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月：青春可追

不愿意再年輕一回，因為青春就是要經歷一些挫折與錯過，才會變得立體而豐富。

想到“青春”你會想到什么？奔跑于操場或田野的活力四射，騎自行車穿過樹蔭時撒把張開的手臂，爬到城市最高的樓頂目送斜陽，為花落花開、朝露暮靄、人聚人散而忽喜忽憂？……青春所包含的場景、記憶、感受等太多了，多到等人想要訴說時，常常語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憶青春，對中年人來說，是頗難為情的事情。除非濾鏡全開，否則無論誰的青春，都有一些段落難以啟齒。盡管多年之后，這些無傷大雅的段落，成為口頭上的段子，在酒桌上和好友間被反復講述，但夜深人靜時，那些以為自己早已脫敏的青春記憶，還是會讓人為之惆悵。為了消除這種惆悵，不禁會想，要是能以中年人的心態回到青年人的歲月該有多好，可惜時光從不給任何人這種機會。

有的人，終其一生也未徹底走出自己的青春期，這說不好是幸運還是幼稚。我曾困惑于，在遠離青春的時代，仍然會用年輕人的眼光來對一些事物進行取舍，也因此時而碰壁、時而受傷，但很少產生悔恨感。后來想明白，青春期有點兒漫長，實在是時代送給一代人的禮物，青春是一張編織得密實的網，可以過濾掉來自生活與人生的一些雜質，使人盡可能地保持本真。

實話說，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有機會拿現在的自己與青春期時的自己，做一次身份交換，我是并不愿意的。青春期經歷過一次就可以了，要是重來的話，我愿意重復那時那些歡樂、輕松、忘我的時刻，卻不愿意看見青春背面的寂寥、失落、擔憂。所以，正青春的年輕人啊，要珍惜現有的日子，它們過去就過去了，永遠不會再回來，青春的任何體驗，都是一過性的，要學會放大青春時期的美好時刻，它們會在以后的時光里，不停給你后續的人生注入活力。

不愿意再年輕一回，是因為我覺得，自己的青春并無什么遺憾，需要回去彌補。哪怕曾經被認為是遺憾的環節或時刻，在成長之后回看，會覺得那些遺憾也有無可取代之處。青春要是只有光鮮亮麗一面，也該是單調的，青春就是要經歷一些挫折與錯過，才會變得立體而豐富。年輕人在享受青春的時候，不妨仔細觀察和體會那些遺憾，因為那些體驗，必將參與到你的生命建設當中來，使人在以后的某些日子，感覺到“完整”并非特指完美無缺，真正的“完整”是可以坦然面對修補的痕跡，并感到心滿意足。

古人對于青春的論調中，“不可追”是較為常見的一種：宋代周紫芝《次韻子紹送春七絕 其五》中寫道“青春不可追，老力亦難強”；清代陳恭尹《月節折楊柳歌十三首·其四·四月歌》如此說“折楊柳，青春不可追，長條已堪掃”；蘇軾《和子由四首·送春》詠嘆“夢里青春可得追？欲將詩句絆余暉”……這些句子里，古人常借春光短暫來比喻青春易逝，嘆息中也有一份坦然，既然“青春不可追”是一種無法更改的既定狀態，接受比不甘的姿態要更好一些。

在我看來，“青春可追”亦是一種辯證的姿態。實現“青春可追”的關鍵要素是，學會提煉青春的魅力所在，并將之當成一份可終身隨身攜帶的禮物，這份禮物是無形的，但卻可以通過一個人的眼神、舉手投足、只言片語中表現出來，可以很大程度抵御油膩、消除暮氣，可以增添活力與親近感，與不同年齡段的人無阻隔地交流。

當然，讓青春之河可以隨生命一直流淌，要在清澈與愚蠢這兩個青春天生的伴生物之間作出選擇，要留下清澈放棄愚蠢，這是追隨青春的首條法則，如果不加分辨對青春仍然抱有照單全收的貪婪，那追回的可就不是青春而是不自知了。

編輯：史佳林

約稿編輯：郭影

責任編輯：華心怡

圖片：AI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