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安穩晚年”變成一場豪賭

評論

為了給自己安排一個“安穩晚年”，一些上海的老年人花費數十萬元購買養老旅居公司的床位卡。可當公司經營鏈條斷裂、多個養老基地接連關停后，這些原本為晚年做好充足打算的老年人，卻被迫在一家地處偏僻的酒店里輾轉滯留，面臨隨時被清退的困境。這樣的結果，令人唏噓，也發人深省。

這起事件最值得警惕之處，不只是某家企業經營失敗，而是養老服務被包裝成了一種兼具消費與投資色彩的產品。床位卡、會員卡、全國通住、到期返現，甚至承諾年化收益，這些說法早已超出普通養老服務范疇，帶有明顯的金融化特征。養老本應是一種圍繞生活照護、居住安排和精神陪伴展開的服務，如今卻被一些機構異化為吸納資金、滾動擴張的工具。一旦資金鏈斷裂，最先被裹挾的，恰恰是最經不起折騰的老年人。

比起簡單歸結為“老人輕信宣傳”，我們更應看到，這類商業模式之所以頻頻獲利，抓住的恰恰是老年人最真實、最普遍的晚年焦慮。對不少老年人來說，買下床位卡，并不是為了投資獲利，而是為了替自己尋找一個不拖累子女、有人照應、不太孤單的去處。有人獨居多年，有人喪偶之后不愿回到舊居，有人擔心請保姆不可靠，也有人不愿與子女擠在狹小空間里湊合生活。正因如此，“旅居養老”“抱團養老”“拎包入住”等宣傳才顯得格外有誘惑力。說到底，這不是簡單的消費沖動，而是一種對體面晚年生活的渴望。

這類商業模式帶有很強的迷惑性。它賣的不是一個床位，不是一頓飯，而是一種被精心描繪出來的晚年圖景：有人陪伴，有人照看，有尊嚴，也有保障。當這種圖景與“高端”“旅居”“返現”“升值”綁定在一起時，老年人很容易把它當成一種兼顧現實與未來的安排。然而，養老終究不是普通商品，它關聯的是居住穩定、身心安全和晚年尊嚴。一旦出問題，受損的絕不只是賬戶余額，還有老年人賴以安身立命的生活基礎。

這類事件還暴露出一個現實短板：當前養老市場已經出現明顯的金融化傾向，但相應監管未能及時跟上。企業以養老服務名義銷售高額預付卡，承諾跨區域入住，甚至附帶返利和收益，這些行為顯然已經突破了普通養老服務機構應有的邊界。金融產品普遍具有高風險特點，一旦風險暴露，老年人需要面對維權艱難、責任主體分散、立案處置困難等問題。對年輕人而言，這已是復雜的法律與程序難題；對老年人來說，無異于一場磨難。

如今，越來越多的老年人不愿完全依賴子女，不少子女受制于工作、育兒、異地生活等現實因素，難以持續照護老年人。在這樣的背景下，社會對多層次養老服務的需求必然十分迫切。當普惠、安全、可信的養老選擇并不充足時，一些打著“高品質養老”旗號的機構便容易趁虛而入，利用老年人對高品質晚年生活的向往，把本該穩穩托住晚年生活的服務，變成一場高風險交易。

養老絕不能成為一門只講營銷、不講底線的生意。凡是涉及高額預付、跨期消費、返現承諾、全國通兌的養老產品，都應被置于更嚴格的監管之下。有關部門有必要進一步厘清養老服務與非法集資、金融營銷之間的邊界，建立更有針對性的準入、備案、資金監管和風險預警機制，尤其要對面向老年人的預付費養老項目加強監管，不能任其游走于灰色地帶。對養老機構的宣傳口徑、資金使用、資產歸屬、服務履約能力，也應有剛性的約束。

一個社會如何讓老年人老有所養，體現的是公共治理的溫度。面對這類事件，與其嘆息老年人為何輕信，不如盡快堵住漏洞，給老年人提供真正可靠、可以托付的養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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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老年健康報

文：尤穎康

策劃：鄭穎璠???

編輯：尤穎康 肖琰（實習）

校對：楊真宇

審核：李明炫 徐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