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天晚上整棟寫字樓像是一座沉默的孤島，只有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還透著一圈淡黃色的微光。
林汐月揉了揉眉心，把手中的報表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沙發上正埋頭核對數據的我，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李然，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我頭也沒抬，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飛快劃動，“林總，準確地說，還有三個月零八天就二十九了。”
“二十九了啊。”她仿佛沒聽到我的工作匯報，往后一靠，身體陷進寬大的大班椅里，目光越過落地窗投向遠處的霓虹，“你打算什么時候找對象？上次我給你介紹的那個律師，你連面都沒跟人家見，這也太不給我面子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工作，苦笑著看她：“林總，咱們這周加了四天班，剩下那三天我也在出差的路上。我拿什么時間去見人家？用視頻會議相親嗎？”
林汐月坐正了身體，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時間是擠出來的。你看看你，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生活枯燥得像個程序代碼。我是為了你好，男人過了三十就沒那么吃香了，趁著現在還算年輕，趕緊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定下來。你要是實在沒目標，我那圈子里還有好幾個不錯的，明天我就把照片發給你。”
那已經是我那周第四次聽到類似的催促了。林汐月比我大三歲，今年三十二。她是那種典型的工作狂，殺伐果斷，雷厲風行，年紀輕輕就接手了家里的爛攤子，硬是憑一己之力讓公司在三年內扭虧為盈。
在外人眼里，她是高不可攀的高冷女總裁，但我知道，她其實是個連感冒藥都要助理提醒才記得吃的糊涂蛋。
“林總，咱們能先聊工作嗎？”我試圖把話題轉回去。
“不能。”林汐月站起身，踩著細高跟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我，“李然，你是我的首席助理，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希望你以后回想起來，青春里只有這些冷冰冰的數字和合同。明天下午提前下班，去跟那個做策劃的女孩子吃個飯，這是命令。”
“命令？”我站起來，平視著她的眼睛。因為熬夜，我的眼球布滿血絲，聲音也有些沙啞，“林總，你每天催我找對象，催得我頭都大了。你自己呢？你比我大三歲，你家里不催你嗎？你每天除了應酬就是開會，你給自己留過時間嗎？”
林汐月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反駁，眼神躲閃了一下，隨即硬著頭皮說：“我那是特殊情況，我是老板，你是員工。我催你是因為關心你……”
我冷笑一聲，那股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了，“催催催！天天催！林汐月，你要是真這么操心我的終身大事，你要是真覺得我這人不錯，那干脆你嫁給我好了！省得你到處去求人，我也省得去跟陌生人尬聊，怎么樣？”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汐月的眼睛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我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輕微顫抖。
說實話，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這種話對于一個下屬來說，無異于職場自殺。我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她潑一杯冷咖啡，然后卷鋪蓋走人的心理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固體。就在我打算開口道歉找補的時候，林汐月突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