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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刮著,發出單調的吱呀聲。
我握著方向盤,余光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秦姨。她抱著一個舊布包,目光望向車窗外,嘴唇動了幾次,最終什么也沒說。
"秦姨,您真的決定回老家了?"我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不舍,"孩子剛滿兩歲,正是離不開您的時候。"
秦姨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復雜。她今年五十三歲,在我家做了整整兩年月嫂。從兒子出生那天起,她就像家里的另一個長輩,把孩子照顧得無微不至。
"夫人,我老家那邊……我媽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秦姨說得很慢,手指緊緊攥著布包的帶子。
我知道這是借口。上個月她還視頻給我看,她媽媽在村口和人打麻將,聲音洪亮得很。但我沒有戳穿,只是點點頭:"我理解。這兩年辛苦您了,工資我多給您結了三個月。"
"您對我已經夠好了。"秦姨的聲音有些哽咽,"兩年漲了三次工資,從八千漲到一萬五,我這輩子都沒拿過這么高的工資。"
車子在火車站門口停下。秦姨推開車門,我幫她把行李箱從后備箱拿出來。
"秦姨,保重。"我伸出手。
她握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我看見她嘴唇顫抖著,眼眶泛紅。
"夫人……"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您……您家冰箱最里面……"秦姨深吸一口氣,"有個東西,您應該拆開看看。"
我愣住了:"什么東西?"
"在冷凍層最深處,用保鮮袋包著的。"秦姨松開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對不起,我本來不該多事的。但是……但是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說完這句話,拉著行李箱轉身就走,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離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雨越下越大,砸在地面上濺起無數水花。
冰箱里有什么?
我快步回到車上,發動引擎。平時二十分鐘的車程,今天我只用了十五分鐘。
推開家門,客廳里空蕩蕩的。丈夫許文帶著孩子去了婆婆家,說是讓我專心送秦姨。
我直奔廚房,打開冰箱門。
冷凍層里堆滿了速凍餃子、湯圓、牛排。我把它們一樣樣拿出來,堆在料理臺上。最深處,我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個黑色的保鮮袋,用了三層,外面還纏著透明膠帶。
我拆開膠帶,剝開保鮮袋。
里面是一個U盤。
U盤外殼上,用紅色指甲油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對不起。"
我的手開始發抖。
01
兩年前。
我懷孕八個月的時候,許文就開始張羅找月嫂的事。他在家政公司看了十幾份簡歷,最后選中了秦姨。
"這個阿姨經驗豐富,帶過三十多個孩子,客戶評價都特別好。"許文把簡歷遞給我,"而且她不住家,每天早上七點來,晚上九點走,不會打擾咱們的私人空間。"
我接過簡歷。照片里的秦姨看起來很樸實,圓臉,笑起來眼角有深深的魚尾紋。
"價格呢?"我問。
"八千一個月。"許文說,"市場價。"
第一次見秦姨,是在醫院產房外。我生了十二個小時,最后轉剖腹產。推出產房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看見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女人站在許文身邊,正踮著腳往里看。
"夫人,恭喜您,是個男孩。"等我完全清醒過來,秦姨已經站在病床邊,手里抱著襁褓中的嬰兒。
那個小小的嬰兒,皺巴巴的,哭聲很響。
"他餓了。"秦姨熟練地把孩子放到我懷里,"我幫您按摩一下,爭取早點開奶。"
月子里的日子很模糊。我只記得秦姨每天準時出現,幫我做月子餐,教我怎么喂奶,怎么給孩子換尿布。
"夫人,您要多休息。"秦姨總是這樣說,"孩子交給我,您安心養身體。"
許文的媽媽,也就是我婆婆趙慧蘭,住在城市另一頭。她身體不好,腰椎間盤突出,幫不上什么忙。偶爾來看一次,坐半個小時就走。
"文文,你得對人家秦阿姨好點。"婆婆臨走前總要叮囑許文,"好月嫂不好找,別虧待了人家。"
滿月后,我提出給秦姨漲工資。
"秦姨,您這么辛苦,八千太少了。"那天晚上,我叫住準備下班的秦姨,"從下個月開始,一萬。"
秦姨愣住了,眼眶瞬間就紅了:"夫人,您別……這已經很多了。"
"您值這個價。"我認真地說,"您不僅把孩子照顧得好,還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那是第一次漲工資。
半年后,孩子開始長牙,夜里經常哭鬧。秦姨主動提出:"夫人,要不我晚上也留下來幫您?不用加錢,就當我多陪陪孩子。"
"那怎么行。"我說,"要留下來,必須加錢。一萬二。"
秦姨哭著說:"夫人,我上輩子修了什么福氣,能遇到您這樣的雇主。"
一年后,孩子學會走路。秦姨每天帶著他在小區里遛彎,教他認花草,認小動物。鄰居們都夸:"你們家月嫂真好,比親奶奶還上心。"
那段時間,我升職了,工作越來越忙。有時候加班到半夜,回家看見秦姨還在客廳等著。
"秦姨,您怎么還不睡?"
"等您回來,我才放心。"秦姨笑著說,"廚房給您留了宵夜,我熱一下。"
我又給她漲了工資,漲到一萬五。
"秦姨,您就當自己是這個家的一員。"我握著她的手說,"我們都離不開您。"
秦姨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夫人,您對我這么好,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那時候我怎么也想不到,這句話,竟然會有另一層含義。
02
秦姨有個習慣,特別愛收拾冰箱。
別的月嫂可能更關注孩子,但秦姨總是把家里的冰箱整理得井井有條。水果放在保鮮層,肉類放在冷凍層,每樣東西都分門別類。
"夫人,冰箱要勤收拾。"她總是說,"東西放太久會壞,吃壞了肚子可不好。"
我一開始覺得這是她的職業習慣,沒太在意。
直到有一次,我半夜起來想喝水,發現廚房的燈還亮著。
推開門,秦姨正蹲在冰箱前,手里拿著手機,對著冷凍層在拍照。
"秦姨?"我出聲。
她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猛地站起來:"夫人,您怎么起來了?"
"喝水。"我走過去,"您在拍什么?"
