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01
兒子反常的請求
也不知道兒子最近怎么了，忽然從學校請假回來，我問緣由，他沒講。
我猜他或許在學校不太順心，便沒再追問，只讓他在家好好歇著。
今天忙了一整天，快九點才下班到家，看見兒子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擱在平時，這時候他都在自己屋里玩手機或電腦，但我沒開口說什么。
兒子忽然問：“媽，你是不是每天都這么晚回來？”
“不全是，得看工作忙不忙，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事。媽，你晚飯還沒吃吧，餓不餓？我給你留了飯菜，這就去熱一下。”
話音剛落，他就站起來走向廚房。望著兒子的背影，我心里一暖：孩子長大了，學會疼人了。
不一會兒，他端來小米粥、胡蘿卜炒肉和咸菜。
接過他遞來的筷子，心里驀地一酸。以前回家不是泡面，就是胡亂對付幾口，好像很久沒體會過這種被照料的感覺了。
等我快吃完了，兒子忽然說道：“媽，今晚我想跟你一塊兒睡。”
我一下子愣住了。兒子都十九了，平時在外地讀書，怎么忽然提出要跟媽媽同睡？
我不解地問：“怎么了？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他含含糊糊地搪塞我：“最近老做噩夢，有點怕，就今晚，行不行？”
聽了兒子這個理由，我哭笑不得，這么大的人了，個頭比我還高出一截，居然還怕噩夢。
可他那副可憐模樣，就像兒時做了噩夢鉆入我被窩的樣子，我最終還是點了頭。等我洗漱回來，他已躺在我的床上。
我熄了燈，黑暗里聽到他輾轉反側，像是始終難眠。我困得厲害，沒再多想，很快又陷入沉睡。
02
那些被忽略的“信號”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間，我感到有目光一直落在身上。
心底莫名涌起一陣不安，我猛地睜開眼，兒子的臉就近在眼前，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恐慌？
我著實嚇了一跳：“兒子，你……？”
他見我忽然睜眼，連忙往后退了退：“媽，你怎么醒了？”
我強壓著心慌，瞥了眼床頭鬧鐘：“三點四十？你半夜不睡覺，直勾勾盯著我干嘛？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怕你出事，不敢合眼。”
“呸呸呸，你胡說什么呢，我這不好好的嘛，別講那些不著邊際的話。”
可兒子聽了我的話，非但沒有松口氣，臉色反而更沉重了。
安靜了幾秒鐘，他低聲說：“我今天看到一個帖子。”
“什么帖子？”
“有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他媽媽睡得太死，夜里突然發病，身邊沒人察覺。等早上再去看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他講這話時，嗓音里已透出幾分哭腔。
“他在帖子中寫道，自己非常懊悔：前一晚和母親通話時，她說有點累、想早睡，他只囑咐了句保重便掛斷，沒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兒子停頓片刻，竭力穩住情緒：“我不敢合眼，心里害怕。”
我欲言又止，喉嚨仿佛被什么卡住了。
兒子繼續講道：“媽，你還記得前陣子那回體檢嗎？報告上寫著你總體狀況不錯，就是血壓有點高，需要留意。我也才發覺，關于你的生活我幾乎一無所知，你幾點休息、身體有沒有不適、平時吃什么藥，我全都不清楚。思來想去，最后還是跟學校請了假，這段日子想留在家里陪你，親眼看一看你，確定你一切都好。”
我眼眶頓時濕潤了。他本該在大學里過著自在的日子，打球、上課，如今卻在深夜里獨自守在黑暗中，望著熟睡的我，只為確認我還平安。
03
愛的成長
我沒有責備他，既沒說“你不該講這些”，也沒講“你多心了”。只是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他。
我緩緩拍著他的后背，湊近他耳邊柔聲說：“孩子，媽好好的，抱歉，是媽沒顧上你的心情。”
“媽，我總在擔心，怕某天你忽然不在了，怕自己來不及回報你。”
“傻孩子，媽為了你也會注意身體，年年去做體檢。再說你才19，媽還要親眼瞧著你大學畢業、上班、成家、生娃呢。”
兒子沒作聲，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些。
我接著講：“媽跟你保證，哪里不舒服就馬上說，再不會把小問題隨便糊弄過去了。”
我又道：“可兒子，人總會老去，這是誰都躲不過的事。你怕我走，是因為你在乎，但不能讓這份怕把你吞沒了。你可以把它變成讓自己越來越強大的力量。等哪天媽媽老得動不了，你就有本事來照顧我了。”
兒子重重地點了下頭。那一晚，我們母子聊了很久，談校園里的日子，也談他未來的計劃……
我猛然意識到，兒子確實成熟了。他開始思索那些深刻的問題，扛起我們以為他還不必面對的重擔。他開始害怕別離，學會了想要負責，也明白了歲月不待人。
而我要做的，是承接他的不安，再握住他的手，陪他一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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