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彭德懷得知戰友被殺，氣得渾身哆嗦，從此與一元勛產生嫌隙

1933年春天，鄂西大山深處的金果坪，一個年僅29歲的紅軍將領被自己人用刀砍殺。他叫段德昌，蔣介石懸賞五萬大洋想要他的腦袋，他沒死在戰場上，卻倒在了同志的屠刀下。這件事的沖擊波遠不止一條人命——它在日后共和國兩位開國功勛之間撕開了一道再也無法愈合的裂口。

說起段德昌和彭德懷的交情，得把時間撥回到1926年的北伐戰場。那年十月，北伐軍攻克武昌，段德昌是師政治部主任，彭德懷不過是個營長，兩人在玉泉山的關帝廟里鋪著稻草徹夜長談，一聊就是一整夜。那時候的段德昌已經是黃埔四期出身、走南闖北見過大陣仗的革命者，而彭德懷還只是舊軍隊里一個滿腔熱血、找不到方向的基層軍官。

彭德懷出身貧苦，在軍閥隊伍里摸爬滾打多年，心里憋著一股勁卻無處使。是段德昌告訴他，共產黨人之所以打仗勇敢，是因為有共產主義理想，就是要消滅人剝削人的制度。這番話讓苦苦尋求救國真理的彭德懷豁然開朗，決心跟著共產黨走。從此以后，段德昌手把手帶著彭德懷讀馬列著作，給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思想大門。

更關鍵的是，段德昌正是彭德懷的入黨介紹人，彭德懷稱他為良師益友。在那個入黨要冒殺頭風險的年代，誰愿意拿自己的腦袋給你作保？只有最親的人、最信任的人才干得出來。兩人的關系已經超越了普通戰友，更像師徒加兄弟的特殊羈絆。

大革命失敗后，段德昌潛回湖北，和賀龍、周逸群一起創建了以洪湖為中心的湘鄂西根據地。他打仗極有章法，自編了一套＂敵來我飛、敵去我歸、敵多則跑、敵少則搞＂的戰術口訣，連打勝仗，殲敵上萬，繳槍數千，被根據地老百姓尊稱為＂常勝將軍＂，和賀龍并稱＂雙龍＂。那時候的湘鄂西一片生機，誰也沒想到噩夢正在趕來的路上。

1931年，中央派了一個叫夏曦的人來當湘鄂西分局書記。此人手握大權，一到洪湖就以抓＂改組派＂＂托派＂為名大搞肅反，殺害大批紅軍將士，賀龍后來說他＂肅反殺人，到了發瘋的地步＂。刑訊逼供成了家常便飯，一個人扛不住酷刑就亂咬別人，連鎖反應下去，誰都可能一夜之間變成＂反革命＂。

段德昌性子剛烈，哪忍得住？他多次在會上拍案而起，當面指責夏曦的倒行逆施，進行了堅決的斗爭。這些話捅了馬蜂窩。夏曦本來就嫉妒段德昌在軍中的威望和號召力，段的公開反對更讓他寢食不安，暗暗下了必須除掉此人的決心。

1933年春，夏曦設了一場鴻門宴，通知段德昌到金果坪＂開會＂。赴會前，段德昌對妻子劉淑云說：＂夏要繼續殺人，我反對，他殺的全是我們黨的精華。＂他還叮囑妻子好好保重——那時候劉淑云已經懷有身孕。段德昌明知此行兇多吉少，還是孤身前往，說到底是相信組織、不愿背叛自己的信念。

到了金果坪，段德昌果然被繳械扣押，以＂改組派首領＂的名義下了大獄。關押期間，他被打得昏死數次，但什么也不承認，什么也不招供。他提出只要給他幾十條槍、三年恢復不了洪湖蘇區就提頭來見，夏曦根本不理。

賀龍聞訊后火急火燎去找夏曦理論。他質問：段德昌出生入死為革命，哪個不知哪個不曉？夏曦冷冷回了一句——說段德昌從前方寫信要把隊伍帶回洪湖，就是叛變鐵證。賀龍駁斥說，那是建議不是叛變，真要拉隊伍走何必還寫信、還回軍部？雙方爭得天昏地暗，小屋外的警衛員都聽見了賀龍拍桌子的巨響。

但夏曦不為所動。他祭出了＂中央分局的決定＂和＂最后決定權＂。在當時那套極端強調服從的體制下，賀龍雖是軍長，卻無權推翻分局書記的決定。賀龍只能含著淚哀求：＂老夏，不能再殺了，再殺就殺光了。＂夏曦默然不語。行刑那天，賀龍端了一碗粉蒸肉送到段德昌面前，哽咽著說自己保不了他，對不起了。

段德昌臨死前堅定地說出最后的話：用刀吧，節約一顆子彈，打敵人。這句話至今讀來都讓人后背發涼。一代軍事天才就這樣倒在了自己人的刀下。他不是不怕死，而是到死都在替紅軍省彈藥，到死都在替這支軍隊的前途操心。

消息輾轉傳開之后，彭德懷直到三大主力紅軍長征會師后才得知自己的引路人段德昌已經犧牲。他得知真相后氣得渾身哆嗦，無法理解賀龍身為紅三軍軍長、手握兵權，怎么就保不住一個段德昌。對于段德昌的死，賀龍確實負有一定責任，也正因如此，彭德懷和賀龍之間＂結下了梁子＂。

彭德懷的憤怒完全可以理解，但他不在現場。賀龍那時也不過是一個入黨不久的新黨員，面對中央派來的分局書記，＂黨指揮槍＂的鐵律壓在頭上，他拍碎桌子也翻不了盤。賀龍自己后來談到此事時說：＂那時，我是個新黨員＂——這短短幾個字背后是多大的無奈和自責。

這場悲劇的根子不在賀龍，也不在彭德懷，而在于一套完全失控的權力機制。夏曦一個人就能決定數千人的生死，沒有申訴渠道，沒有制衡力量，所謂的組織紀律變成了獨裁者的保護傘。夏曦發動的肅反前后約三千人被捕，重要干部大多被殺。湘鄂西紅軍從鼎盛時的兩三萬人銳減到不足三千，根據地幾近喪失殆盡，自毀長城的慘痛代價超過了任何一次戰場上的失敗。

好在歷史給了段德昌一個交代。1945年，延安六屆七中全會上段德昌被正式平反。1952年，他被簽發了編號＂中共字第0001號＂的新中國首張烈士證。這個＂第一號＂既是對段德昌的遲到告慰，也是一塊醒目的警示碑，提醒后人：自毀人才比外敵入侵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