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到2015年的3月,萬科北京區域掌門人毛大慶請辭,一時,萬科北京群龍無首。
毛大慶執掌北京萬科近6年,在他接手之前,北京萬科正處于瓶頸期,在售項目僅13個。
總開發面積剛過300萬平方米,且發展遲緩,而毛大慶利用自己的資源,加大與央企的合作。
第一年便給萬科帶來了一個年度銷售冠軍,2009年到2013年,北京萬科共拿地31塊。
連續4年跨越百億的門檻,一掃往日的陰霾,要知道,那可是4萬億之后的樓市,有地就有樓,有樓就有錢。
所以當時在北京拿地,靠的可不僅僅是錢,毛大慶的能量可見一斑,甚至在2013年,毛大慶手下的北京萬科,在前三季度就達成了全年的銷售目標。
全年銷售額達到160億元,6年間,毛大慶將北京萬科從43億的銷售額,拉到了200億,成為萬科的明星掌門人。
毛大慶請辭萬科,而接任毛大慶的,是萬科冉冉升起的另一枚新星,時年僅36歲的劉肖。
劉肖是杭州萬科的話事人,在杭州待了32個月的時間,杭州萬科的營收就從四五十億,直接躍升至百億的級別。
![]()
最終在2014年,一舉奪得當年杭州市銷售套數第一,面積第一等眾多名頭。
有人說劉肖是借著杭州房產復蘇的春風起來的,也有人說劉肖是郁亮的嫡系,拿什么地都能批,是靠集團捧上來的。
但不管怎么樣,一份閃瞎眼的成績單,最終將劉肖送到了萬科北京掌門人的寶座,只不過這一次,劉肖不再像在杭州那樣順風順水。
毛大慶的離開,帶走的還有北京的頂級圈層,給萬科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繼任者劉肖主導的,北京萬科和政府的關系變淡了。
要知道毛大慶時期這關系可是打得火熱的,此后萬科在北京的宅地市場,那就是不斷的碰壁了。
說白了好地拿不到,拿到的,要不然是自持只能靠漫長的出租回血的地,比如說投了170個億的萬科翡翠書院,如今還在慢慢的回血。
要不然呢就是集體土地,畢竟萬科上市公司的牌子在這,因此北京三環外那些村里面,鎮里面的自留地還是很喜歡萬科的。
北京萬科的長租公寓,養老項目就是這么做起來的,只不過這些項目利潤特別低,如何破局。
新華網2015年8月,一篇對劉肖的專訪中,可以看出一絲劉肖的想法,根據報道,2015年2月,剛上任萬科北京區首的劉肖,跟隨郁亮一起去了一趟紐約的曼哈頓。
他發現豪華成熟如曼哈頓,也有很多的塔吊,因為隨著時代和經濟的變遷,曼哈頓的城市內部功能發生了變化。
![]()
這讓劉肖悟出北京的城市功能,也會面臨像曼哈頓一樣的調整,回來之后,他隨即提出了北京萬科的曼哈頓計劃。
就是把存量資產進行收購提升,并且改造成更適合市場和客戶的產品,但是相比于拿地再質押獲得資金流動性。
對于存量資產的收購,動用的資金可能要更多,資金的使用周期有可能會更長,因此劉肖的曼哈頓計劃要實現,就得有足夠的子彈供其使用。
萬鵬要做的就是像曼哈頓城里的塔吊一樣,將萬科北京區域各個項目的資金統一集中起來,劃撥至最需要錢的項目當中。
或者直接進行借貸,等資金回籠之后,再回撥至各自的項目當中,既實現了零成本的融資,又不產生負債,還能產生利息收益。
在當時,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方案,唯一的隱患就是資金流一定不能斷流,但是市場處于上行階段,發生這種事情的概率似乎很小。
就這樣,劉肖主導的曼哈頓計劃,在北京萬科轟轟烈烈地展開了,曼哈頓計劃最典型的一個例子就是北京海航大廈在內,多個商業辦公樓和物流項目。
2018年,劉肖從陷入困頓的海航那里嗅到良機,準備以七折的價格接手海航大廈,價格大概13個億。
而資金的來源就是萬鵬成立的融資平臺的錢,只不過這波撿漏計劃,最終被海航的股東大會給否決了。
劉肖本雄心壯志,計劃投入400億到500億到曼哈頓計劃當中,將北京打造成自己的第二個杭州。
