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合上醫院的檢查單,手指微微發抖。王強偏癱的診斷結果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我心頭。病房里消毒水的氣味刺鼻,窗外的雨點敲打著玻璃,仿佛在嘲笑我三十年婚姻的荒謬。
"手術費和后續康復,保守估計也要二十多萬。"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我明白了。"我點點頭,表情木然。
回到病房,王強半邊身子癱在床上,眼神游離。他看著我進來,嘴角擠出一絲笑容:"媳婦,咱家存款還夠嗎?"
"夠。"我答得很簡短,沒告訴他,那些錢都是我的私房錢。三十年AA制的婚姻,讓我不得不為自己留后路。
王強和我是高中同學,畢業后一起考上縣城的紡織廠。那時他濃眉大眼,總喜歡逗我笑。結婚那天,他卻提出了讓我震驚的要求:"咱倆收入差不多,以后生活開銷AA怎么樣?"
"AA制?"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啊,現在都講究男女平等,這樣公平。"王強一臉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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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我們真的開始了AA制生活。柴米油鹽、水電煤氣,甚至買一袋水果,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我曾以為這只是暫時的,可這個"暫時"竟然持續了三十年。
如今,躺在病床上的王強卻開口對我說:"媳婦,這次治病的錢,能不能先用你的?我實在拿不出來了..."
我看著他,突然冷笑起來:"三十年了,是不是該結算一下咱們的賬了?"
那晚,我獨自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回想起這三十年的荒唐婚姻。
王強患病前,我們家一直有兩本賬本。紅色的是我的,藍色的是他的。每個月工資到手,家里的開銷一分不差地平分。兒子上學的學費、老人過壽的禮金、家電維修的費用,全都各付各的一半。
我還記得兒子小學時發高燒,我臨時請假帶他去醫院。當我付完醫藥費,王強竟然掏出計算器,當著護士的面算我應該轉給他多少錢。護士驚訝的眼神至今讓我羞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走廊盡頭的燈忽明忽暗。我想起自己曾經多次嘗試改變這種狀況,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我們是一家人啊,何必分得這么清?"我曾這樣問過他。
"就是因為是一家人,才更要公平。"王強總是這樣回答。
漸漸地,我學會了精打細算。我開始偷偷攢錢,把多余的工資藏進自己的私人賬戶。我告訴自己,這不是自私,而是自保。三十年下來,我攢了將近四十萬。
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我的思緒被拉回現實。
回到病房,王強正艱難地試圖夠到床頭柜上的水杯。看到我進來,他露出感激的神色:"媳婦,你回來了。"
"嗯。"我淡淡應了一聲,遞給他水杯。
他喝了口水,猶豫片刻后開口:"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這些年AA制,是我太計較了。"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整理床單的褶皺。
"現在我病了,沒法掙錢了。我...我不知道以后該怎么辦。"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終于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你會不會也跟我AA?"
他眼神閃爍,沒有回答。
"現在我知道答案了。"我苦笑道,"你不會AA了,因為你拿不出錢了。"
病房陷入沉默,只有輸液器滴答的聲音。
幾天后,王強的弟弟從外地趕來。他聽說了我們的情況,當晚找我談話:"嫂子,哥哥這情況,需要長期照顧。如果你堅持AA,不如...離婚吧。"
那一刻,我感到一陣輕松,仿佛多年的枷鎖終于被打開。
"好啊,離婚吧。"我平靜地說。
弟弟愣住了:"嫂子,你...你真同意?"
"為什么不?"我反問,"三十年的AA婚姻,我早就累了。"
第二天,我把離婚的想法告訴了王強。出乎意料,他沒有反對,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傷痛。
"我知道我虧欠你,但能不能等我病好些再說?"他請求道。
看著他蒼老的面容和無助的眼神,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感。三十年的婚姻,盡管充滿了算計,但也有過歡笑和溫暖。
一個月后,王強的情況略有好轉。那天,我收拾他的衣物時,發現了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里面是一張存單,四十五萬元,日期顯示是去年存的。還有一張紙條:"給老婆,這是我攢的養老錢,一直沒舍得告訴你。"
我拿著存單,突然淚如雨下。原來,他也在偷偷為我們的未來做準備。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AA制,而是缺乏信任與溝通。
病房里,我把存單還給了王強:"這些錢,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不,"他搖頭,"這些年對不起你。這錢,是我們共同的。以后,再也不分你我了。"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了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溫暖。
"好,不分你我。"我輕聲說。
窗外陽光正好,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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