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超市貨架空了？戰爭切斷關鍵海峽，食品價格恐將長期上漲

自2月28日沖突爆發以來，歐盟的化石燃料進口賬單已增加超過220億歐元。原因不是歐洲消耗了更多能源，而是霍爾木茲海峽事實上已被關閉。通常情況下，全球約25%的海運石油貿易要經過這里。

國際能源署將由此造成的擾動稱為全球石油市場歷史上最大的供應沖擊。該機構執行主任更進一步，稱其為“全球能源安全史上最大的威脅”。這場戰爭不是歐洲發動的，但歐洲仍在為之買單。

這種沖擊并不抽象，也不是未來才會顯現。它已經出現在歐洲各地的超市貨架、加油站和家庭能源賬單上。

戰前，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原油和成品油流量約為每日2000萬桶，到3月已驟降至略高于每日200萬桶。自3月1日以來，來自卡塔爾和阿聯酋的液化天然氣供應每天減少超過3億立方米，折合每周損失超過20億立方米天然氣供應。

馮德萊恩說：“自沖突開始以來，我們的化石燃料進口賬單已經增加了超過220億歐元。44天，220億歐元——卻沒有多出哪怕一個分子的能源。這是短短幾年內第二次化石燃料危機。所有這些事件都在說明一件事：我們為過度依賴化石燃料付出了非常高昂的代價。”

在經歷嚴冬之后，加上高氣價拖慢了補庫決策，目前歐盟天然氣儲存平均水平約為30%。在這種情況下，幾乎所有歐盟成員國都將難以滿足到11月1日將儲氣率提高到90%的要求。

歐盟委員會已在考慮把2026年的儲氣目標從90%下調到80%。這與其說是政策選擇，不如說是對局勢已經極度緊張的承認。

這場擾動還在多個大洲引發了恐慌性搶購，以及石油產品、液化天然氣和化肥用尿素分銷的嚴重短缺。糧食政策研究所警告稱，燃料和化肥市場受擾，可能推高食品價格并造成長期上漲，因為全球超過30%的尿素是由海灣國家經霍爾木茲海峽出口。

中東戰爭正通過大多數民眾此前并不了解、直到失靈后才意識到其存在的供應鏈，傳導到歐洲的食品賬單上。本周歐洲議會全體會議上，議員與歐盟委員會代表圍繞能源危機和黎巴嫩局勢展開辯論。圍繞黎巴嫩問題，會議提到，在以色列軍事行動之后，已有數百名平民死亡，超過100萬人流離失所。

在黎巴嫩議題上，歐洲議會議員要求推動可持續停火，并擴大人道準入。馮德萊恩確認，歐盟正在調動“救援歐盟”緊急儲備，立即向黎巴嫩民眾提供援助。

在能源問題上，歐盟委員會提出了一攬子即時措施，并以“加速歐盟”為名發布。這套方案將提交4月23日至24日在塞浦路斯舉行的歐洲理事會非正式峰會，供歐盟領導人討論。

第一大支柱是協調。歐盟委員會呼吁各成員國及時、協調地做好準備，確保原油和精煉石油產品供應。委員會指出，隨著海峽長期關閉，商業庫存正在下降；如果局勢持續到5月底之后，歐盟應為可能出現的后果提前準備。

馮德萊恩提到，2022年俄烏能源危機期間建立的歐盟能源平臺，就是協調行動成效的一個范例。該平臺匯總了900億立方米天然氣采購需求，并在買方和供應方之間撮合了770億立方米交易。

目前，歐盟委員會正推動在全歐范圍內協調天然氣儲備填充，以避免成員國同時在同一市場相互競爭，進而把價格進一步推高。

第二大支柱是保護。歐盟委員會正迅速推進更靈活的國家援助規則，計劃通過一項臨時框架，為成員國提供更大空間，以支持脆弱家庭和承壓工業部門，同時不觸犯單一市場規則。

馮德萊恩表示，她的目標是在4月底前通過這一新的臨時框架。以歐盟立法標準來看，這樣的推進速度相當罕見，也反映出歐盟委員會高層的真實緊迫感。

第三大支柱是壓降需求。歐盟委員會正在研究一系列能效措施，包括建筑翻新、工業設備更新和電氣化激勵，以在不實行配給的情況下減少能源消費。馮德萊恩說，歐洲最便宜的能源，就是沒有被使用的能源。