但是隨著北京人口疏解政策的推進,特別是北京執行嚴格的商住限售政策之后,北京萬科一直存在部分項目難以消化的難題。
![]()
這導致北京萬科的周轉一直很慢,且很難增加新的項目,曼哈頓計劃實質上是無疾而終了。
雖然曼哈頓計劃難以推進,不過萬鵬的存在倒是讓劉肖和萬科覺醒了,使用萬鵬這類塔吊公司的技能。
劉肖入主萬科北京的同時,還有兩個頭銜,分別是萬科的副總裁、北方區域BG首席合伙人、CEO,也就是說劉肖的權限,不僅局限于北京萬科。
根據公開報道,2018年5月18號,唐山市高新區掛牌了兩宗地塊,公開出讓20天之后,6月8號,該地塊被唐山萬富合一收入囊中。
對價六個億,40天內付清,萬富合一是誰,是唐山萬科的子公司,占51%的股權,而另外49%的股權,是屬于本地的一個小開發商,名字叫做唐山金牛。
為什么唐山萬科要找這個金牛公司合作,要知道,金牛公司是唐山當地一家籍籍無名的開發商,2018年初才成立,要經驗沒經驗,要名氣沒名氣。
那是因為金牛這家公司能提供錢,根據唐山萬科和金牛公司的約定,唐山高新區地塊項目開發前期所需要的資金,將由唐山金牛公司,向合資公司萬富合一提供股東借款。
金牛公司的注冊資本是多少呢,1000萬,光拿地就是六個億了,金牛公司到底是什么樣的背景,能夠拿出這么多錢呢。
實際上呢,金牛公司確實也沒錢,因為他只需要出一個名字就可以了,錢在合作之前,萬科就幫他找好了,是一家名字叫做紅色崛起的資產管理公司。
金牛公司與唐山萬科簽訂合作協議的當天,轉身就與紅色崛起,簽署了一份11億元的本金借款合同,利息為11.27%。
不到一個月,紅色崛起的11個億到賬,怎么分配呢,除了借給合資公司六個億的土地款,剩下的五個億轉手就借給了唐山萬科。
2億元不計利息,剩下的部分按8%計算利息,看懂了嗎,其實金牛公司就是一個資金通道。
金牛公司承擔了11億元的借款,高達11.27%的利息成本,得到的是什么,是金牛公司持有萬富合一49%的股份。
![]()
唐山項目歸屬這一半股權的開發利潤,當然就歸金牛公司享有了,這筆生意,你覺得誰賺了誰虧了,將你的答案打出來。
有人要說,為什么唐山萬科不自己操作呢,為了規避11個點的利息成本,非要找一個唐山金牛來分享49%的利潤,是不是不劃算呢。
只能說圖樣圖森破了,對萬科而言,作為子公司的萬富合義及其開發的唐山項目,他獲得的11個億的資金是股東借款。
在會計入賬處理上,這屬于來自關聯方拆借的其他應付款,而不會計入金融機構的有息借款,子公司的有息債為零。
而對于唐山萬科來說,通過利用金牛公司的轉貸,萬科在唐山項目上的資金成本,相比于信托借款的實際利息,那是大幅的降低。
因為明面上,唐山萬科的有息債就3.2個億,利息是八個點,對不對,11個億、11個點的有息債,通過金牛公司瞬間就變成了3.2個億、八個點的負債。
有息債規模低、利息低,又有利于合并報表之后,萬科在公開市場進一步發債融資,而分給金牛公司的49%的開發利潤,在財報里面就列報于少數股東的損益即可。
有益無害,豈不美哉,至于買萬科股票的股東們的權益,那暫時可能就沒辦法管了。
另外,根據國家監管部門的規定,信托等金融機構發放的貸款,其實是不能用于拿地的,那多了紅色崛起和金牛這兩層公司,萬科也等于是多了兩道防火墻。
聽懂了嗎,聽懂的扣一,回到資金的提供方,紅色崛起注冊資本只有5000萬,11個億,從哪里來的呢。
2023年的時候,紅色崛起已經注銷,但是注銷前的股東還是可以查到的,分別是北京后城占股98%,深圳安創占股1%,和北京的陳業通占股1%。
而北京的陳業通公司的注冊資本只有50萬元,而背后的股東是誰呢,沒錯,又回到我們前面所說的塔吊公司,北京萬鵬了。
雖然看上去萬科旗下的萬鵬占比的股份特別少,但是紅色崛起的話事人還是萬科的,2022年11月29號以前,紅色崛起的董事長叫做王志宏。
