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押部長攻西孟加拉，900萬人被踢出冊，投票率反遭報應

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正全力以赴，試圖在與孟加拉國接壤的西孟加拉邦拉下一位印度最有權勢的女性政治人物。這個邦空氣中似乎彌漫著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周三，西孟加拉邦完成了邦議會選舉第二階段也是最后階段的投票，持續高強度的競選隨之告一段落。莫迪領導的印度人民黨以罕見規模動員力量，試圖把首席部長瑪瑪塔·班納吉領導的草根國大黨趕下臺。班納吉正尋求第四個任期。自1977年以來，這個邦只經歷過一次政權更替。本月另有三個邦和一個聯邦屬地舉行選舉，但沒有任何一地的競爭激烈程度能與西孟加拉邦相比。

部分原因在于，印度人民黨似乎認為自己罕見地看到了贏下這個東部邦的機會。該黨此前從未在這里執政。另一方面，莫迪也將班納吉——他最尖銳的批評者之一——視為舊有政治陣營中所剩無幾的頑強對手之一。

在第二階段投票前，莫迪把幾乎所有資源都調往加爾各答。他讓邦首府的酒店住滿了內閣部長、印度人民黨的知名人物，以及由該黨執政各邦的首席部長，集中為對抗草根國大黨造勢。

印度人民黨的候選人在集會上揮舞整條魚，還當眾享用孟加拉人日常主食魚和米飯，試圖打消外界對他們會推行素食主義的擔憂。素食主義常被視為與印度教右翼相關。

草根國大黨演員出身的議員薩約妮·戈什談到印度人民黨時說：“人們看得出他們有多慌。這里幾乎沒有哪條大路小巷，不曾見到他們把內政部長和國防部長派來拉票。”

這場選舉也是班納吉迄今最艱難的政治考驗之一。她早年活躍于學生政治，以敢打敢拼著稱。人們常稱她為“迪迪”，意為“姐姐”。2011年，她借助反執政浪潮上臺，終結了長期執政的聯盟。此后，她依靠基層民粹主義、福利政策和孟加拉地方認同政治，又連續贏得兩屆任期。

班納吉在接受《金融時報》采訪時說，印度人民黨“對瑪瑪塔著了魔”。她說：“他們想拿下孟加拉。”本周的一場競選集會上，她又稱印度人民黨正承受“巨大壓力”。

她還指稱：“我聽說今天空中大約有50架直升機，19位首席部長，所有中央部長，還有中央后備警察部隊、中央工業安全部隊、邊境安全部隊、執法局、所得稅部門、國家調查局，他們什么都動用了。”她一口氣列舉了多個聯邦準軍事和安全機構。

這場選舉規模龐大，而選民名單清理問題也讓外界審視不斷加劇。選舉委員會實施了前所未有的限制措施，包括限制游客流動、連續多日禁酒、部署25萬名準軍事人員和裝甲車輛，并在當地派駐聯邦反恐機構國家調查局官員。

薩揚坦·戈什認為，這場選舉本質上是一場意識形態之爭。他說：“從歷史上看，孟加拉社會更自由，也更偏左，所以對印度人民黨來說，這是一場意識形態戰役。如果他們能拿下孟加拉，這不僅是贏得一個邦，更意味著他們的意識形態取得勝利。”

他還說：“他們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贏下喀拉拉邦，但孟加拉可能還有機會。所以他們才會如此急切。當然，納倫德拉·莫迪認為自己的分量非同一般。他知道這次賭上的是自己的臉面。一個地方領導人一次又一次擊敗他的個人崇拜式政治，這對莫迪的政治敘事絕不是好事。這就是他如此急切的原因。”

印度人民黨的競選主張包括創造就業、推動發展、保障女性安全，以及改善治安。

草根國大黨則著力強調自己代表孟加拉人，同時把印度人民黨塑造成扎根印地語腹地、因此屬于“外來力量”的政黨。

在印度各地，政府該不該管人們吃什么，一直是高度政治化的話題。班納吉在一場競選集會上聲稱：“印度人民黨不會讓你們吃魚，也不會讓你們吃肉和雞蛋。”

加爾各答地區印度人民黨重量級候選人斯瓦潘·達斯古普塔反駁這一說法，稱這是草根國大黨“刻意編造”出來的政治武器。

他告訴《獨立報》：“這個黨是在孟加拉創立的。我是一個自豪的孟加拉人，也是一個自豪的印度人。”

這一說法并非沒有依據。1951年，孟加拉人夏瑪·普拉薩德·穆克吉創立了印度人民同盟，后來這一組織最終演變為今天的印度人民黨。

雖然該黨從未在西孟加拉邦執政，但過去十年間，它的得票和席位一直穩步上升。

2016年邦議會選舉中，印度人民黨只贏得3個席位；到2021年，這一數字躍升至77席。如今，該黨希望借這股勢頭更進一步，拿下多數席位。

西孟加拉邦以及泰米爾納德邦、喀拉拉邦、阿薩姆邦和本地治里聯邦屬地的選舉結果，預計將于5月4日公布。

達斯古普塔說：“一旦上臺，我們將恢復法治和秩序，引入投資，鏟除猖獗的黑幫統治、利益集團統治以及已經蔓延開的敲詐勒索。這些工作會立刻展開。”他所指的是過去15年來一直困擾草根國大黨的腐敗指控。

不過，在當地普通選民中，草根國大黨依然擁有相當強大的支持基礎。

加爾各答一名店主尼爾馬爾·達斯說：“印度人民黨是北印度人的政黨。如果他們上臺，會加劇這個邦的宗派化。孟加拉印度教徒和孟加拉穆斯林都將難以和平共處。”

他的女兒并不同意。28歲的信息技術從業者倫皮·達斯抱怨說，由于城市里缺乏就業機會，年輕畢業生被迫外流。她說：“工作在哪里，發展在哪里？別的邦都在發展，孟加拉卻像是在倒退。”

她還說：“光靠‘拉克希米補貼計劃’根本養不活我們。”她指的是班納吉主推的一項福利計劃，女性每月可領取1500至1700盧比補貼。

外界預計，這次選舉投票率會非常高，部分原因是許多人擔心自己的投票權受到影響。一項被稱為“特別密集修訂”的選民名冊更新程序，在西孟加拉邦刪除了近900萬個名字后，引發廣泛焦慮。已有超過270萬人提出申訴，但在4月23日第一階段投票開始前，僅有138起案件得到審理。

成千上萬的外出務工者專門從其他邦趕回投票，甚至支付了遠高于平時的交通費用。第一階段投票率高達93％，創下驚人紀錄。

在杜姆杜姆選區一處投票站外，21歲的首次投票者薩亞克·薩哈說，為了回到加爾各答投票，他支付了幾乎是平時兩倍的機票價格。

薩哈告訴《獨立報》：“經歷了整個選民名冊修訂風波后，我父母堅持要我今年一定投票。大家都很害怕。誰知道10年后，我會不會被要求證明自己的公民身份。我不想將來落到許多真正選民那樣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