍，冰冷的槍口猛地頂在肖寒的太陽穴上。
金屬的堅硬觸感和死亡的氣息瞬間攫住了他，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我……我是……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肖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哭腔。
他強迫自己盯著紙上的字，余光卻無法從那片暗紅色的水泥地上移開。那刺目的顏色仿佛在無聲地尖叫，警告著他違抗的下場。
“大聲點！沒吃飯嗎！”蝎子男用槍管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腦袋。
肖寒一個激靈，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來：“我是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的警官！警號……警號XXXXXX！你的銀行賬戶涉嫌參與一起重大跨國洗錢案！現在要求你……”
在槍口的威逼下，在鼻尖縈繞的血腥味中，在周圍麻木絕望的鍵盤敲擊聲里，肖寒機械地、聲嘶力竭地念誦著那些罪惡的謊言。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懷揣著希望、想靠技術賺錢救父的計算機系畢業生肖寒，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電詐園區里一個代號“9527”、被槍指著腦袋念詐騙話術的行尸走肉。
而那片暗紅色的水泥地，像一只巨大的、永不閉合的血色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也注視著這個人間地獄里的每一個人。
后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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