"哦,我……我想記一下冰箱里都有什么東西。"秦姨解釋得很快,"這樣明天買菜就不會重復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我點點頭,接了杯水回臥室。
但后來我發現,秦姨對冰箱的關注超出了正常范圍。
她每天都會打開冷凍層檢查,有時候甚至一天檢查好幾次。我問她在找什么,她說:"看看有沒有過期的東西。"
還有一次,許文想往冰箱里放點東西,秦姨突然沖過來:"先生,我來吧,我知道該放哪兒。"
那語氣,急得不同尋常。
許文當時愣了一下,把東西遞給她:"秦姨,您對這冰箱比對孩子還上心啊。"
秦姨笑了笑,沒接話。
我也注意到,最近幾個月,秦姨經常心不在焉。
有時候孩子叫她,她要愣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有時候做菜,鹽放多了,她自己都沒發現。
"秦姨,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一天晚上,我試探著問。
"沒有,沒有。"她擺擺手,"可能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但她的眼神閃爍,明顯在說謊。
那段時間,我也發現了一些別的異常。
許文開始頻繁加班。以前他最晚九點就到家,現在經常十一點、十二點才回來。
"公司最近項目多。"他解釋說。
我打電話到他公司,前臺說:"許總監今天沒加班啊,六點就走了。"
我質問他,他說:"我在外面見客戶,沒去公司。"
我選擇了相信。
畢竟結婚五年,我從來不是那種會查崗的妻子。
但秦姨看許文的眼神,開始變得奇怪。有時候是同情,有時候是憤怒,還有時候,是一種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秦姨,您是不是對我丈夫有意見?"我終于忍不住問。
"沒有,怎么會。"她搖頭,"先生對您很好。"
"那您為什么總是……"
"夫人,男人啊,都不容易。"秦姨打斷我,"您要多體諒先生。"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我想追問,她已經轉身去廚房了。
后來我才明白,那時候的秦姨,已經在內心掙扎了。
她想告訴我真相,但又不敢說。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下證據。
03
轉折發生在一個月前。
那天晚上,我加班回來,剛進門就聽見客廳里傳來爭吵聲。
是許文和秦姨。
"秦姨,我覺得您在我家待夠久了。"許文的聲音很冷,"孩子現在大了,不需要月嫂了。"
"先生,孩子才兩歲,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秦姨的聲音在顫抖。
"我媽可以過來幫忙。"
"可是夫人說……"
"我說了算!"許文打斷她,"這個月結束,您就不用來了。"
我推開門:"怎么回事?"
許文看見我,臉色變了變:"老婆,你回來了。我正在跟秦姨商量,讓她回老家休息休息。"
"為什么?"我看向秦姨,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孩子大了,我媽身體也好多了,可以過來幫忙。"許文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秦姨這兩年辛苦了,該讓她好好休息了。"
"可是秦姨……"
"就這么定了。"許文的態度很強硬,"秦姨,您回去準備準備吧。"
秦姨抬起頭,眼眶通紅。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許文,最后什么也沒說,拿起包走了。
我追出去:"秦姨!"
她站在電梯口,背對著我。
"夫人,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我……我可能真的該走了。"
"為什么?是不是許文對您有什么誤會?"
電梯門開了,秦姨走進去。在門關上的前一秒,她轉過頭,嘴唇動了動。
我沒聽清她說什么,但我看見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和許文大吵了一架。
"你為什么要趕走秦姨?她做錯什么了嗎?"
"沒做錯,就是覺得不需要了。"許文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我媽明天就搬過來。"
"我不同意。"
"這是我們家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他抬起頭,眼神很冷,"秦姨必須走。"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
我看著這個和我結婚五年的男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第二天,婆婆趙慧蘭真的搬來了。
她拎著一個大包,走進門就開始指揮:"文文,你幫我把東西放臥室。這個房間以后就是我的了。"
"媽,那是客房,放著秦姨的一些東西。"我說。
"她不是要走了嗎?東西收拾收拾,該扔就扔。"婆婆大咧咧地說。
我忍著火氣:"秦姨還沒正式辭職。"
"那就讓她辭。"婆婆坐在沙發上,"請什么月嫂,花那么多錢。我來照顧孫子,一分錢不要。"
晚上,秦姨來了。
她看見婆婆,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走進廚房準備晚飯。
"秦阿姨,不用做我的飯。"婆婆跟進去,"我自己會做。"
"伯母,我做一份也是做,做兩份也一樣。"秦姨說。
"我說不用就不用。"婆婆的語氣很沖,"你也別在這兒礙手礙腳了。"
我走過去:"媽,您說話注意點。"
"我怎么了?"婆婆理直氣壯,"秦姨自己都說要辭職了。"
我看向秦姨,她低著頭切菜,眼淚一滴滴掉在案板上。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秦姨為什么要辭職?
許文為什么突然要趕走她?
婆婆為什么這么急著搬進來?
這一切,到底哪里不對勁?
04
秦姨最終還是提出了辭職。
那天下午,她把我叫到陽臺,遞給我一封手寫的辭職信。
"夫人,對不起,我要回老家了。"她的聲音很輕,"我媽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我接過信,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秦姨,是不是我丈夫或者我婆婆對您說了什么?"
"沒有。"她搖頭,"真的是家里有事。"
"您可以請假,不用辭職。"我握住她的手,"秦姨,您這兩年對這個家的付出,我都記得。我不想失去您。"
秦姨的眼淚掉下來:"夫人,您對我太好了。但我真的必須走。"
"為什么?"
她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離開了陽臺。
我追出去,看見她走到冰箱前,打開冷凍層,盯著里面看了很久。
"秦姨,您在看什么?"
她猛地關上冰箱門:"沒什么,只是……檢查一下。"
那天晚上,許文回來得很晚。我在客廳等他,想問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老婆,你還不睡?"他松著領帶,看起來很疲憊。
"我想問你,秦姨辭職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內情?"
"什么內情?她自己說要回老家,我能怎么辦。"許文走進臥室,"別想太多,睡吧。"
"許文,你看著我。"我跟進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他轉過身,表情有些不耐煩:"你能不能別疑神疑鬼的?我每天工作那么累,回家還要被你質問。"
"我只是想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懷疑我出軌?懷疑我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他突然提高了聲音,"林悅,你夠了。"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吼。
我愣住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對不起。"許文走過來想抱我,我推開了他。
那一夜,我們第一次分房睡。
秦姨正式離職的日期定在了三天后。這三天里,她每天還是準時來,但話變得很少。
婆婆倒是越來越放肆,開始對秦姨指手畫腳。
"秦姨,菜炒得太咸了。"
"秦姨,地拖得不干凈。"
"秦姨,孩子的衣服洗得不對。"
秦姨一直忍著,一聲不吭。
我看不下去,跟婆婆吵了一架。
"媽,秦姨還沒走,這個家還是她在照顧。您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
"我怎么不尊重了?我說的都是實話。"婆婆理直氣壯,"請月嫂就是花錢買服務,我作為雇主提點意見怎么了?"
"您不是雇主,我才是。"
"行行行,你是雇主。"婆婆冷笑,"那你倒是別讓她走啊。"
秦姨站在廚房門口,聽著我們爭吵,眼淚無聲地流。
離職前一天晚上,秦姨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幫她打包。
"秦姨,您到了老家,一定要跟我聯系。"我說,"孩子會想您的。"
"我也會想孩子的。"她抱起正在玩玩具的兒子,親了親他的額頭,"小寶,要乖乖聽媽媽的話。"
孩子摟著她的脖子:"秦奶奶,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我不回來了。"秦姨的聲音哽咽了,"你要好好長大,秦奶奶會想你的。"
"為什么不回來?"孩子開始哭。
秦姨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抱著他。
那一刻,我看見她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她在壓抑著什么,壓抑著一種快要爆發的情緒。
"秦姨……"我走過去,想安慰她。
她突然站起來,把孩子放下,快步走進廚房。
我跟過去,看見她又站在冰箱前。
她打開冷凍層,手伸進去,在最深處摸索著什么。然后,她拿出一個黑色的保鮮袋,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秦姨,那是什么?"
"沒什么。"她關上冰箱門,"夫人,明天您送我去車站吧。我有些話,想在路上跟您說。"
"什么話?"
"明天您就知道了。"
那一夜,我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秦姨要跟我說什么?