同時這個王志宏,又是杭州萬格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的董事長,而這家萬格通過七家公司穿透之后,他的絕對大股東就是上市公司萬科,股份占股98%以上。
屬實是邏輯閉環了,所以萬科持股、萬科的人當話事人的紅色崛起,他的資金來自于哪里呢,大概率還是從萬科來。
據報道,紅色崛起的資金來自于多家金融機構,包括華鑫信托、華寶信托、華能貴誠信托、中原信托、中融信托、華夏資本、平安不動產等。
金融機構提供的應收賬款保理融資,由北京萬科提供差額補償,底層的資產是萬科購房者的按揭尾款的債權。
什么意思呢,萬科把按揭尾款的債權打包抵押給了信托機構,融資的錢進入了資金池,再由資金池放貸到合作方的小股東,由小股東來背著有息債。
對價呢,就是分當地項目的利潤,唐山項目的11億,底層資金來自于華能貴誠信托,資金成本是11%。
沒有放貸資質的紅色崛起,轉手卻以11.27%的利率,將資金融向了合作的小股東,0.27%的利潤歸紅色崛起,11個點的利潤歸貴誠信托。
再穿透一下,2014年,萬科推出了事業合伙人制度,同年4月25號,由1320名萬科合伙人組成的盈安合伙成立。
![]()
目前盈安合伙的股東就是華能貴誠信托有限公司,占股99.72%,也就是說,華能貴誠信托是萬科的股東之一,屬于是利益的精準投送。
最后金牛公司把萬科和紅色崛起全告了,這件事情才浮出水面,那為什么告呢,因為萬科在操盤的過程當中,一點面子都沒有留給這個金牛公司。
把人家公章收了,賬也不讓看,錢也不讓管,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11個億的借款本來只借一年。
不過為了更多的利潤,合同到期之后,拿著金牛公司網銀的萬科,沒有終止合同歸還本金,而是選擇繼續向紅色崛起打利息。
一直打到了將近1.8個億,打到最后屬于金牛公司那49%的利潤都填不平利息了,金牛公司終于爆發了。
而這起官司讓萬科的影子銀行違規放貸,也正式的進入了大眾視野,而萬科各地公司往萬鵬和紅色崛起這類塔吊公司轉移利潤、挪用資金可能并非孤立。
根據煙臺萬科合作的地產商舉報信表述,萬科與煙臺百潤置業的合作項目,于2018年11月挪用給北京萬鵬1.5個億。
萬科與煙臺城智商貿合作的項目公司,于2019年1月,挪用給北京萬鵬1.5個億,萬科與煙臺瑞拓投資合作的項目公司。
于2017年7月,挪用給天津萬祥企業投資8000萬,于2018年1月挪用給北京萬鵬5000萬,2018年5月,挪用給北京萬和萬科置業有限公司1000萬。
根據舉報信的描述,三個項目挪用的資金就累計達到4.4個億,有的至今還沒有收回。
當然,煙臺的這些小股東們最后爆發的原因,和唐山金牛公司一樣,幫萬科背著資金成本的小股東們,本來是指望著項目結束之后的分潤。
在他們看來,煙臺的地價很便宜,又賣在高點,刨掉資金成本,20%到30%的利潤應該是有的,沒想到清盤之后,有的項目還需要小股東倒貼進去幾千萬。
錢哪里去了,協商無果,那只能自殺式舉報了,據了解,唐山金牛的官司最終與萬科達成了和解,和解的細節各方均沒有透露。
而煙臺的多家開發商會不會也和萬科達成和解,暫未可知,唐山事件之后,劉肖被緊急地調回了總部。
在郁亮的授權下,萬科人事工作小組在自身的授權范圍之內,給予劉肖通報批評并降級兩級的處分。
萬科合伙人大會執委會經過審議,決定扣減劉肖2018年、2019年經濟利潤的獎金各500萬元,合計1000萬元。
劉肖調任萬科首席運營官,但是這種資金的操作方式只存在于萬科北方大區嗎。
只有劉肖在這么操作嗎,現在看來,可能遠遠不止,煙臺事變,將中國地產幾十年都在操作的隱秘角落,給暴露到陽光下。
但是你要知道,太陽底下從來沒有新鮮事,這就是三好學生、優等生的萬科,這就是被稱為中國最職業化、最精英化的地產公司萬科。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