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元豐年間,湖北咸寧鄉下,有個叫李根生的樵夫。
根生三十出頭,孤身一人,靠上山砍柴換米度日。
這年冬天來得早,雪下得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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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三,祭灶這天,根生上山砍柴,貪了些晚。
等他挑著柴下山,天色已黑透,大雪封了路,寒風像刀子似的割臉。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渾身凍得打哆嗦,只想快點回到自己那間漏風的土坯房。
走至村西頭,根生忽然頓住了腳。
村西頭那間老宅院,空了十幾年了。
聽說以前住過一對夫妻,男人是個秀才,趕考途中病逝,女人不久也自縊在了房里,從那以后,這院子就成了兇宅,沒人敢靠近。
可此刻,那間荒廢的正房,竟亮著一點微弱的油燈光。
根生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凍花了眼。
再仔細看,燈光下,窗邊竟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著素色衣裙,身姿窈窕,長發垂肩,正隔著窗,輕輕朝他招手。
根生心里一驚,腳下像灌了鉛。
這荒宅里,怎么會有女人?
他想轉身就跑,可那女子的招手,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吸力,讓他挪不開腳步。
雪越下越大,寒風卷著雪花,打在他的臉上,他卻感覺不到冷,只覺得心里發慌。
“公子,救我……”
一聲輕柔的呼救,隔著風雪飄過來,細細軟軟,像羽毛撓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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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生本就心善,見女子可憐,又想著這么大的雪,她一個弱女子待在荒宅里,定然是受了難。
他咬了咬牙,放下柴擔,朝著那老宅院走去。
院門早已腐朽,輕輕一推就開了,發出“吱呀”一聲怪響,在寂靜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積滿了雪,雜草叢生,墻角的枯枝上掛著積雪,看著格外冷清。
他一步步走到正房門口,房門虛掩著,里面的燈光透出來,映得雪地上一片昏黃。
“姑娘,我來了。”根生壯著膽子,輕聲喊了一句。
房內沒有回應,只有那女子,依舊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輕輕招手。
根生心一橫,猛地推開門,闖了進去。
剛一進門,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比屋外的風雪還要冷幾分。
他下意識地裹緊了衣服,抬眼望去,卻瞬間嚇出了一身冷汗,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窗前哪里有什么美婦?
只有一根干枯的柳枝,枝條上掛著一件褪色的素色衣裙,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遠遠看去,竟像是一個人在招手。
那微弱的燈光,不過是墻角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燈芯跳躍,將柳枝的影子映在窗紙上,恍若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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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生嚇得渾身發抖,轉身就要跑,卻發現房門不知何時,已經緊緊關上了。
他用力拉門,房門紋絲不動,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頂住了。
“公子,既然來了,就留下來陪陪我吧。”
那輕柔的聲音,再次在房內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從窗外傳來,而是從他身后。
根生僵硬地轉過身,只見一個女子,正站在他身后,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紅得刺眼,正是他方才在窗外看到的模樣。
可她的雙腳,卻沒有沾地,就那樣飄在半空中,衣裙上還掛著未化的雪花,卻沒有一點溫度。
“你……你是誰?”根生牙齒打顫,聲音都變了調。
女子淺淺一笑,笑容凄美,卻帶著一股詭異:“我就是這院子里的女主人,十幾年前,我在這里自縊而亡,一直沒能離開。”
根生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夫人饒命,夫人饒命,我不是故意闖入的,我現在就走,再也不回來了。”
女子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哀怨:“我不是要傷你,我只是太孤單了,十幾年了,沒人敢來這里,我只想找個人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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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生不敢抬頭,只覺得渾身冰冷,冷汗浸濕了衣衫,貼在身上,凍得他瑟瑟發抖。
“公子,你別怕,我不會害你。”女子的聲音柔和了許多,“我只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根生顫抖著問道:“夫……夫人請講,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幫忙。”
“我夫君當年趕考,病逝在途中,尸骨一直沒能運回來,我死不瞑目,一直守在這里,就是想等有人能幫我把他的尸骨尋回來,與我合葬。”女子的聲音帶著哽咽。
根生聽著,心里竟生出一絲憐憫,恐懼也少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著女子哀怨的眼神,點了點頭:“夫人放心,我一定幫你尋回夫君的尸骨。”
女子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多謝公子,若能如愿,我定當報答公子的恩情,不會再打擾公子。”
話音剛落,女子的身影便徹底消失了,房門也“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了。
根生猛地站起身,連滾帶爬地沖出了老宅院,不敢回頭看一眼。
他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土坯房,反鎖上門,渾身依舊在發抖,冷汗流個不停。
那一夜,根生一夜未眠,眼前全是那女子的身影,還有那詭異的荒宅。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陽光灑在雪地上,一片潔白。
根生想起自己對女子的承諾,雖然心里依舊害怕,但還是決定,幫她尋回夫君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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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村里的老人打聽,得知當年那秀才,是在趕往京城的途中,病逝在黃州境內的一座破廟里。
根生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發了,一路打聽,歷經半個月,終于在黃州的一座破廟里,找到了秀才的尸骨。
他將秀才的尸骨收斂好,小心翼翼地運回了咸寧鄉下,在村西頭的老宅院旁,找了一塊地方,將秀才和那女子的衣冠合葬在一起。
下葬那天,天空飄起了細細的雪花,沒有風,格外安靜。
根生站在墳前,深深鞠了一躬:“夫人,我已經幫你完成心愿了,你和夫君安息吧。”
從那以后,村西頭的老宅院,再也沒有亮過燈,也再也沒有人見過那個招手的美婦。
根生依舊靠砍柴度日,只是每到大雪夜,他總會想起那個大雪夜的經歷,想起那個哀怨的女子。
有人說,根生遇到了鬼,是命大,才撿回一條命。
也有人說,那女子本是善魂,只是太思念夫君,才會在大雪夜招手,尋求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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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就這樣在咸寧鄉下流傳了下來,每逢大雪夜,老人們總會告誡孩子,不要靠近村西頭的老宅院,更不要輕易回應窗外的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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