那個藏在冰箱里的黑色袋子,里面到底裝著什么?
05
第二天早上,天下起了雨。
秦姨比平時來得早,七點不到就按響了門鈴。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拎著一個舊布包。
"夫人,我準備好了。"她說。
許文還在睡覺,婆婆在房間里也沒出來。我給孩子穿好衣服,交給保姆照看,然后帶秦姨下樓。
車子開出小區的時候,秦姨一直盯著窗外,一言不發。
"秦姨,您昨天說有話要跟我說?"我試探著開口。
她轉過頭,眼睛紅紅的:"夫人,您這兩年對我太好了。"
"這是您應得的。"
"不,我不配。"秦姨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我做了對不起您的事。"
我心里一緊:"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決定。
"夫人,您知道先生為什么突然要趕我走嗎?"
"為什么?"
"因為他發現,我在偷偷錄像。"秦姨說,"我在家里裝了一個針孔攝像頭,拍到了……拍到了一些東西。"
我的手猛地握緊方向盤:"什么東西?"
"對不起,我不該瞞著您裝攝像頭的。"秦姨哭了起來,"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必須給您留下證據。"
"秦姨,您到底在說什么?"我的聲音在發抖。
"夫人,您回家后,打開冰箱冷凍層,最深處有個黑色保鮮袋。"秦姨說,"里面有個U盤,您插到電腦上看看。"
"U盤里是什么?"
"是……"秦姨咬著嘴唇,"是這半年來,您不在家的時候,家里發生的所有事情。"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您的意思是……"
"對不起,夫人。"秦姨握住我的手,"我本來想當面告訴您,但我不敢。我怕先生會對我不利,所以我把證據藏了起來。"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我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秦姨。
"秦姨,您現在就告訴我,U盤里到底拍到了什么?"
"我……"秦姨張了張嘴,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開始按喇叭。我只能繼續開車。
一路上,秦姨斷斷續續地說了一些話。
她說,她是三個月前發現異常的。
她說,她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我。
她說,她最終決定用攝像頭記錄下一切,因為她知道,沒有證據,我不會相信。
"夫人,您一定要看那個U盤。"秦姨握著我的手,力道大得嚇人,"看完之后,您就明白一切了。"
"然后呢?"我問。
"然后……"秦姨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然后您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孩子。"
"保護?"我的心臟狂跳,"秦姨,您在說什么?我遇到什么危險了嗎?"
秦姨沒有回答,只是搖頭哭泣。
車子開到火車站門口,我幫她拿行李。
"秦姨,您的電話我存著,有事隨時聯系我。"我說。
"不用了,夫人。"秦姨擦了擦眼淚,"您看完U盤,就明白為什么我必須離開了。"
"您能不能別說得這么懸?"我有些急了,"您到底在怕什么?"
秦姨看著我,眼神里有憐憫,有愧疚,還有深深的無奈。
"夫人,您回去吧。"她拉著行李箱轉身就走。
"秦姨!"我追上去。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說:"夫人,最后一句話。U盤里的內容,您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您看過。尤其是先生,還有您婆婆。"
"為什么?"
"因為……"秦姨回過頭,"因為這關系到您的命。"
她說完這句話,拉著箱子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冰涼刺骨。
我沖回車上,啟動引擎,踩下油門。平時二十分鐘的路程,我十五分鐘就趕到了。
沖進家門,婆婆正在客廳喝茶。
"回來了?秦姨走了?"她頭也不抬地問。
"嗯。"我直奔廚房。
"哎,你去廚房干什么?我正要做飯呢。"婆婆跟了過來。
"我拿點東西。"我打開冰箱,開始往外掏冷凍層里的東西。
"你找什么呢?"婆婆站在我身后。
"沒什么。"我加快速度,把速凍餃子、湯圓、牛排全扔在料理臺上。
最深處,我摸到了那個硬邦邦的保鮮袋。
就在我準備拿出來的時候,門鎖響了。
許文回來了。
"老婆,我忘拿文件了。"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咦,你在家?不是送秦姨去車站嗎?"
我猛地把保鮮袋塞進圍裙口袋里,轉身走出廚房。
"送完了,剛回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許文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廚房料理臺上:"你在找什么?冰箱翻成這樣。"
"沒找什么,準備整理一下。"
"哦。"他走進書房拿文件,幾分鐘后出來,"我走了,晚上可能又要加班。"
"好。"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墻上,幾乎虛脫。
圍裙口袋里,那個保鮮袋硌得我生疼。
婆婆走過來:"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是不是舍不得秦姨?"
"有點。"我勉強笑了笑,"媽,我有點累,想回房間休息一下。"
"行,你去吧。"婆婆擺擺手,"孩子我看著。"
我回到臥室,反鎖房門。
拿出保鮮袋,一層層剝開。
U盤靜靜地躺在手心里,外殼上用紅色指甲油寫著:
"對不起。"
我打開電腦,手抖得幾乎插不進USB接口。
屏幕上彈出文件夾,里面有三十幾個視頻文件,按日期排列。
最早的一個,是三個月前。
我點開第一個視頻。
畫面是客廳,角度從電視柜的方向拍攝,能看到沙發和餐桌。
時間顯示是下午兩點,我應該在公司開會。
畫面里,許文提前回家了,他走進客廳,身后跟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
她轉過身的時候,我看清了她的臉。
我的手機從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那個女人,是我的閨蜜——周曉彤。
我以為第一層沖突解決了,秦姨已經離開,我可以平靜地看完U盤,然后做出決定。
但當我看到周曉彤的臉時,我明白了。
這才剛剛開始。
客廳外,傳來婆婆哄孩子的聲音。
臥室里,電腦屏幕上,許文摟著周曉彤坐在我的沙發上,吻著她的唇。
我的手開始發抖,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秦姨說,這關系到我的命。
到底是什么意思?
06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電腦屏幕上,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許文和周曉彤坐在沙發上,他的手摟著她的腰,兩個人說著什么。我戴上耳機,調大音量。
"……你確定她今天不會回來?"周曉彤的聲音。
"確定,她下午要開會,晚上還要應酬。"許文說,"至少要到十點以后才回來。"
"那你媽呢?"
"我媽今天去體檢,不會過來。"
周曉彤笑了:"你還挺周到。"
"為了你,必須周到。"許文吻她的脖子。
我快進了一段,畫面跳到十分鐘后。
他們在沙發上糾纏,衣服散落一地。
我的胃開始翻涌,沖進洗手間干嘔。
婆婆在外面敲門:"悅悅,你沒事吧?"
"沒事,吃壞肚子了。"我穩住聲音。
"要不要看醫生?"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等婆婆離開,我回到電腦前,繼續看下去。
第二個視頻,一周后。
還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兩個人。
但這次他們沒有直接開始,而是在討論什么。
"文文,你說的那件事考慮得怎么樣了?"周曉彤問。
"什么事?"
"離婚啊。"周曉彤撒嬌,"你說過,等時機成熟就和她離婚的。"
許文沉默了一會兒:"還不是時候。"
"為什么?"周曉彤有些不高興,"你到底愛不愛我?"
