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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窮不走親,富不還鄉。”這話雖然聽起來很土,但確實是對人情世故最透徹的洞察。因為人與人之間的冷暖親疏,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當年蘇秦落魄回家,嫂子連飯都不給他做;等他當上大官、佩戴六國相印,兄弟和嫂子都對他側目而視、畢恭畢敬。朱買臣窮困時靠砍柴為生,妻子嫌棄他離他而去;后來他坐上高頭大馬衣錦還鄉,前妻羞愧得在路邊上吊死了。由此可見,親戚之間的親疏,全看你是窮是富;態度的冷暖變化,根子就在于勢利。這是世間的常理,沒什么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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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讀《紅樓夢》,看到劉姥姥的故事,不由得拍案叫絕。這個農村老太太,雖然出身鄉野,但她的見識和胸懷,竟然比那些大戶人家還要強,足以打破世俗那種“窮不走親、富不還鄉”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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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第一次進榮國府,是因為家里窮得實在過不下去了。她女婿王狗兒拉不下臉去求人,劉姥姥就自己硬著頭皮去了。侯門深似海,看門的也兇巴巴,她只好陪著笑臉、低聲下氣地求人,最后總算拿到了二十兩銀子,解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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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笑話她不知羞恥,我卻同情她懂得什么叫“認命”。人窮志短,馬瘦毛長,為了一家老小活下去,忍一時的屈辱,這才是真正的勇敢。這叫“窮而走親”——她不是不知道“窮不走親”的老話,而是知道不走就會全家餓死,所以就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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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第二次進大觀園,她知道賈母喜歡逗樂子,就故意拿自己開涮,裝傻扮丑逗大家開心。臨走時拿到了一百兩銀子,外加幾車衣物,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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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笑話她貪財又不要臉面,我卻感嘆她太懂人情世故了。身處豪門當中,她既不卑微也不傲慢,用玩笑和自嘲化解了身份地位的巨大差距,靠憨厚老實贏得了“上等人”的歡心——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她雖然得了好處,卻沒有因此變得張狂,也沒有生出什么非分之想,知道什么時候該進一步、什么時候該退一步,懂得分寸,所以最后能安安穩穩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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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劉姥姥第三次進賈府時,賈府已經被抄家敗落,就像大樹倒了,樹上的猴子們也都散了。以前那些巴結奉承的人,一個個都像躲臟東西一樣躲著賈府的人。王熙鳳臨終前把女兒巧姐托付給別人,大家誰也不肯接手。
偏偏只有這個農村老太太,拿出自己全部的積蓄,把巧姐從火坑里贖出來,保全了賈家最后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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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的時候門庭若市,窮困的時候門口連個車轍印都沒有。世人的眼睛,只認得衣服帽子,認不出人的真心。可劉姥姥雖然粗俗土氣,卻堅守著“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老理兒——這難道不是真正的大仁大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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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窮不走親,富不還鄉”是世俗社會的一般人情,是人們追逐利益的結果;而“窮能走親,富能報恩”才是古圣先賢流傳下來的風骨,是堅守道義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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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一個鄉下老太太,卻做出了圣賢一般的事,打破了人情冷暖、趨炎附勢的這個鐵規矩,保住了知恩圖報的那顆良心。
俗話說:“疾風知勁草,歲寒知松柏。”賈府敗落的時候,像大雪崩塌、狂風席卷一樣,唯獨劉姥姥這個農村老太太,像風雪中的青松一樣,堅強地挺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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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這里才明白:親戚之間的親疏好壞,不在于血緣關系近不近,而在于人心善不善;一個人是窮還是富,不在于家里有多少錢,而在于人品高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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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路分岔很多,人心也實在難以揣測。勸大家別學那些勢利眼,而要學學鄉下老太太劉姥姥。窮困時更要堅定,不放棄向上的志氣;富貴時就要多幫人,常懷同情心。這樣做,才不枉活這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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