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眼看車子開到了路口，我搖下車窗，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救命!救命啊!”
我一只手緊緊抱著小年糕，一只手拼命朝執勤的交警揮手。
“警察同志，我女兒快不行了，求你幫幫我!”
交警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
他聽到我的叫喊聲過來時，只往窗里看了一眼，臉色在看到小年糕青紫的嘴唇時立馬變了。
“女士，跟我來，我幫你開道!”
我忙不迭地道謝，下車想要拉開駕駛位的車門。
還沒打開，我媽突然就把車窗搖了下來。
她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聲音中還帶著哭腔。
“警察同志!你千萬別聽她的啊!她喝酒了!千萬不能讓她開車啊!”
我突然怔住了。
“媽，你在說什么啊?”
我媽沒理會我，抹著眼淚：“警察同志，我這個當媽的真是沒辦法了!”
“她喝了酒還要開車，我不放心才搶了方向盤，但是我實在是沒想到她能編一個這個的謊言，來逃脫自己的責任啊!”
“我知道，她就是怨我幾年了沒來看過她，她心里對我有
……”
“警察同事，你給我這個老婆子評評理，她當初和一個男人私奔跑了，一點音訊沒留下，我怎么找到她喲!”
我媽哭得直拍大腿，交警的眼神也突然變了。
他上前一步，手堵在我和我媽中間。
“你喝酒了?”
“沒有!”
我大聲吼出來，眼淚在臉上亂飛：“我女兒發燒四十二度，高燒昏厥，是她在胡說八道!”
“她一直在胡說八道!”
我終于把這句藏在心底十幾年的話喊了出來。
初二那年，我十四歲。
班上所有女同學都來了初潮，只有我沒有。
她們會偷偷交換衛生巾，還會壓低聲音討論生理常識。
我不懂她們說的什么意思，也插不進去話。
我不敢問我媽，只好偷偷去問生物老師。
老師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訴我每個人發育的時間不一樣，這些都是很正常的。
后來我媽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這件事。
她氣勢洶洶地找到了學校。
直到現在，我都忘不了那天的場景。
我媽站在門口，對著來往的學生和家長扯嗓子大喊：“我閨女被人搞大了肚子，你們管不管?”
“她才十四歲啊!哪個殺千刀干的?”
我從教室跑到學校門口，連手中的黑板擦都沒來得及放。
還沒等我說話，她便一把將我抱在了懷里。
“閨女，是媽對不起你!是媽沒把你教好啊!”
往后一個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所有人對我指指點點，有人往我抽屜里塞避孕套，有人對我吹口哨，問我一晚上多少錢。
就連曾經和我一起上廁所的女生也對我避之不及，好像我是瘟疫一樣。
“就是她，初二那個，被搞大肚子了。”
“才十四歲吧?真不要臉。”
后來，我站在學校的天臺上，對著下面看。
從這里跳下去，會死嗎?Z??X
我不知道。
但對那時的我來說，死亡是一種解脫。
生物老師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站在天臺的邊緣了。
她一把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走，老師帶你去醫院。”
醫院結果很快出來了。
“孩子營養不良，發育延遲，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不是懷孕。”
我媽接過那份報告的時候了，語氣很平淡。
“哦，我還想看你熱鬧呢，可惜了。”
警笛聲喚醒了我的回憶，交警帶來了酒精測試儀。
“女士，請你配合。”
我抱著女兒，努力朝測試儀吹氣。
滴滴滴——
測試儀上顯示的數字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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