"當然愛你。"許文說,"但你知道,林悅手里有一筆拆遷款,快一千萬了。我得想辦法把那筆錢弄到手。"
我的心臟停跳了一秒。
拆遷款。
那是我父母去世后留給我的遺產。三年前,老家拆遷,我分到了兩套房和九百多萬現金。
我一直沒動那筆錢,存在銀行里,想著等孩子大了再做規劃。
許文知道這筆錢的存在,但我從沒告訴過他具體金額。
"一千萬?"周曉彤眼睛亮了,"這么多?"
"嗯,她父母就她一個女兒,全留給她了。"許文說,"所以我得有計劃地進行。"
"什么計劃?"
"先讓她把錢轉到我名下,然后再提離婚。"許文笑了,"到時候,財產分割的時候,我至少能拿到一半。"
"可是她為什么要把錢轉給你?"周曉彤問。
"這就需要我媽配合了。"許文說,"我媽會跟她說,我們要買房投資,需要用她的拆遷款。她心軟,肯定會同意。"
周曉彤摟著許文的脖子:"還是你聰明。"
"等拿到錢,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許文說,"到時候孩子跟她,財產我們五五分,我拿五百萬,你我一起去國外生活。"
"孩子你不要了?"
"要什么要,又不是我親生的。"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
什么叫"又不是我親生的"?
我瘋狂地拖動進度條,想找到更多信息,但這個視頻到這里就結束了。
我點開下一個視頻。
這次是婆婆出現了。
時間是兩個月前的一個下午,我在公司加班。
婆婆和許文坐在餐桌前,兩個人在說話。
"文文,那個秦姨有點不對勁。"婆婆說,"我覺得她好像發現了什么。"
"不可能,我們都很小心。"許文說。
"你上次和曉彤在家里,她提前來了。"婆婆說,"雖然你們當時已經穿好衣服了,但我看她的眼神不對。"
"那怎么辦?"
"把她辭了。"婆婆說得很果斷,"這種知道太多的人,留著是禍害。"
"可是林悅很信任她,不會同意辭退的。"
"那就讓她自己提辭職。"婆婆說,"我搬過來,天天給她臉色看,她自然就走了。"
許文點點頭:"還是媽想得周到。"
"傻兒子,媽都是為了你好。"婆婆說,"那個林悅雖然有錢,但不是什么好女人。你要不是為了她那筆拆遷款,早該離婚了。"
"我知道。"許文說,"等拿到錢,我馬上就離。"
"那孩子呢?"
"孩子留給她吧。"許文冷笑,"反正也不是我的。"
婆婆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的?"
"我偷偷做過親子鑒定。"許文從錢包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你看,排除親子關系。"
婆婆接過去看了看:"這……這怎么可能?林悅不像是會出軌的人啊。"
"誰知道呢。"許文把紙收起來,"反正不是我的,我管她是跟誰生的。"
我盯著屏幕,整個人都在發抖。
孩子不是許文的?
這不可能。
我結婚五年,從來沒有背叛過他。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怎么可能不是他的?
除非……
除非那個親子鑒定是假的。
我繼續往下看。
第十個視頻,婆婆一個人在家。
她接了一個電話。
"喂,王醫生嗎?上次讓你幫忙做的那個假鑒定報告,做好了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
"好好好,我下午過去拿。"婆婆笑得很開心,"記住,保密。我多給你一萬塊錢。"
掛了電話,婆婆自言自語:"不是親生的又怎么樣?只要我兒子相信不是親生的就行。到時候離婚,一分撫養費都不用給。"
我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所以,孩子是許文的,但他們做了假的親子鑒定報告,就是為了在離婚的時候甩掉孩子,不承擔任何責任。
我繼續看下去。
后面的視頻,內容越來越觸目驚心。
許文和周曉彤不止一次在我家里幽會。
婆婆會提前通知他們我的行程,確保他們有足夠的時間。
有一次,他們甚至在我和許文的婚床上。
周曉彤穿著我的睡衣,用著我的化妝品。
她對著鏡子說:"等她離婚了,這些都是我的了。"
許文摟著她:"快了,最多再過三個月。"
我看著這些視頻,眼淚早就流干了。
這個我深愛了五年的男人,這個我以為會陪我一輩子的丈夫,這個我孩子的父親,原來一直在欺騙我,利用我,背叛我。
而我的閨蜜,那個我當作姐妹的女人,那個我曾經在她失戀時陪了她整整一個月的女人,那個我孩子的干媽,竟然就是第三者。
還有我的婆婆,那個我一直尊重、照顧的長輩,原來才是這一切的幕后策劃者。
我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秦姨說,這關系到我的命。
現在我明白了。
他們要的是我的錢,要的是我身上所有有價值的東西。
一旦他們得手,我就會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棄婦。
不,也許不只是這樣。
我想起最后一個視頻,日期是一周前。
那個視頻里,周曉彤問許文:"你就不怕她不肯把錢轉給你?"
許文說:"不肯也得肯,我自有辦法。"
"什么辦法?"
許文湊到周曉彤耳邊,說了幾句話。
視頻里聽不清他說了什么,但我看見周曉彤的表情變了,她震驚地看著許文:"這……這樣會不會太危險?"
"富貴險中求。"許文說,"你放心,我有分寸。"
我需要知道他們到底計劃了什么。
我拔出U盤,藏進床墊下面。
然后,我走出臥室。
客廳里,婆婆正在喂孩子吃飯。
"媽。"我走過去,聲音平靜得可怕。
"哎。"婆婆抬頭,"好點了嗎?"
"好多了。"我在她對面坐下,"媽,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什么事?"
"許文前幾天跟我說,想投資一個項目,需要用錢。"我編了個謊,"我想把我的拆遷款拿出來一部分給他用。"
婆婆的眼睛瞬間亮了,但她壓制住了興奮:"真的?你舍得?"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舍不得的。"我笑了笑,"再說,許文這么努力工作,也是為了這個家。"
"那你打算拿多少出來?"婆婆試探著問。
"您覺得多少合適?"
"這個……要不全拿出來?"婆婆說,"反正放銀行也是放,不如讓文文拿去投資,賺了錢大家都有好處。"
"好。"我點頭,"那我明天就去銀行辦轉賬。"
"轉到誰名下?"
"當然是轉到許文名下。"我說,"我信得過他。"
婆婆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悅悅,你真是個好兒媳。"
"應該的。"我站起來,"我去做飯。"
走進廚房,我打開冰箱,看著冷凍層。
秦姨用這樣的方式給我留下了證據,我不能讓她白白冒險。
我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許文到底對我還有什么別的計劃?
07
晚上十點,許文回來了。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吹著口哨換鞋。
"老婆,還沒睡?"他走過來想吻我。
我側過臉,讓他的吻落在了臉頰上。
"等你回來有事說。"我坐在沙發上。
"什么事?"他在我旁邊坐下。
"下午你媽跟我聊天,說你最近在看投資項目?"我試探著說。
許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對,有個不錯的機會,但需要啟動資金。"
"需要多少?"
"大概……五百萬左右。"他說。
"我可以把我的拆遷款拿出來。"我看著他的眼睛,"全部轉給你。"
許文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復正常:"全部?那可是快一千萬,你舍得?"
