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家的偏見

英國學者巴特菲爾德在《輝格黨式的歷史闡釋》中提出一個說法，即歷史學家是報復者，他有個人的、不公開的喜惡，受自己的偏見左右，“在寫作過程中把這些表現得形象生動。”如此來看，歷史學家所謂客觀公正的寫作夾帶了私貨，起碼有一些主觀的猜測。

司馬遷的史記中有很多傳說，不管是踩巨人腳印而生下部落氏族首領的女人，還是吃了燕子蛋而生下部落氏族首領的女人，都是一種傳說，并不能當成歷史來看。雖然那個時代沒有什么史料可以查閱，但并不能做這樣的歷史記述。歷史本來是嚴肅的東西，史書就更應該秉持客觀公正的理念，而不能記載所謂的很多民間傳說。不然，改成民間傳說總集就可以了。司馬遷引用《尉繚子》的原話，說明秦始皇的形象：“秦王為人，隆準，長目，鷙鳥膺，豺聲。”意思是秦王高鼻梁、細長眼，胸部像猛禽一樣突出，聲音像豺狼。郭沫若曾經分析認為，“雞胸豺聲”表明秦始皇可能患有軟骨病，是一個生理有缺陷、身形孱弱的人。漢史研究專家認為，秦始皇身高八尺六寸，約合今天的1.98米，腰圍七圍（以一圍為一尺計，約等于今天的4尺7寸），這是一個異常高大威武的形象。畢竟，尉繚子本是秦始皇想重用的謀士，后來因為恐懼逃離了。他的描述很顯然帶有主觀、惡意和夸張的成分，不是客觀的，因此不足為憑。秦始皇到底長得什么樣，只有等待發掘秦皇陵之后才能知道。只是看歷史學家的記述，往往會看到很多偏見，甚至很多歷史學家的意見大相徑庭，并不能形成共識。主要還是歷史學家有自己的研究，有自己獨特的理解，都想以獨特的理解獲得人們的認同。實際上只是突出偏見罷了。

班固的漢書，秉持儒家正統觀念寫作，把王莽刻畫成一個虛偽至極、奸佞無道、篡位竊國的亂臣賊子。說王莽的形象是“所謂鴟目、虎吻、豺狼之聲者也。”實際上只是為了丑化他，有著成王敗寇的定論影響。王莽攝政以后，廣泛聽取意見，找有賢德的人做官。他兒子殺了奴婢，就命兒子抵命，生活艱苦樸素。王莽的母親生病了，大臣讓家眷到他的府上探視，王莽的夫人出門迎接，結果眾人以為是個仆人，因為她穿的是粗布衣衫。王莽的這些優點，被一些歷史學家評價為偽裝，作秀，還被認為表面吃素菜，背后喝參湯，表面發錢給老百姓，暗地里又搜刮回來。這些都是歷史學家的偏見，其實王莽是有雄才大略的人物，只不過篡位被人們看成是不正當的行為。其實“天下乃人人之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天下的資源應該由天下人共同掌管，不應該由皇帝一個人掌管。王莽篡位沒有成功，最終被劉秀趕下臺，就算是亂臣賊子。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弄死了兩個兄弟，直接上位，最終成了一代明君。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也成了一代明君。他們兩個篡位成功了，就成為歷史學家歌頌的對象，而篡位沒有成功的王莽成了失敗者，被說成亂臣賊子。

歷史學家有很大的偏見，總是認為“成者王侯敗者賊”。成功了的皇帝怎么說都是好的。甚至要編造很多出生神話。傳說劉邦的母親在河邊打水，暈倒在地上。別人救她的時候，竟然發現一條龍趴在她的身上。她回來之后就懷孕了，生下了劉邦。那么劉邦就是龍子，而劉邦的母親就和龍交媾了，劉邦的父親就成了戴綠帽子的那位相公。為了編造劉邦的出生神話，不惜讓劉邦的父親戴綠帽子。《史記》中關于踩巨人腳印懷孕的女人，和吃燕子蛋懷孕的女人，基本上都是胡亂編造的。女人有可能真的存在的懷孕是野合的結果。生下來的孩子是野種，具有頑強的生命力，可能會做氏族的首領。就像劉邦是野種一樣，最后做了漢高祖，就沒人敢說他是野種了。一般來說，歷史學家會修前朝的歷史，不會修當朝的歷史，以免被當朝的權力系統限制。即便如此，他們也仍然要有所避諱，為尊者諱，為長者諱，為當權者諱。有了諸多的機會，當然就有了很大的主觀主義傾向，要為當權者遮羞，要寫他們所謂正能量的事，甚至要編造他們的出生神話。而對于失敗的政治勢力，就要丑化他們，即便沒有的事，也仍然要編造出來。歷史學家帶了這樣的私心寫作歷史，就算是帶有極大的偏見，并不能做客觀描述。以至于歷史成了帝王將相的家史，而不是純粹客觀記錄的史料，也不是記述老百姓生活以及社會發展的東西。

中國古代向來重男輕女，和農耕文明的形態有關系。男人會成為家庭主要的勞動力，女人一般在家洗衣服，做飯，生孩子。有了重男輕女的傾向，就有了中國歷史中貶斥女人的傳統。不管是周幽王烽火戲諸侯討好褒姒，還是唐玄宗喜歡的女人楊貴妃，都成了紅顏禍水。甚至成了禍國殃民的人物。實際上真正把國家玩丟的是皇帝，而不是皇帝喜歡的愛妃。因為有了皇帝的胡作非為，國家才會敗亡，而不是因為有了皇帝喜歡的愛妃，皇帝才胡作非為，才會把國家弄得分崩離析。小說中把紂王喜歡的蘇妲己變成九尾妖狐的形象，認為商紂王的氣數將盡，尤其是商紂王在女媧娘娘廟里面題淫詩，就算是忤逆神靈，當然要受到懲罰。即便商朝的氣數不盡，女媧娘娘也要加速它的滅亡，讓九尾妖狐去禍亂宮廷，最終導致商朝的滅亡。其實這是小說家言，并不是歷史，而歷史上，紂王并沒有那么壞，只不過被周朝的史官描述得非常壞，仍然秉持了成王敗寇的理論。武王伐紂，攻入朝歌城，只不過鉆了紂王防御空虛的漏洞，而紂王帶領大兵正在北方和少數民族作戰，無暇顧及都城，這個時候，武王帶兵攻入了朝歌，當然就算是勝利了。紂王沒有歷史學家筆下寫的那樣不堪，很有可能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只不過被武王鉆了空子而已。歷史不是史書完全記載的那樣。尤其是一些具體的歷史故事。后代的史官根本沒有見到，只是憑借史料發揮想象，簡直寫成了小說。

倘若讀者讀到了非常吸引人的歷史故事，就不要當真了，因為這樣的故事都是史官自己編的。雖然有真實性在里面，但很多話語和行動都是史官自己猜測的。史官不可能知道當時的歷史人物說什么，也不可能見到他們做了什么事，但寫得有鼻子有眼的，那么這樣的歷史就不可信，一定是史官夾帶了私貨，讓歷史記述變得主觀化。客觀公正的審視歷史要審視歷史資料，還要做邏輯推斷，要用批判的眼光看待歷史著作，而不能偏聽偏信，不然就會被歷史學家的偏見引導，進而產生更大的偏見，當然也就無法認清歷史的本來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