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孝文帝，以漢化鑄傳奇，以孤勇赴山河，跨越兩代人的漢化史詩

北魏太和十七年初夏，細雨霏霏。

在27歲的孝文帝拓跋宏的率領下，一支龐大的隊伍緩緩駛出都城平城（大同）。隊伍中不僅有滿朝文武，更包括了北魏所有的宗室皇親——皇后、妃嬪、皇子與公主。車輪滾滾，馬蹄聲聲，一眼望不到盡頭。隨著隊伍越走越遠，那座承載著鮮卑拓跋氏百年記憶的故都平城，最終消失在了濛濛煙雨之中。

孝文帝的遷都，對北魏王朝而言，意義是空前的、非凡的。而促使孝文帝完成這一載譽史冊的重大變革，卻是因為一個女人，孝文帝的嫡祖母——孝文帝的嫡祖母馮太后，孝文帝5歲登基，由馮太后撫養(yǎng)長大。

北魏開國之初，有一條極為殘忍的規(guī)矩，就是后宮嬪妃誕下皇子，而且被立為太子，作為其生母照例都要被處死，目的是防止外戚干政。

馮太后因為為沒有子嗣，故能存活下來，臨兩朝聽政。史載馮太后“多智略，猜忍，能行大事，生殺賞罰，決之俄頃，多有不關高祖者，是以威福兼作，震動內(nèi)外”。

馮太后臨朝掌政多年，因此并不喜歡幼年的孝文帝。史載，“文明太后以帝聰圣，后或不利于馮氏，將謀廢帝”。但因群臣反對而作罷。但隨著時間推移，馮太后越來越發(fā)現(xiàn)這個小皇帝顯露著遠超同齡人的聰慧、隱忍與才干，于是為了讓孝文帝成長為一位合格的君主，馮太后決定開始重點培養(yǎng)孝文帝，還是以儒家教育為主，馮太后的這番操作，無形之中為孝文帝日后延續(xù)漢化政策，改良北魏朝政打下了堅實基礎。

北魏是南北朝時期北朝的第一王朝。398年遷都平城正式稱帝，并統(tǒng)一北方。由于北魏官員沒有固定俸祿，官員們普遍以掠奪、貪腐為生，隨著時間的推移，朝廷腐化日益嚴重，在嚴峻的態(tài)勢面前，馮太后意識到，北魏朝廷亟需一場漢化改革來扭轉(zhuǎn)局面。

孝文帝太和八年，馮太后下令，讓北魏效仿漢人朝廷實行“班祿制”。所謂班祿制，就是給各級官吏制定對應的等級工資表，此后如果有官員再貪一匹布，即行處死。不過，對于矛盾重重的北魏內(nèi)部而言，單純以限制工資發(fā)放的方式來遏制官員貪污，仍嫌治標不治本。于是，馮太后吸納了漢臣李安世的建議，在北魏境內(nèi)頒布“均田令”。所謂“均田令，即“均給天下民田”，說白了就是把部分豪強地主、百姓自耕田和部分國有土地重新整合，再由官方進行統(tǒng)一分配，“勸課農(nóng)桑，興富民之本”。

做完這些，馮太后的個人聲威在朝中如日中天。太和十四年九月，深深影響了北魏兩代帝王的馮太后薨逝病，那一年，她49歲，孝文帝23歲，終于可以親政了。屬于他的時代，終于正式開啟。

待喪期結(jié)束后，孝文帝就當著群臣的面做了個天大的決定——遷都。自古遷都就是大事，況且鮮卑的“根”在北方，現(xiàn)在要他們通通去中原的洛陽定居，談何容易？鮮卑貴族自然對此強烈反對。

對于孝文帝的決定，他的皇后馮氏對此表示支持，馮氏是馮太后的庶侄女。當年，馮太后為了鞏固家族勢力，將庶出的馮氏及其妹妹許配給了孝文帝。可嫁給孝文帝卻意外得病，被遣送出宮。后來馮氏的病不治痊愈。恰逢馮太后薨逝，六宮無主，馮氏便被孝文帝立為皇后，意外的是，夫妻二人感情十分和睦。正是有了皇后的支持，再加上孝文帝的堅持與周旋，遷都之事經(jīng)過數(shù)次協(xié)商，最終得以成行。