"都是為了這個家。"我握住他的手,"我信任你。"
"老婆……"許文抱住我,"你對我真好。"
我在他懷里,聞著他身上的古龍水味道,感到一陣惡心。
這個味道,周曉彤身上也有。
"那我明天就去辦轉賬。"我說,"你把賬號給我。"
"好。"許文松開我,掏出手機,"我發給你。"
手機震動了一下,我看到他發來的銀行賬號。
"對了。"許文突然說,"明天下午你有時間嗎?"
"怎么了?"
"我約了一個朋友吃飯,想帶你一起去。"他說,"順便談談投資的事。"
"好啊。"我點頭。
"那就這么說定了。"許文站起來,"我去洗澡。"
等他走進浴室,我立刻拿出手機,把他發來的賬號截圖保存。
然后,我給我的律師朋友陳默發了條消息:"明天有時間嗎?緊急情況,需要見面。"
陳默很快回復:"下午三點,老地方。"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銀行。
柜員小姐很熱情:"林女士,您要轉賬多少?"
"先查一下我賬戶余額。"我說。
她操作了一下:"您的賬戶余額是952萬。"
"我要轉走850萬。"我說。
"這么大金額,需要提前預約的。"柜員說,"而且,我建議您考慮清楚,一次性轉出這么多錢……"
"我很確定。"我打斷她,"今天必須轉。"
她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同意了:"好的,請您填寫一下轉賬單。"
我填好單子,留下了許文的賬號。
"請問,這筆轉賬可以設置延遲到賬嗎?"我突然問。
"可以,最長可以延遲24小時。"柜員說。
"那就24小時后到賬。"我說。
"好的。"她操作著電腦,"還有,如果您之后想撤銷轉賬,24小時內都可以來銀行辦理。"
"我明白了。"
辦完轉賬,我直接去了陳默的律師事務所。
陳默是我大學同學,專門做婚姻家事案件。
"悅悅,什么事這么急?"他給我倒了杯水。
我把U盤拿出來,放在桌上。
"我需要你幫我看看,這里面的內容能不能作為離婚訴訟的證據。"
陳默接過U盤,插進電腦。
十分鐘后,他關掉視頻,表情嚴肅地看著我。
"悅悅,你打算離婚?"
"對。"我說,"我要起訴許文,要求判決孩子歸我,財產他一分都別想拿走。"
"這些視頻可以作為他婚內出軌的證據。"陳默說,"但有個問題,你這個攝像頭是偷拍,對方律師可能會質疑證據的合法性。"
"那怎么辦?"
"你需要更多證據。"陳默說,"比如他們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開房記錄等等。"
"我會想辦法拿到。"我說,"還有,他們偽造了親子鑒定報告,這算不算違法?"
"當然算,這涉嫌偽造公文。"陳默說,"你可以報警。"
"先不報警。"我說,"我要先確認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許文和周曉彤最后那段對話告訴了陳默。
"我總覺得,他們除了要我的錢,還有別的計劃。"我說,"我需要知道他們到底想對我做什么。"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悅悅,你要小心。如果他們真的有什么惡意計劃……"
"所以我才來找你。"我說,"從現在開始,我每天晚上都會給你發消息報平安。如果哪天我沒發,或者發的內容不對,你就報警。"
"好。"陳默點頭,"另外,我建議你盡快做一個完整的財產清單,把你的所有資產都記錄下來。"
"已經在做了。"我說,"除了拆遷款,我名下還有一套房,一些股票和基金。我會全部整理出來。"
"嗯,還有,孩子的親子鑒定,你也要自己去做一份。"陳默說,"雖然我們知道他們那份是假的,但法庭需要真實的鑒定結果。"
"我知道了。"
離開律師事務所,已經是下午兩點。
許文發來消息:"老婆,飯局改到晚上了,六點,在國貿那邊的法餐廳。"
"好。"我回復。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周曉彤工作的廣告公司。
前臺認識我:"林姐,你找曉彤姐?"
"對,她在嗎?"
"在,我幫你叫她。"
幾分鐘后,周曉彤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職業裝,化著精致的妝,看到我時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
"悅悅?你怎么來了?"她走過來挽住我的手臂,"也不提前說一聲。"
"路過,想找你聊聊天。"我也笑著說。
"走,去我辦公室。"
周曉彤的辦公室在角落,獨立的小間。
"最近忙嗎?"我坐下,環顧四周。
辦公桌上有她和許文的合影,拍攝地點是上個月剛開的那家網紅餐廳。
視頻里,許文說那天是陪我去的。
原來是陪她。
"還好。"周曉彤給我倒水,"你呢?工作還順利嗎?"
"嗯,就那樣。"我接過水杯,"對了,曉彤,我想問你個事。"
"什么事?"
"你最近有沒有見過許文?"我看著她的眼睛。
周曉彤的手明顯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穩住了:"見過啊,上個月你們請我吃飯,我不是去了嗎?"
"我是說,單獨見過。"我繼續盯著她。
"單獨?沒有啊。"周曉彤笑了,"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因為……"我放下水杯,"因為有人告訴我,你和許文在一起了。"
周曉彤的臉色刷地白了:"誰說的?這怎么可能?"
"所以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周曉彤激動地站起來,"悅悅,你怎么能懷疑我?我們是這么多年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做那種事?"
我看著她的表演,突然覺得很可笑。
"那就好。"我也站起來,"我就是隨口問問,你別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周曉彤松了口氣,"肯定是有人想挑撥我們的關系。"
"嗯,我也這么覺得。"我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對了,曉彤,你身上這香水是什么牌子?"
"香水?"周曉彤下意識地聞了聞自己,"哦,是Dior的,最新款。"
"好聞。"我笑了笑,"改天我也買一瓶。"
"好啊,我把鏈接發給你。"
走出廣告公司,我的笑容瞬間消失。
Dior最新款。
昨晚許文身上的味道,就是這個。
我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我進來,眼睛亮了。
"悅悅,錢轉了嗎?"
"轉了。"我說,"850萬,明天到賬。"
"哎呀,真是太好了!"婆婆高興得合不攏嘴,"我這就給文文打電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媽,先別急。"我坐下,"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婆婆的笑容僵了僵。
"這筆錢雖然轉到許文名下,但我要他寫個借條。"我說,"萬一以后有什么變故,也好有個保障。"
"變故?能有什么變故?"婆婆的語氣有些不滿,"你們小兩口好好的,說這個干什么?"
"就是以防萬一。"我堅持道,"畢竟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遺產,我得對他們負責。"
婆婆看著我,眼神變得有些冷:"行吧,你跟文文說去。"
晚上五點半,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你要去哪兒?"婆婆問。
"許文約了人吃飯,讓我一起去。"我說。
"哦,那你去吧。"婆婆笑了笑,"孩子我照顧。"
我拿起包,準備開門。
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林女士,我是秦姨。"電話那頭傳來秦姨壓低的聲音,"您千萬別去赴約。"
"什么?"
"今晚的飯局是個陷阱。"秦姨說得很急,"先生他們計劃在酒里下藥,然后……然后制造一場車禍。"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08
"您說什么?車禍?"我緊緊握著手機。
"對,我在老家聽到我侄子說起,他在一家汽修廠工作。"秦姨的聲音在發抖,"前幾天,先生去那里找人做了手腳,要弄壞一輛車的剎車。我侄子偷聽到,說是今晚要用。"
我靠在門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秦姨,您確定嗎?"