馮德萊恩在發言中有一段表述，如果放在別的語境下，可能會顯得政治上頗為尷尬；但在2月28日以來一連串事件之后，這番話幾乎顯得不言自明。

她對歐洲議會議員表示，這場沖突再次提醒歐洲：過度依賴化石燃料的代價究竟有多高。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后，民眾會立刻在加油站和家庭賬單上感受到沖擊。這不是遙遠的危機，而是歐洲數十年來戰略選擇所帶來的直接且即時的后果。如今，可再生能源和核能已占歐盟發電量的70%以上。但問題在于，電力和石油并不是一回事。

歐洲的交通運輸、供暖系統以及相當大一部分工業基礎，仍依賴那些要穿過歐洲既無法控制、也無法保護的關鍵通道的化石燃料。按照馮德萊恩的說法，歐洲如今為應對危機而投入的每一歐元緊急開支，都說明應當加快能源轉型，而不是放慢腳步。

歐盟委員會正在推動“電網一攬子方案”提前獲批，目標是在初夏而不是年底前通過。該方案旨在加快電網接入，并更好整合清潔能源。

一項電氣化戰略也將在夏季前提出，其中包括新的電氣化目標。馮德萊恩稱，“只有被衡量的事情，才會真正被推進”。此外，歐盟還將召開一場投資會議，動員私人資本投向電網、儲能和電池領域。

在塞浦路斯峰會上，歐洲理事會主席安東尼奧·科斯塔確認，一個由50多個國家組成的聯盟正在準備一項防御性任務，以在必要安全條件具備后恢復霍爾木茲海峽的航行自由。

馮德萊恩還提議擴大“阿斯皮德斯行動”的范圍。該行動是歐盟現有的紅海海軍任務。她主張將其從單純的護航保護，擴展為更復雜的聯合海上協調角色。

她還建議與地區伙伴建立結構性合作，以擴大國防生產能力，應對大規模無人機和導彈擴散這一共同威脅。

歐盟領導人與來自埃及、約旦、黎巴嫩、敘利亞以及海灣合作委員會的伙伴舉行了工作午餐，并宣布將在2026年舉行歐盟——海灣合作委員會峰會。

科斯塔表示，歐盟不是沖突的一方，但將成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他同時歡迎美國與伊朗停火，以及以色列與黎巴嫩停止敵對行動，并敦促各方本著誠意推動實現持久和平。

在布魯塞爾，沒有人忽視這份和平的脆弱性。馮德萊恩明確表示，以色列持續打擊黎巴嫩，可能破壞整個進程。她還說，安全不可分割：當黎巴嫩仍陷于戰火時，中東不可能實現穩定。

歐盟的立場是，停火必須維持；任何永久性協議都必須處理核問題和導彈問題；霍爾木茲海峽必須按照符合國際法的條件重新開放，而不是以伊朗將通行收費作為放行條件。

這220億歐元，不只是一個經濟數字，也是一個政治數字。馮德萊恩在歐洲議會援引這一數字，實際上是在強化歐洲能源政策多年來一直以較溫和措辭表達的判斷：依賴化石燃料不僅是環境問題，也是安全風險，而中東局勢剛剛以代價最高的方式，展示了這一點。

歐盟委員會提出的即時措施總體上合理，而且大多并不陌生：協調、定向支持、壓降需求。這些做法都借鑒了2022年的經驗。當時，俄烏戰爭爆發后，歐洲也曾應對過一場相近規模的天然氣沖擊。

歐盟在這類危機管理上已有制度層面的“肌肉記憶”，現在正把這套機制重新調動起來。

這一次真正不同的，是歐盟在結構性層面要求加速推進的力度。“電網一攬子方案”被提前到初夏，電氣化戰略要在夏季前出臺，投資會議也將召開——這些都不是單純的危機應對措施。

它們意味著，能源轉型本身正在被當作危機回應工具來使用。這正是歐盟委員會一直主張的方向，而過去44天發生的事情，也讓這種主張在政治上更容易獲得正當性。

歐盟委員會自己的評估是，如果海峽受阻持續到5月底之后，歐盟就應開始為可能出現的后果做準備。

對于一個并不會輕易使用警示性措辭的機構來說，這是一個相當審慎的判斷。停火依然脆弱，伊斯蘭堡會談在核問題上陷入停滯，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何時能全面恢復，時間表仍存在真實且重大的不確定性。

歐洲正在處理一場并非由自己制造的危機，支付一張并非自己欠下的賬單，同時借由這場痛感，為其過去十年來一直試圖推動的變革提供理由。接下來六個月將回答的關鍵問題是：當眼前的緊急狀態過去之后，這種政治意志是否還能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