太和十七年八月，孝文帝詔令太傅拓跋丕留守平城，自己則帶領一眾朝臣、宗親、大軍等往南開拔。可等在洛陽住下后，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洛陽地處中原腹地，中原人以詩書傳家，魏晉以來所建立的門閥制度深入人心。一方以武力為榮，一方以門閥為傲，兩個利益集團的糾葛始終影響著朝局。兩個利益集團的糾葛與碰撞，始終牽動著北魏的朝局，也考驗著孝文帝的治國智慧。

在這種背景下，孝文帝果斷下令，強行推動鮮卑族與中原漢族的融合。而易漢俗的第一步，就是要求禁胡服、易漢俗。孝文帝率先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元宏。因為，“魏”這個國號，始源于黃帝，以土德王。“夫上者，黃中之色，萬物之元也”，所以，一眾拓跋皇族全部成了鮮卑元氏皇族。

在孝文帝的詔令下，鮮卑貴族們不得不將自己的鮮卑復姓改為單姓，如賀蘭氏、賀拔氏、賀狄氏等通通改姓賀；穆亮的丘穆陵氏改姓穆；步六孤氏改姓陸等等。又參照漢人的門閥制度，孝文帝又把鮮卑六大部族的八大姓氏列為國定的一等世家大族，鼓勵他們與漢人的門閥世家聯(lián)姻。

為了安撫洛陽的世家大族，孝文帝又大力提拔了一批漢族舊門閥，即后來的“五姓七望”。他還把“五姓七望”列為皇族的通婚世家，自己先在范陽盧氏、滎陽鄭氏、清河崔氏中納了一批嬪妃，以表示他在兩族同化進程中的決心和努力。

經(jīng)過幾年的運行，北魏算是在洛陽安定下來，在這種情況下，孝文帝便親臨前線，想過長江一統(tǒng)天下，可就在他率軍南下時，32歲的孝文帝突然病重。屋漏偏逢連夜雨，他的妹妹彭城公主卻從洛陽疾馳軍中，告訴哥哥，皇后馮氏在宮中亂搞男女關系。彭城公主稱，“諸中官，凡閹人給事于中者”皆有與之發(fā)生過關系。

彭城公主之所以控告嫂子，是因皇后馮氏想讓彭城公主嫁給自己的弟弟馮夙，公主不愿意，孝文帝得知消息后院，沒有當即暴跳如雷。他特地交待眾將，未經(jīng)查實之事不得外傳，違者誅滅九族。

此時的皇后得知彭城公主告密后，便惶惶不可終日，秘密詔令一群巫師入宮行巫蠱之術，詛咒孝文帝。而且，為了達成像姑母馮太后臨朝聽政一樣的成就，在實行厭勝時，還順帶命人物色新帝人選，并阻止宮人往軍中傳遞消息。

達芙妮孝文帝很快便知悉了一切。太和二十二年，孝文帝下令班師回朝，第一件事就是處理馮皇后和她的男寵。孝文帝并沒有廢黜處死馮皇后。但這次打擊，對身處病中的孝文帝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很快就不行了。

臨終前，他特地向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詳和侍衛(wèi)白整等交待了遺愿：“皇后久乖陰德，自絕于天，若不早有所為，恐成漢末故事。吾死之后，賜皇后死，葬以后禮，以掩馮門之大過。”至死，他都在盡力維護那個既幫了他又害了他的馮氏家族。交代完這一切，這位畢生致力于漢化改革的北魏高祖皇帝，溘然長逝，時年33歲。

孝文帝的離去，不僅是一位帝王的落幕，更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jié)，也預示著一個新時代的開啟。他用一生推行的全盤漢化改革，將游牧文明與農(nóng)耕文明深度交融，打造出一個二元并存的帝國。盡管北魏在他去世后不到四十年便驟然滅亡，但他留下的政治遺產(chǎn)——漢化政策、門閥制度、均田制等，卻得以傳承，更為后來隋唐大一統(tǒng)時代的輝煌奠定了深厚的文化與制度基礎。為華夏文明的融合與發(fā)展，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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