"我百分之百確定。"秦姨說,"夫人,您千萬別去。找個借口推掉,然后趕緊報警。"
"我知道了,謝謝您。"
掛了電話,我轉身走回客廳。
婆婆還在看電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怎么還沒走?"
"突然肚子疼,可能是吃壞東西了。"我捂著肚子,"我給許文打電話讓他自己去。"
"哎呀,要不要緊?"婆婆的關心聽起來很假。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我回到臥室,反鎖房門。
給許文打電話,他接得很快。
"老婆,你到哪兒了?"
"我可能去不了了,肚子突然很疼。"我裝出虛弱的聲音,"你自己去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肚子疼?嚴重嗎?"許文問。
"還好,可能是吃壞了東西。"我說,"你先去,我休息一下。"
"那……好吧。"許文說,"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回來看你。"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陳默發消息:"緊急情況,他們今晚要對我下手,計劃在酒里下藥然后制造車禍。"
陳默秒回:"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
"你馬上離開家,現在就走。"陳默說,"去我這里,我報警。"
"可是孩子還在家里。"
"先保住你自己,孩子暫時不會有事。"陳默說,"快點!"
我收拾了幾件衣服,把U盤和一些重要文件裝進包里。
推開臥室門,婆婆正站在門外。
"你要去哪兒?"她盯著我手里的包。
"我去醫院看看。"我說,"肚子疼得厲害。"
"我陪你去。"婆婆站起來。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往門口走。
婆婆突然攔住我:"悅悅,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這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臉上的慈祥面具終于碎裂了,露出真實的冷漠和算計。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說。
"少裝了。"婆婆冷笑,"秦姨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你監聽我的電話?"
"我沒監聽,但我猜到了。"婆婆說,"那個多事的老太婆,我早就該把她趕走了。"
"所以是真的?"我盯著她,"你們真的要殺我?"
"殺你?"婆婆笑了,"多難聽。我們只是想讓你出個意外而已。"
"為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就為了那筆錢?"
"一千萬,夠我兒子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了。"婆婆理所當然地說,"你死了,錢在我兒子名下,自然就是他的了。"
"可是孩子……"
"孩子又不是他親生的,留著干什么?"婆婆說,"到時候送福利院,或者找個人家收養,都比跟著你好。"
我的手緊緊攥成拳頭:"那份親子鑒定是假的,孩子就是許文的。"
"我知道。"婆婆笑得更開心了,"但我兒子不知道啊。他以為孩子真的不是他的,所以對這個孩子一點感情都沒有。"
"你怎么能這么對自己的孫子?"
"孫子?"婆婆嗤笑,"我要那么多孫子干什么?我兒子以后跟曉彤會生新的孩子,我會有新的孫子。"
我看著這個女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人性的惡,可以沒有底線。
"你別想走。"婆婆攔在門口,"你今天必須去赴那個約。"
"你要強迫我去送死?"
"不是強迫,是勸說。"婆婆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你看看這個。"
她打開一段視頻。
畫面里,是孩子的房間。
孩子正在睡覺,婆婆的手伸進畫面,捏著孩子的鼻子。
孩子開始掙扎,小臉憋得通紅。
幾秒后,婆婆松開手,孩子大口喘氣。
"看到了嗎?"婆婆收起手機,"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讓你兒子也出個意外。"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瘋了……"
"我沒瘋。"婆婆說,"我只是在保護我兒子的利益。現在,乖乖跟我走,去赴約。只要你死了,孩子我保證會好好養著,送到福利院也比跟著你強。"
我盯著她,突然笑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你必須相信。"婆婆說,"因為你別無選擇。"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婆婆皺眉:"誰?"
我趁機沖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警察。
"請問這里是林悅女士的家嗎?"其中一個警察問。
"是,我就是林悅。"我幾乎要哭出來。
"有人報警說這里有人身安全威脅,我們來核實一下情況。"警察說。
我回頭看了一眼婆婆,她的臉色刷地白了。
"警察同志,請進。"我讓開路,"我正要報案。"
兩個小時后,我坐在警局的詢問室里,把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
U盤里的視頻,秦姨的電話,婆婆的威脅,都成了證據。
"林女士,根據您提供的線索,我們已經派人去抓捕許文和周曉彤。"警察說,"您的婆婆涉嫌敲詐勒索和故意傷害,已經被刑事拘留。"
"我的孩子……"
"您放心,我們已經安排人去您家把孩子接出來了。"警察說,"現在孩子很安全。"
我終于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半小時后,陳默趕到警局。
"悅悅,你沒事吧?"他擔心地看著我。
"我沒事。"我擦干眼淚,"謝謝你及時報警。"
"我接到你消息就立刻打了110。"陳默說,"幸好警察趕得及時。"
"嗯。"我點點頭,"接下來怎么辦?"
"我已經幫你準備好離婚起訴書了。"陳默說,"明天一早就去法院立案。另外,你那850萬的轉賬,我聯系了銀行,已經撤銷了。"
"太好了。"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警察押著許文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愣住了。
"林悅……"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站起來,"從現在開始,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你聽我解釋……"許文想沖過來,被警察攔住。
"我不想聽。"我轉身離開。
走出警局,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冬的涼意。
我抬頭看天,星星很亮。
手機響了,是秦姨。
"夫人,您還好嗎?"
"我很好,秦姨。"我說,"謝謝您救了我。"
"應該的。"秦姨說,"我早該告訴您的,是我太懦弱了。"
"不,您已經做得很好了。"我說,"那個U盤,救了我的命。"
"夫人,您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離婚,起訴,拿回屬于我的一切。"我說,"然后,帶著我的孩子,重新開始。"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相冊。
里面有我和許文的結婚照,有孩子出生時的照片,有我們一家三口的合影。
我一張張翻過去,最后全部刪除。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成為過去。
但我還有未來。
09
離婚訴訟進行得很快。
許文被羈押后,警方在他的手機里發現了大量和周曉彤的聊天記錄,還有轉賬記錄。
更重要的是,他們找到了那個幫婆婆偽造親子鑒定報告的"王醫生"。
那根本不是什么醫生,而是一個專門制作假證的騙子。
"林女士,根據我們的調查,許文確實策劃了針對您的謀殺計劃。"警察告訴我,"他聯系了一個汽修工,答應給五萬塊錢,讓對方破壞您的車子剎車系統。"
"那個汽修工呢?"
