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所有大額支出都是浪費,也并非所有克制都意味著審慎。作為加拿大人,我們在財政觀念上有一種頗為特別的習慣。我們常為小處節省而自豪,卻對大處的揮霍聽之任之,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助長這種做法。這就像忙著剪優惠券,卻對漏雨的屋頂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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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老話用在這里再貼切不過: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看看最近圍繞福特省長及其政府短暫購入一架價值2890萬加元龐巴迪“挑戰者”公務機引發的爭議,就能明白這一點。輿論反彈來得又快又猛,迫使政府迅速撤回決定。批評者將此舉視為一種放縱,認為在經濟承壓時期,這樣的做法顯得麻木失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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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反應忽略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政府如果規范使用專機,這樣的安排并非沒有道理。安大略省地域廣闊,經濟地位又舉足輕重,省長的時間并不是無足輕重的資源。安全、靈活的出行方式,能讓決策更迅速,也能讓省長更直接地接觸安大略居民和商界人士,并在危機時更快作出回應。
想想我們在機場耗費的時間。乘坐國內航班,通常建議提前90分鐘到2小時到達機場,一來一回就是3到4小時,這些時間原本可以用在更有價值的事務上。
作為安大略居民,難道我們不希望省長盡可能把時間用在工作上嗎?至少我是這么想的。企業高管經常使用私人航空服務,原因也正是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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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并不是說,這次采購在程序和溝通上毫無問題。但這件事的處理方式,恰好暴露出加拿大人更廣泛的一種本能:我們會對那些看得見、說得清的單筆支出格外敏感,卻對長期成本更高的系統性低效視若無睹。
再看看位于渥太華的加拿大總理官邸二十四薩塞克斯大道。這處官邸自2015年以來一直閑置,年久失修,幾乎成了國家層面的尷尬。
一個七國集團國家的領導人,竟然沒有一處可以接待外國元首的正式住所,這怎么說得過去?多年來,關于鼠患、電路老化和建筑結構破敗的報道不斷見諸公開。修繕費用可能高達數千萬加元,但歷屆政府始終裹足不前。
悖論就在這里:安大略民眾幾天之內就否定了一筆看得見的2800萬加元支出,卻對一項國家資產十多年間緩慢衰敗、最終維修成本不斷膨脹的現實長期容忍。拖延維護不是節省,而是在累積負債。每拖一年,最終要付出的代價就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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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這種模式在全國反復出現。在聯邦層面,加拿大郵政2025年報告虧損超過15億加元。這個結構性問題被拖延了近十年,虧損也在這段時間里不斷累積。
市政基礎設施也是同樣的故事。以多倫多公車局為例,其地鐵一號線的大部分區段,長期使用20世紀50年代的固定閉塞信號系統,遠遠超過設計壽命。
多倫多人為此付出了時間和金錢的代價:服務頻繁中斷、運力下降、應急維護和修修補補的成本越來越高。直到后來轉向現代自動列車控制系統時,才不得不進行一項更為復雜、耗資數十億加元的改造工程;如果更早分階段升級,所需成本本可低得多。
對維護投入不足,最終總會在未來帶來成倍增長的更換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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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往往會因為避免那些立刻見諸標題、容易引發爭議的支出而獲得回報,哪怕這些支出在經濟上是合理的;相反,那些長期存在、分散呈現、滯后顯現、選民也不易追蹤的低效問題,帶來的政治懲罰卻往往更輕。
諷刺之處在于,加拿大人要求節儉,最后得到的卻常常不是有紀律的資本配置,而是表演式緊縮。我們盯著政客是否乘坐經濟艙,卻不去追問數十億加元是否正花在——或者浪費在——結構糟糕的項目、被一再拖延的維護,以及只服務于短期政治觀感的決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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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加拿大真想打破這個循環,相關討論就必須成熟起來。并非所有大額支出都是浪費,也并非所有克制都意味著審慎。真正該問的,不是“這要花多少錢”,而是“回報是什么,不作為的代價又是什么”。
私人飛機可以有其合理性,破敗不堪的官方官邸卻不該被容忍。我們的直覺和政治邏輯,往往恰恰把兩者顛倒過來。
如果這種情況不改變,加拿大就仍會困在那個熟悉的模式里:省下小錢,賠掉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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