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作者：黑馬詩語
03 第一個獵物
冰冷的槍口離開太陽穴的觸感殘留著死亡的余威，肖寒——或者說代號“9527”——癱坐在塑料椅上，汗水浸透的廉價工裝緊貼后背，黏膩冰涼。
他面前是一臺老舊的電腦屏幕，一個簡陋的耳麥，還有那張寫滿罪惡的A4紙。
蝎子紋身男，綽號“毒蝎”的監工，像巡視獵物的禿鷲，在他狹窄的格子間外踱步，目光掃過每一個瑟縮的身影。
“9527！發什么呆？下一個！”毒蝎的吼聲炸雷般響起，電警棍敲在鐵柵欄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肖寒猛地一顫，手指僵硬地抓起鼠標，點開系統自動分配的下一個號碼，屏幕上跳出一個歸屬地信息：H省，C市，他的家鄉。
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得緊緊的，驟然間感到呼吸困難。
深吸了一口氣，肖寒試圖壓下那股翻涌的恐慌，強迫自己戴上耳麥，按照腳本上的指示，撥通了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區號開頭的號碼。
短暫的忙音后，電話接通了。一個蒼老、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傳來：“喂？哪位啊？”
肖寒的喉嚨瞬間被堵住。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小學六年，每天清晨的晨讀，放學時的叮囑，甚至犯錯時嚴厲的批評，都浸透了這個聲音的印記。是趙老師！他小學的班主任趙老師！
“喂？聽得到嗎？”趙老師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耐心和一絲疑惑。
毒蝎陰鷙的目光如同荊棘刺在肖寒的后頸，他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混合著汗臭和煙草的劣質香水味。
惶恐間，肖寒眼光瞥見不遠處那片暗紅色的水泥地，顏色似乎比昨天更深了些。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麻木的絕望。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著腳本上要求的“公檢法人員”那種冰冷、不容置疑的腔調：
“你好，這里是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我是王警官，警號XXXXXX。”他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語速和節奏被強行控制著，“請問是趙XX同志嗎？你的身份證尾號是XXXX？”
“啊？是……是我。王警官？有什么事嗎？”趙老師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
“我們接到公安部協查通報，你的銀行賬戶涉嫌參與一起重大跨國洗錢案，涉案金額高達兩千三百萬元人民幣。”
肖寒念著腳本上的臺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著舌頭，“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我們需要對你的賬戶進行緊急凍結調查。請你務必配合！”
“洗錢？兩千多萬？不可能啊警官！我一輩子教書，清清白白，哪來那么多錢？”趙老師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委屈。
“我們掌握的證據鏈非常完整！”肖寒提高了音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具壓迫感，腳本要求他此刻必須強硬，“你的賬戶在X月X日收到一筆來自境外的可疑資金！現在懷疑你涉嫌為犯罪集團提供洗錢通道！這是重罪！最高可判處無期徒刑！”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喘息聲，然后是壓抑的啜泣。“警官……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一個退休老師……我……”
“現在不是辯解的時候！”肖寒打斷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繼續扮演這個魔鬼的角色——
“為了證明你的清白，避免賬戶被永久凍結，你需要立即將賬戶內所有資金轉入我們指定的‘安全賬戶’進行核查！核查無誤后，資金會原路返還！這是唯一能證明你清白、避免法律制裁的機會！”
腳本上詳細列出了后續步驟：恐嚇、強調緊迫性、消除疑慮、指導轉賬。
肖寒像一個被輸入了程序的機器，麻木地執行著指令。
他告訴趙老師如何操作手機銀行，如何避開銀行的“風險提示”，如何將錢轉入那個由園區控制的、層層洗白的“安全賬戶”。
他甚至動用了園區提供的“高科技”——一個簡陋的AI換臉軟件。他打開攝像頭，屏幕里瞬間出現一個穿著警服、表情嚴肅的中年男子頭像，覆蓋在他自己蒼白驚恐的臉上。
那張虛假的“警官證”照片在屏幕一角閃爍著，冰冷而充滿欺騙性。
“趙老師，你看，這是我的警官證。請相信國家，相信法律！立刻轉賬！這是最后的機會！”屏幕里那個“王警官”用肖寒的聲音發出嚴厲的警告。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只剩下老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最終，一個帶著無盡疲憊和絕望的聲音傳來：“好……好……我轉……我這就去銀行……”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肖寒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猛地摘下耳麥，雙手死死捂住臉，胃里一陣劇烈的翻攪，酸水直沖喉嚨。
他成功了，他騙到了錢，他騙了他視若母親的趙老師！那個曾經在他父親病重時偷偷塞給他生活費，鼓勵他好好讀書的老人！
“干得不錯，9527。”毒蝎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后，油膩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帶著令人作嘔的贊許，“開張了！看來你小子還有點用，繼續保持！”
后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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