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讀懂雪穗，才看懂人性的陰暗

很多人讀完《白夜行》，心底都壓著一股化不開的意難平。

桐原亮司用縱身一躍結束生命，親手切斷了所有指向雪穗的線索，這是他窮極一生，最后一次拼盡全力的保護。

而雪穗，面對倒在血泊中的亮司，面無表情，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全程沒有一絲波瀾。

無數讀者惋惜，倘若她能回頭看一眼，哪怕只是匆匆一瞥，這段扭曲的羈絆，也不至于留下這么多戳心的遺憾。

可我想說，我的意難平，與這份遺憾全然不同。

我耿耿于懷的是：

桐原亮司死了，那個背負了所有罪孽、替她掃清一切障礙的人沒了，那唐澤雪穗犯下的累累惡行，又該如何昭然示眾？

桐原亮司的死，是他作惡多端的咎由自取，是他罪有應得；可唐澤雪穗，這個雙手沾滿無形的罪孽的人，憑什么能全身而退、逍遙法外？

一，

起初看到雪穗的童年遭遇，任誰都會心生憐憫。

年幼的她被親生母親當作牟利工具，被迫承受著成年男性的侵害，在最該無憂無慮的年紀，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童年的苦難有千萬種模樣，可雪穗的童年，是被碾碎尊嚴、浸透骯臟與絕望的，不堪回首，也讓讀者下意識地對她多了幾分心疼與共情。

也正是這份童年的極致痛苦，讓她與同樣目睹父親丑惡行徑、內心滿是創傷的桐原亮司，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他們是彼此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互利共生的依存者。

一個活在明面，光鮮亮麗步步攀升，一個躲在暗處，骯臟齷齪默默兜底，以一種極端又扭曲的方式，相伴走過了無數個不見天日的日夜。

二，

可這份同情，在看到藤村都子被迫害的那一刻，徹底煙消云散，我對雪穗的看法，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她出現得太過及時，每一步都精準得刻意，仿佛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而往后的日子里，這份刻意與算計，變成了揮之不去的惡意。

?她的朋友川島江利子，只因邂逅了美好愛情、散發了她不曾擁有的純真光芒，便慘遭毒手，人生徹底墜入谷底；

?私家偵探今枝直巳，不過是接近了真相，便被殘忍滅口；

?甚至連她的養母唐澤禮子，都成了她向上攀爬的絆腳石，最終落得凄慘結局；

?還有繼女筱冢美佳，一個僅僅15歲的小女孩，只是單純地不接受她做自己的繼母，沒有犯下任何不可饒恕的過錯，卻被她設計侵害，留下一輩子無法磨滅的心理陰影。

總會有人替雪穗辯解，說所有的惡行都是桐原亮司親手所為，他不過是在守護自己心中的雪穗。

但我們不妨靜下心來想一想，桐原亮司為何會精準地對雪穗身邊的人一次次下手？那些人都是雪穗朝夕相處的身邊人，亮司為何能對她們的行蹤、心思了如指掌？

說到底，所有的迫害，背后都有雪穗的默許、授意甚至精心策劃。

即便桐原亮司是執刀之人，可雪穗才是那個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的罪責，半點不比亮司少。

尤其是對待筱冢美佳，她明明有無數種溫和的方式，去化解繼女的敵意、接納這段關系，可她偏偏選了最喪心病狂、最泯滅人性的一種。

她甚至對著飽受創傷的美佳，訴說自己童年被侵害的經歷，妄圖用自己的苦難，合理化對美佳的傷害。

這份惡，早已超越了童年創傷的反噬，變成了刻進骨子里的自私與狠毒，連一輩子為她兜底的桐原亮司，都望塵莫及。

三，

讀《白夜行》，萬萬不能泛泛而讀。

書里藏著太多細思極恐的細節，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對話、不經意的舉動，串聯起來，都是雪穗精心布局的鐵證，只是大多時候被我們輕易忽略了。

而這本書帶給我最大的感受，依舊是意難平。

不是遺憾雪穗沒回頭看亮司一眼，而是憤恨這世間的善惡終局，沒能得到最公平的交代。

那些本該受到法律與道德嚴懲的惡行，最終隨著亮司的死亡被徹底掩埋，罪魁禍首依舊披著光鮮的外衣，活在世人面前。

哪怕唯一的同伴、一輩子的共生者，死在自己眼前，她依舊能偽裝得毫無波瀾，冷漠得令人發指。

或許有人會說，桐原亮司死時，她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早已翻江倒海、恐懼絕望。

可那又如何呢？

她終究，沒有回頭看他，哪怕一次。

這大概就是東野圭吾的高明之處，他沒有寫下善惡有報的圓滿結局，而是用這樣一個戳心又現實的收尾，讓讀者的心緒久久無法平靜，在無盡的唏噓與憤慨中，留下對人性、對善惡的無限思考。

我們同情每一個被童年傷害的人，卻從不認同以惡制惡、傷及無辜的救贖；

我們心疼過黑暗里掙扎的靈魂，卻更堅信，所有的惡行，終究該有屬于它的懲罰。

而《白夜行》里這份未得伸張的正義，便是我合上書后，最難以釋懷的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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