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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讀者問了一個很實在的問題:你前面把“功過分開算”批得一文不值,那你倒是說說,如果沒有這把尺子,隋煬帝這個人和他干的事,到底該怎么定義?總不能說他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干脆不評價了吧?
問得好。這說明你是真在思考,而不是只想找個理論盾牌。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拒絕功過兩分,絕不意味著放棄評價——恰恰相反,它意味著我們要用一種更鋒利、更誠實、也更有力的方式去評價。
先說說你心里那個隱憂:你是不是覺得,一旦放棄了“功歸功、過歸過”的計算器,我們就只能陷入虛無,說些“歷史是復雜的”“每個人都是時代的產物”之類的片湯話?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隋煬帝不需要你用“功過相抵”或“三七開”來定義。他需要你直面一個悲劇性的真相:他是一個把帝國當成了個人作品展的瘋子天才,一個用整個民族的脊梁骨給自己鋪路的人。大運河是他的簽名,科舉制是他的印章,而千萬具埋在河堤下的白骨,是他簽名時滴落的墨汁。你不能把這攤墨汁擦掉,只把簽名裱起來,說“你看,這字寫得多好”。
拒絕功過兩分,不是不讓你說運河偉大,而是不讓你在說運河偉大的時候,把那千萬條人命劃到“成本”那一欄里,算完賬就翻篇。因為那不是成本,那是人命。你把自己當成會計,把死人當成數字,你當然覺得“厘清功過”天經地義。可如果你把自己當成一個人,你會知道:運河的“功”和死者的“過”不是并列的兩項,而是同一種暴力的兩只手——一只手在創造,一只手在扼殺。你不能只握住創造的那只,說另一只“并存”就行了。
那么,不用功過兩分,我們怎么定義隋煬帝的政策?
很簡單:看它的內在邏輯,而不是算它的外部得失。大運河、科舉、東都、征高麗——這些政策不是幾件獨立的事,它們是一臺機器的不同齒輪。這臺機器的名字叫“皇權無限擴張主義”。隋煬帝要的不是“造福百姓”,他要的是“我能做到前無古人”。運河是為了掌控南方、運輸糧草、征伐高麗;科舉是為了打碎門閥、把權力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征高麗是為了證明他比父親更雄武。每一個政策單獨看都有它的“合理性”,但它們組合在一起,就構成了一臺以消耗民力為燃料、以個人野心為導航的壓路機。
這臺機器在隋煬帝手里跑了不到十四年,就把一個富庶的帝國碾成了廢墟。
你問怎么評價?
答案很清楚:這是一場輝煌而慘烈的政治實驗,證明了當國家機器完全脫離民眾承受極限、只服務于統治者個人意志時,所謂的“功業”不過是加速崩潰的催化劑。
你可能會說:那運河不是實實在在地利了后世嗎?沒錯。
可那是隋朝百姓的血換來的唐朝的蜜。
你非要把這筆賬算在隋煬帝頭上,說“他雖然殘暴,但畢竟有功”——那你等于在說: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中的屠殺就可以被“客觀并存”。這是什么樣的倫理?這是暴君的會計學。
真正拒絕功過兩分的人,不會去糾結“運河該算幾分功、征高麗該算幾分過”。
他會說:隋煬帝的全部政策,本質上是一場以國家為載體的瘋狂冒險。
他的“功”不是獨立于“過”之外的獎賞,而是“過”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沒有那個暴虐的、無視民力的、把自己當神的帝王,就不會有那個急功近利、不計代價的運河工程。
你夸運河的好,恰恰是在夸他暴政的能量。
你分不開的,你越分越證明分不開。
所以,定義隋煬帝只需要一句話:他是一個能量巨大、但完全沒有敬畏之心的統治者。
他敬畏皇權的威嚴,敬畏功業的宏偉,唯獨不敬畏人命。
他的悲劇不在于他既有功又有過,而在于他的“功”必須用“過”來書寫,而他用上千萬條命寫出來的那筆“功”,最后連自己的江山都保不住。
這個定義里沒有算賬,沒有打分,沒有“功過相抵”。
但它比任何“三七開”都更深刻,因為它抓住了本質:一種致命的狂妄,和它必然帶來的毀滅。
你問不搞功過兩分怎么評價?現在你看到了。
不搞功過兩分,我們評價得更狠、更準、更不給暴君留面子。
反倒是那些口口聲聲“客觀并存”的人,一邊輕描淡寫地說“他有暴政,但他也有功績啊”,一邊把那千萬條人命變成了功績旁邊的一個注腳——這才是對死者最大的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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