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傷沙特的一刀，阿聯酋突然退歐佩克，聯盟最大裂口被撕開

2025年5月16日，唐納德·特朗普總統在阿布扎比出席美阿投資論壇時發表講話。

周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宣布退出石油輸出國組織和石油輸出國組織與非成員產油國合作機制，此舉令本已動蕩不安的全球能源市場再受沖擊，也重創了這個石油出口國聯盟及其事實上的主導者沙特阿拉伯。

而更引人關注的是，這一決定距離美國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在美國參議院前公開支持為阿布扎比設立緊急美元互換安排，不過短短幾天。

石油輸出國組織此前也經歷過成員退出。卡塔爾在2019年初離開，但卡塔爾幾乎只生產天然氣而非石油，因此它的退出并未實質削弱該組織的影響力。安哥拉則在兩年前退出，理由是產量配額爭議，但其產量規模有限，市場幾乎沒有反應。阿聯酋則完全不同。

除伊朗外，阿聯酋是僅次于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的最重要產油國。更關鍵的是，在當前戰爭爆發之前，沙特和阿聯酋之間的分歧就已日益加深，圍繞產量基準、地區政治和戰略方向的爭執已持續多年。阿聯酋的離開，是石油輸出國組織歷史上最大的一次成員流失。

阿聯酋中央銀行行長哈立德·穆罕默德·巴拉馬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春季會議期間前往華盛頓，會見了貝森特和美聯儲代表。官方說法是，為了“協調對當前金融優先事項的看法，并探索支持地區金融體系穩定的創新方案”。

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貨幣互換安排在全球央行體系中的重要性進一步上升。金融史學者亞當·圖茲在其關于那場危機的著作《崩潰》中指出，當時美國財政部和美聯儲向一個幾近停擺的體系注入流動性。最近，貝森特還在市場波動、關鍵選舉臨近之際，向阿根廷提供了一條200億美元的互換安排。他表示，這筆安排已在數月內全部償還。

阿聯酋還曾提出，如果美元流動性收緊，不排除將部分石油交易改用人民幣計價。外界認為，這種做法一旦成真，將加速美元在全球能源市場中的主導地位被削弱。

關于所謂石油美元體系的脆弱程度，外界看法并不一致。這個體系據稱從1974年延續到2024年，長達50年，而這一點直到2016年彭博社通過信息公開申請才被披露。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在能源和貨幣流動高度敏感的局勢下，華盛頓已經迅速行動起來。

這背后的政治背景，是阿聯酋在過去數月里基本獨自承受伊朗導彈襲擊。阿聯酋外交顧問安瓦爾·加爾卡什在周一的海灣影響力論壇上把這種不滿說得很直白，而就在幾個小時后，石油輸出國組織便宣布了退出消息。

他說：“海灣合作委員會國家在后勤上彼此支持，但在政治和軍事上，我認為它們的立場在歷史上一直最為薄弱。”他又說：“我對阿拉伯聯盟有這樣的軟弱立場并不意外，也不會感到驚訝。但我原本沒有對合作委員會抱這樣的期待，所以我感到驚訝。”

華盛頓的回應則明顯不同。美國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最近一次與阿聯酋外長阿卜杜拉·本·扎耶德·阿勒納哈揚進行直接安全會談，是在4月26日。以色列在美國鼓勵下，將“鐵穹”導彈防御系統部署到阿聯酋境內，由以色列國防軍人員操作。外界認為，這可能是“鐵穹”首次在實戰沖突期間被部署到外國。

美國還在阿布扎比的達夫拉空軍基地迅速擴大軍事存在。阿聯酋也進一步要求，任何美伊協議都必須明確保障霍爾木茲海峽的航行自由，這實際上等于讓阿布扎比在停火談判中擁有否決條件。

阿聯酋退出石油輸出國組織，疊加到一個本就已經出現裂痕的石油美元體系之上。正如《財富》雜志4月報道，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已降至約57％，創25年來新低，低于2001年72％的峰值。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船只有時會向伊朗以比特幣支付通行費；

伊朗出售的石油中，越來越多部分以人民幣結算；印度現在也可能在用人民幣購買伊朗石油。德意志銀行經濟學家警告說，這場沖突正在強化伊朗與亞洲主要買家的聯系，并“可能被視為削弱石油美元主導地位、以及石油人民幣開端的關鍵催化劑”。

華盛頓似乎判斷，阿聯酋不會加入這個正在形成的新秩序。不過，經濟學家也提醒，不宜過度夸大阿聯酋退出對美元的影響。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的保羅·布盧斯坦指出，沙特在20世紀70年代選擇美元，并不是因為某種秘密協議，而是因為現實如此——也就是所謂“沒有替代方案”。美國金融市場的深度和流動性，使海灣產油國實際上別無太多選擇。

海灣合作委員會主權財富基金目前仍持有超過2萬億美元的美國資產，海灣貨幣也依然與美元掛鉤，這需要約8000億美元的支撐性儲備。丹尼森大學經濟學副教授法德爾·卡布布此前對《財富》表示：“我不會說石油美元已經死了，因為那不對。它仍然在國際交易中占據壓倒性主導地位。”

與石油輸出國組織的裂痕，也疊加了多年累積的經濟不滿。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已擴大產能，目標是在2027年達到每天500萬桶，遠高于石油輸出國組織分配給阿布扎比的配額。貝克研究所研究人員在2023年估算，如果不受配額限制，阿聯酋每年可因此增加超過500億美元收入。

長期批評石油輸出國組織“從世界其他地區身上榨取利益”的特朗普總統，也曾明確把美國對海灣國家的軍事保護與油價行為聯系起來，如今他對這個聯盟取得了迄今最具實質性的勝利。

當然，阿聯酋要想真正收獲全部利益，還得等霍爾木茲海峽安全重新開放。隨著沙特主導的石油輸出國組織國際影響力減弱，阿聯酋也有可能削弱自己影響全球市場的能力。

在過去十年里，石油輸出國組織因納入俄羅斯等非正式成員而得到加強，形成所謂石油輸出國組織與非成員產油國合作機制。但自2020年初以來，沙特和俄羅斯在烏克蘭戰爭以及俄羅斯與伊朗關系密切等問題上，分歧不斷加深。

全球能源市場的后果已經立刻顯現，而且十分嚴重。布倫特原油價格已飆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伊朗的威脅正在掐住霍爾木茲海峽這一咽喉要道。通常情況下，全球約20％的原油和液化天然氣都要經過這里。一個可以自由增產的阿聯酋，最終或許會向市場注入可觀的新供應，但這種緩解還要等上幾個月。短期內，在這場數十年來最嚴重的能源危機之一中，石油輸出國組織試圖維持統一立場的能力已經崩塌。

阿聯酋還釋放信號稱，任何美伊和平協議都必須明確保障霍爾木茲海峽的航行自由，這實際上讓自己成為停火談判中的否決方。阿布扎比不再只是石油輸出國組織成員或海灣盟友，而是華盛頓地區戰略中的完整合作伙伴，也因此擁有相應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