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戰爭持續十周，特朗普稱小規模沖突，油價4.5美元堅挺

如果靠言辭就能打贏戰爭，唐納德·特朗普與伊朗的這場沖突早就結束了。但這位總統至今仍找不到脫身辦法。這場原本打算最多持續一個半月的戰爭，如今已艱難拖入第10周。

特朗普陷入了兩個由自己造成的困局：一個是地緣政治層面，另一個是國內政治層面。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掌控力，以及拒絕屈服的姿態，意味著他無法以可接受的軍事代價徹底結束這場戰爭。

而隨著沖突持續，其在國內引發的政治后果也進一步壓縮了他的選擇空間。特朗普的支持率徘徊在30多個百分點，汽油均價超過每加侖4.50美元，國內反戰情緒也在上升。在這樣的背景下，他幾乎沒有政治空間繼續打下去。

所以，特朗普被卡住了。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何他不斷樂觀宣稱和談取得進展，又為何常常毫無預警地宣布或調整軍事策略。

此外，伊朗還要求大幅減輕制裁，以重振本國經濟；同時，它也希望從油輪和天然氣運輸船穿越海峽中獲利，而這條海峽已被伊朗轉化為一項重要戰略優勢。

預計伊朗將于周四通過巴基斯坦調解方向美方方案提交回應。一些消息人士稱，當前談判是雙方迄今最接近結束戰爭的一次。人們當然希望這種樂觀判斷是有依據的，因為這場沖突造成的人道和經濟代價都已十分嚴重，而且還在持續擴大。

但過去幾周，特朗普曾多次聲稱，一項“協議”即將達成，德黑蘭也已同意他的全部要求。可現實一次次表明，美國面對的對手并未退讓。

從華盛頓的角度看，這場戰爭始終伴隨著戰略混亂、突然轉向，以及對如何收場的模糊判斷。而且，這種趨勢還在加劇。

一個例子是，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周二幾乎像順口一提般表示，這場戰爭——“史詩之怒行動”——已經結束。隨后，他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為特朗普幾小時前臨時提出的另一項行動辯護。那項行動意在重新打開霍爾木茲海峽。

但僅僅數小時后，“自由計劃”就在只護送少數船只脫險后被暫停。特朗普表示，他這樣做是為了推動和平談判。但美方最新方案如此倉促上馬、又迅速擱置，顯然很難向外界傳遞美國立場堅定的信號。

短命的“自由計劃”，是特朗普再次動用伊朗問題專家、昆西負責任治國研究所的特里塔·帕西所說的“銀彈”策略。所謂這種策略，就是相信只要采取一次決定性行動，就能迫使伊朗讓步。

首先，美國和以色列的轟炸行動刺殺了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接下來是針對軍事目標的猛烈轟炸；再之后，是對伊朗船只和港口實施封鎖。然后“自由計劃”登場，又在幾小時內草草收場。

但這些突然出手的舉措，沒有一項真正撼動伊朗政權。那些被稱為“烈士”的高層被清除后，新的極端派人物很快填補了他們的位置。

目前看不出伊斯蘭革命衛隊的控制體系出現裂痕，也沒有跡象表明政權會因此崩塌。對于伊朗那些殘酷的統治者而言，這場戰爭關乎其激進伊斯蘭革命的生死存亡，因此，只要能存活下來，本身就算是一種勝利。

如果有人期待從這位總司令那里聽到清晰的思路，或者看到一套連貫的收場方案，那么他周三在白宮對一群軍人母親發表講話時的表態，恐怕只會令人失望。

特朗普的說法含糊而輕描淡寫，淡化了一場復雜軍事行動的規模。這場行動涉及數千名美軍人員、龐大的軍事部署以及數十億美元開支。

特朗普說：“我們正在進行——我把它稱作一場小規模沖突，因為它就是這樣，它是一場小規模沖突。我們的進展好得驚人，就像我們在委內瑞拉時那樣，行動很快，一天就結束了。”

他還說：“我認為我們在伊朗也做得差不多一樣好——規模更大一些，但我們做得非常好。進展非常順利，接下來會怎樣，我們拭目以待。他們想達成協議，他們想談判。”

戰爭已持續近70天，總統卻又把它拿來與那場僅持續數小時、并奪取委內瑞拉尼古拉斯·馬杜羅的閃電突襲相提并論，這一點頗不尋常。

靈活和即興應變，原本可以是總統的優點。但特朗普這番近乎否認現實、混淆視聽的表態，聽起來并不像一個真正知道如何結束這場戰爭的領導人。

即便戰爭尚未結束，它也注定會再次說明一個事實：較小、火力處于劣勢的國家，依然可以通過非對稱作戰對抗超級大國。

政府聲稱已摧毀伊朗海空力量，并重創其軍事工業體系，這些說法很可能有證據支撐。特朗普不愿投入數萬名地面部隊——考慮到美國近年的歷史，這種克制是明智的——也意味著，毫無爭議的軍事勝利從一開始就不在可及范圍內。

但美國行動本身的限制，加上伊朗發現控制海峽所帶來的力量——這種做法已給全球經濟造成嚴重沖擊，并進一步對特朗普形成政治壓力——使戰場局勢變得更加復雜。

美國德國馬歇爾基金會杰出研究員伊恩·萊瑟說：“到目前為止，這場沖突的整個演變都凸顯出一個巨大的落差：美國的作戰能力確實很強，但要把這種能力轉化為一種多數人會認為是成功的戰略結果，卻極其困難。”

正是這種脫節，解釋了為什么特朗普無法把美軍在戰術和行動層面的成果，迅速轉化為戰爭初期官員們所描述的那種迅捷而決定性的美國戰略勝利。

伊朗國內并沒有爆發針對其專制統治者的起義。伊朗也尚未被可核實地證明放棄發展核項目的意圖，或同意交出其高濃縮鈾庫存。也沒有任何保證表明，伊斯蘭革命衛隊不會試圖重建其在黎巴嫩或加沙的代理人網絡。

阿斯彭安全論壇執行主任安賈·曼紐爾周二在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主持人杰克·塔珀采訪時說：“這場沖突還沒有結束。”

曾在喬治·W·布什政府任職國務院官員的曼紐爾還說：“你可以更改行動名稱，也可以宣布停火生效或失效，但現實仍然是，霍爾木茲海峽處于關閉狀態。我們正在封鎖伊朗油輪，油價高得驚人，美國企業正在承受沖擊，而這場沖突離解決還遠得很。”

美國在談判中的弱點，也在周二白宮記者會上被魯比奧無意間暴露出來，盡管他當時仍在放大特朗普“美國手里握有所有牌”的說法，并堅稱美國海上封鎖最終會讓伊朗屈服。

他表示，美國“更希望”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它。水里沒有水雷。沒有人需要繳納通行費。這才是我們必須恢復的狀態，這也是我們的目標。”

但在戰爭爆發前，這條海峽本來就是開放的。如今，伊朗已經發現，它完全可以把這條海峽當作一項重要的威懾工具。

而這條關鍵水道如今成為美伊談判的核心議題，本身就說明，這場戰爭的戰略天平已經朝德黑蘭一側傾斜。

無論是為了身處險境的美國軍人，為了毫無防御能力的伊朗平民，為了被高油價困擾的美國民眾，還是為了全球范圍內因特朗普這場戰爭而遭受經濟沖擊的人們，盡快解決沖突都至關重要。

但總統表述上的不精確、他似乎一廂情愿地期待重大外交突破，以及那種認為一份一頁紙備忘錄就可能成為和平鑰匙的想法，都讓外界對本屆政府的嚴肅程度和處理能力產生了新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