"已經抓到了,正在配合調查。"警察說,"另外,周曉彤雖然參與了計劃的討論,但沒有實施行為,可能會被認定為從犯。"
我點點頭,沒說話。
法律會給他們應有的懲罰。
一個月后,法院開庭。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著被告席上的許文。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完全沒有了以前西裝革履的樣子。
"原告林悅,請陳述訴訟請求。"法官說。
我站起來,聲音平靜:"我要求與被告許文離婚,孩子撫養權歸我,被告支付撫養費。夫妻共同財產依法分割,但被告在婚姻存續期間出軌,且策劃謀殺我,應當少分或不分財產。"
"被告,你有什么要說的嗎?"法官問。
許文低著頭,半天才說:"我同意離婚,孩子歸林悅。但財產……我名下那套房是婚前買的,應該屬于我個人財產。"
"被告所說的那套房,首付確實是婚前支付的。"陳默站起來,"但婚后的貸款是用夫妻共同財產還的,根據法律規定,應當屬于夫妻共同財產。"
法庭辯論進行了兩個小時。
最后,法官宣布:"本案將擇日宣判,今天的庭審到此結束。"
走出法庭,我看到周曉彤站在走廊里。
她也瘦了,眼睛紅腫,看到我立刻走過來。
"悅悅,對不起……"她哭著說。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冷冷地看著她,"我們不是朋友。"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周曉彤跪下來,"求你原諒我……"
"原諒?"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你背叛我的時候,有想過要我原諒嗎?你和許文計劃殺我的時候,有想過我會原諒你嗎?"
"我沒有……我真的沒想過要殺你。"周曉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許文,都是他……"
"夠了。"我站起來,"法律會給你應有的懲罰。至于我的原諒,你永遠都不會得到。"
我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兩周后,法院判決下來了。
我和許文離婚,孩子歸我,許文每月支付三千元撫養費。
夫妻共同財產分割,那套房子歸我,我給許文補償一百萬(房貸我婚后還了差不多這個數)。
我名下的拆遷款,法院認定為我的婚前個人財產,許文無權分割。
另外,許文因涉嫌故意殺人罪(預謀階段),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婆婆因敲詐勒索和教唆犯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周曉彤作為從犯,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拿到判決書那天,我去了父母的墓前。
"爸,媽,我終于拿回了你們留給我的遺產。"我把判決書放在墓碑前,"我會好好撫養孩子,好好生活。你們放心吧。"
墓碑上,父母的照片笑得很溫暖。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總說:"悅悅,記住,人要有底線。有些錢不能貪,有些事不能做。"
我以為我嫁給許文,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卻沒想到,貪婪會讓人失去底線,失去人性。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林女士,我是市第一醫院的醫生。"電話那頭說,"您之前委托我們做的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
我的心突然緊張起來。
雖然我知道孩子是我的,但許文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父親,我心里一直有個疑問。
如果孩子真的不是許文的……
"請問,結果是?"
"經過檢測,許文先生與孩子的親子關系概率為99.99%,可以確認親子關系。"醫生說。
我松了一口氣。
孩子是許文的。
那份偽造的鑒定報告,果然是假的。
但同時,我又有些難過。
這意味著,孩子身體里流著那個男人的血。
以后孩子長大了,我該怎么告訴他,他的父親是個什么樣的人?
回到家,保姆正在陪孩子玩。
"媽媽!"孩子看到我,立刻撲過來。
我抱起他,緊緊地摟在懷里。
"寶貝,對不起。"我在他耳邊輕聲說,"媽媽讓你失去了爸爸。"
"沒關系。"孩子奶聲奶氣地說,"我有媽媽就夠了。"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是啊,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10
離婚后的第一個月,我把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
所有帶著許文痕跡的東西,全部扔掉。
婚紗照,情侶杯,他送我的禮物,一件都沒留。
我想給孩子一個全新的成長環境,沒有謊言,沒有背叛,只有愛和真誠。
裝修期間,我和孩子搬到了酒店住。
一天晚上,陳默約我見面。
"悅悅,有個好消息。"他遞給我一份文件,"許文名下還有一筆資產,是他媽媽早年給他買的一份保險,受益人是他。現在這份保險也要進行分割。"
我接過文件看了看:"這個保險值多少錢?"
"大概五十萬左右。"陳默說,"按照法律規定,你可以分到一半。"
"我不要。"我把文件還給他。
"為什么?"陳默驚訝地看著我。
"這是他媽媽給他買的,我拿著心里不舒服。"我說,"就當給孩子留著吧,等他成年了,告訴他有這么一筆錢。"
"你確定?"
"確定。"我點頭,"我現在只想和過去徹底斷絕關系。"
陳默看著我,嘆了口氣:"悅悅,你變了。"
"嗯,我變了。"我笑了笑,"我終于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如何對不值得的人說不。"
"這樣很好。"陳默說,"對了,還有件事,周曉彤托人傳話,想見你一面。"
"不見。"我拒絕得很干脆。
"她說她有東西要還給你。"
"什么東西?"
"她沒說,只說是很重要的東西。"陳默說,"要不你見見?反正在公開場合,她也做不了什么。"
我想了想,最終同意了。
三天后,我在一家咖啡館見到了周曉彤。
她穿得很樸素,素面朝天,完全沒有了以前的精致。
"謝謝你肯見我。"她說。
"說吧,什么事。"我坐下,沒有點飲料。
周曉彤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放在桌上。
"這是你之前借給我的一條項鏈,我一直忘了還。"她說,"現在還給你。"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條白金項鏈,吊墜是一個小鉆石。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幾年前周曉彤參加一個重要場合,向我借了,后來就一直沒還。
"謝謝。"我合上盒子,準備離開。
"悅悅,等等。"周曉彤叫住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想跟你說對不起。"
"我不恨你。"我轉過身,"因為你不值得我恨。"
"我知道我做錯了。"周曉彤哭了起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會變成這樣。當初和許文在一起,我以為那是愛情,以為他會為了我離婚。后來才發現,他根本不愛我,他只是在利用我。"
"這些,和我沒關系。"我說。
"我知道。"周曉彤擦了擦眼淚,"我只是想告訴你,那天晚上,關于制造車禍的計劃,我真的是反對的。我勸過許文,但他不聽。"
"所以呢?"我冷冷地看著她,"你反對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了?你明知道他要殺我,卻沒有報警,沒有告訴我,你的反對有什么用?"
周曉彤無言以對。
"周曉彤,我最后跟你說一句話。"我說,"這個世界上,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永遠無法彌補。你可以懺悔,可以道歉,但你永遠無法抹去你曾經做過的事。"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周曉彤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回不去了。
兩個月后,房子裝修好了。
我帶著孩子搬了進去。
新家沒有一點許文的痕跡,每個角落都是全新的。
"媽媽,我們的新家好漂亮!"孩子在客廳里跑來跑去。
"喜歡嗎?"我問。
"喜歡!"孩子撲進我懷里,"媽媽,我們以后就住這里嗎?"
"對,這里就是我們的家。"我抱著他,"永遠都是。"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是秦姨發來的:"夫人,聽說您離婚了,也搬了新家。恭喜您重新開始新生活。"
我回復:"謝謝您,秦姨。如果沒有您,我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夫人,其實我一直想跟您說聲對不起。"秦姨回復,"我發現他們的秘密后,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您的,而不是偷偷錄像。我太膽小了。"
"不,您做得對。"我回復,"如果沒有那些錄像,我可能拿不到離婚的有力證據。您不僅救了我的命,還幫我保住了我的財產。"
"夫人,您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秦姨說,"我現在在老家,日子過得挺好的。您要是有空,帶孩子來玩。孩子應該挺想我的。"
"好,等過段時間穩定了,我就帶他去看您。"
"那就這么說定了。"
放下手機,我走到陽臺上。
夜風吹過,帶著青草的香味。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顆顆星星。
我突然想起,離婚那天,法官問我:"林女士,你后悔結這段婚姻嗎?"
我說:"我后悔遇到了錯的人,但我不后悔這段經歷。因為它讓我成長,讓我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
是的,我不后悔。
如果沒有這段婚姻,我不會發現人性可以惡到什么程度。
如果沒有這場背叛,我不會知道自己可以堅強到什么程度。
如果沒有經歷過黑暗,我不會如此珍惜現在的光明。
身后傳來孩子的聲音:"媽媽,你在看什么?"
我轉過身,抱起他:"媽媽在看星星。"
"星星好看嗎?"
"很好看。"我親了親他的額頭,"就像我們的未來一樣。"
11
三年后。
我坐在辦公室里,簽署完最后一份文件。
"林總,新項目的合同都簽好了。"助理把文件收起來,"下個月就可以開工了。"
"嗯,辛苦了。"我點點頭。
離婚后,我用那筆拆遷款的一部分開了一家兒童教育公司。
從最初的一個小工作室,到現在已經有三家分店,員工二十多人。
生意越來越好,我也越來越忙。
但我從不后悔這個選擇。
因為忙碌讓我沒有時間去想過去,沒有時間去恨那些傷害過我的人。
下班后,我去幼兒園接孩子。
"媽媽!"五歲的兒子背著小書包跑出來,"今天老師表揚我了!"
"真棒!"我蹲下來,"表揚你什么了?"
"表揚我畫畫畫得好。"兒子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畫,"你看,這是我畫的我們的家。"
畫面上,一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背景是我們的新家。
"畫得真好。"我把畫收起來,"今天想吃什么?"
"想吃秦奶奶做的餃子!"兒子說。
"那我們今天就包餃子。"我牽著他的手往停車場走。
是的,秦姨又回來了。
半年前,我去老家看她,發現她一個人過得很辛苦。
她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靠做零工維持生活。
我提出讓她回來幫我,月薪兩萬,包吃住。
"夫人,我……"秦姨眼眶紅了,"我還能回去嗎?"
"當然可以。"我握住她的手,"您不僅是我的月嫂,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和孩子都需要您。"
秦姨哭著答應了。
回到家,秦姨已經準備好了餃子餡。
"小寶,洗手去,一會兒幫秦奶奶包餃子。"秦姨說。
"好!"兒子跑去洗手。
我走進廚房,幫秦姨搟餃子皮。
"秦姨,今天收到一封信。"我說,"是周曉彤寄來的。"
"她?"秦姨皺眉,"她寫信給您干什么?"
"說她刑滿釋放了,想來跟我當面道歉。"我把信遞給秦姨。
秦姨看了看,把信還給我:"夫人,您打算見她嗎?"
"不見。"我搖頭,"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想再有任何聯系。"
"您能這么想最好。"秦姨說,"那個女人不值得原諒。"
"我知道。"我搟著餃子皮,"不過,我也不恨她了。"
"為什么?"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我笑了笑,"我現在的生活很好,兒子健康快樂,事業蒸蒸日上,還有您陪著我們。我沒有理由把時間浪費在恨上面。"
秦姨看著我,眼眶又紅了:"夫人,您真的成長了很多。"
"都是您教會我的。"我說,"如果不是您留下的那個U盤,我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夫人……"
"秦姨,我一直想問您一個問題。"我停下手里的活,"您當時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風險幫我?萬一被許文發現,您會很危險的。"
秦姨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您對我太好了。這輩子,除了我自己的女兒,沒有人對我這么好過。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被那些壞人害了。"
"您的女兒……"我突然想起,"您從來沒跟我提過您的女兒。"
秦姨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女兒……十年前因為相信了一個壞男人,被騙了所有的錢,還被害死了。"
我愣住了。
"所以,當我看到先生他們要害您的時候,我就想起了我女兒。"秦姨擦了擦眼淚,"我不能讓悲劇再發生一次。"
我走過去,抱住秦姨。
"秦姨,謝謝您。"我說,"謝謝您救了我。"
"傻孩子。"秦姨拍著我的背,"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天晚上,我們包了很多餃子。
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前,有說有笑。
兒子突然問:"媽媽,我爸爸呢?"
我愣了一下。
這是兒子第一次主動問起他的父親。
"你爸爸……"我斟酌著語言,"他犯了錯,現在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我摸著兒子的頭,"但沒關系,我們有媽媽,有秦奶奶,有很多愛你的人。"
"哦。"兒子點點頭,"那就好。我有媽媽就夠了。"
我的眼眶濕潤了。
孩子還小,還不明白這一切意味著什么。
但總有一天,他會長大,會知道真相。
到那時候,我會告訴他:
你的父親曾經是個壞人,但你不是。
你身體里流著他的血,但你有自己的選擇。
你可以選擇成為一個善良的人,一個有底線的人,一個值得被愛的人。
睡前,我打開電腦,查看郵件。
其中一封郵件的主題是:"許文的來信"。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信很長,大概幾千字。
他在信里懺悔,道歉,說了很多當年的事。
他說,他當初之所以娶我,確實是看中了我的拆遷款。
但在婚姻的頭兩年,他是真的愛過我的。
只是后來,貪欲戰勝了愛,野心蒙蔽了理智。
他遇到了周曉彤,被她的年輕美貌吸引,也被她的鼓動沖昏了頭腦。
他的母親一直覺得我配不上他,一直在挑撥我們的關系。
在多重因素的作用下,他一步步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信的最后,他說:"悅悅,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我只是想告訴你,對不起。還有,孩子拜托你好好照顧,他是無辜的。"
我看完信,沒有回復,直接刪除了。
有些道歉,來得太晚。
有些傷害,無法彌補。
我關掉電腦,走進兒子的房間。
他睡得很香,小臉上還帶著笑容。
我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
"寶貝,媽媽答應你,會給你一個幸福的童年。"我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會讓你成長為一個正直善良的人。"
窗外,月光灑進來,給房間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
這三年來,我經歷了背叛,經歷了危險,經歷了痛苦。
但我也學會了堅強,學會了獨立,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和孩子。
我不再是那個單純相信愛情、相信婚姻的女孩了。
我是一個母親,一個創業者,一個獨立的女性。
我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我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我的價值。
走出房間,我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
城市的夜景依然璀璨,但我已經不再是三年前那個迷茫無助的女人了。
手機響了,是陳默發來的消息:"悅悅,聽說你公司又要開新店了?恭喜!"
我回復:"謝謝,下周開業,你一定要來。"
"必須的!"
放下手機,我想起了三年前,在法庭上,法官問我的那個問題。
"林女士,你后悔結這段婚姻嗎?"
那時候我說不后悔。
現在,我依然不后悔。
因為正是那段經歷,讓我成為了現在的自己。
一個更堅強、更獨立、更懂得保護自己的女人。
一個配得上幸福的女人。
遠處傳來秦姨哼歌的聲音,是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那旋律飄進夜空,帶著溫暖和希望。
我微笑著閉上眼睛。
感謝命運讓我遇到了秦姨。
感謝那個藏在冰箱里的U盤。
感謝自己沒有放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太陽會照常升起,生活會繼續向前。
而我,會帶著我的孩子,走向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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