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融中財經
金利華電又一次把手伸向了商業航天。
2026年5月6日,金利華電公告停牌,擬通過發行股份及支付現金的方式,購買西安中科西光航天科技集團有限公司全部或部分股權,并募集配套資金。
這并不是金利華電第一次講“航天故事”——過去幾年,它曾兩次嘗試跨界商業航天,但均以失敗告終。
更微妙的是,在停牌前,金利華電股價已經連續7個交易日上漲。
但從基本面看,這并不是一家正處在高增長周期里的公司。2025年,金利華電實現營收約2.2億元,同比下滑19.24%;歸母凈利潤虧損533.82萬元。它的主營業務主要有兩塊:一是玻璃絕緣子的研發、生產和銷售,二是戲劇演出。
而它這次要買的,是資本市場眼下最熱門的標的之一。
中科西光成立于2021年,背靠中科院西安光機所相關的產業資源,是一家從事高光譜遙感衛星及遙感數據服務的商業航天公司,業務覆蓋衛星研制、星座運營、載荷定制和數據應用。去年,中科西光剛完成B+輪融資;今年1月,又獲認定為陜西省航天產業鏈鏈主企業。
一邊是年營收兩億多、市值約35億元、主業承壓的絕緣子上市公司,一邊是站在商業航天風口上的高光譜遙感新貴。這兩個幾乎沒有交集的企業,究竟為什么會走到一起?
90后煤二代,三次押注商業航天
要理解這場并購的反差,得先看看金利華電的處境。
這家總部位于浙江金華、注冊地在山西的上市公司,主營業務是玻璃絕緣子——這是輸電線路上的基礎零部件,主要用于高壓、超高壓及特高壓輸電線路,起到絕緣、懸掛導線和保障輸電安全的作用,客戶主要集中在國家電網、南方電網等電力系統。
金利華電上市后的增長曲線一直疲軟,主業增長乏力,迫使公司早早開啟了“跨界自救”的嘗試,而這一系列嘗試,大多以失敗告終。
早在2015年,公司就曾計劃收購信立傳媒,試圖切入廣告行業打造新的增長曲線,但這一收購最終無疾而終。直到2017年,公司以7650萬元收購央華時代51%股權,才實現了上市后僅有的一次成功并購,形成了“制造+文化”的雙主業模式。
但這次“成功”也未能扭轉公司的長期頹勢:2018年,金利華電擬收購北京中和德娛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計劃再次折戟,轉型之路再度受阻;同年,原董事長趙堅因操縱股價被處以10年證券市場禁入,公司當年直接錄得1.78億元的凈虧損,不僅文化業務的探索難以為繼,傳統主業也徹底陷入停滯,公司隨即陷入治理混亂、業績崩盤的泥潭。
2020年9月,韓澤帥通過潞寶集團旗下山西紅太陽旅游開發有限公司,以3.17億元收購金利華電約14%股份,成為了公司的新任實控人。這位“90后”掌門人是山西潞寶集團創始人韓長安之子,而潞寶集團是山西最大的民營煤化工企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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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企查查
也正是在韓澤帥入主金利華電后,這家傳統制造業公司開始了“跨界轉型商業航天”的動作。
2021年11月,金利華電籌劃發行股份及支付現金收購成都潤博科技有限公司100%股權。潤博科技主營航空航天高端裝備制造、靶彈總體研發制造,是典型的軍工航天標的。
這筆交易推進了近一年,但最終還是在2022年10月按下了終止鍵。公司當時公告稱,綜合考慮資本市場環境以及上市公司、標的公司實際情況等因素,各方經友好協商,決定終止本次交易,并撤回重大資產重組申請文件。
第一次跨界商業航天的嘗試就此高開低走,而伴隨著這次失敗,韓澤帥也于2022年辭去金利華電相關職務,由其父韓長安接過董事長之位,扛起了公司轉型的大旗,且依舊將目光鎖定在商業航天賽道,接連發起了兩次新的并購嘗試。
2025年,韓長安主導下的金利華電再度嘗試跨界,擬通過發行股份及支付現金的方式收購北京海德利森科技有限公司。海德利森主營高壓流體裝備,產品廣泛應用于航空航天、氫能源、高壓特種裝備檢測等領域。這一次交易也戛然而止——2025年8月,公司公告稱,由于各方未就交易的全部關鍵條款達成一致意見,決定終止籌劃本次交易。
現在,第三次來了,目標換成了中科西光,賽道依然是“航天”。
從基本面看,金利華電的傳統業務基本失去了想象空間。2025年,公司全年營收2.2億元,同比下滑19.24%,歸母凈利潤虧損533.82萬元。
玻璃絕緣子行業雖然受益于特高壓建設,但市場競爭白熱化,2025年金利華電的絕緣子業務收入同比下降16.54%。
更麻煩的是它的戲劇演出業務——公司控股子公司央華時代原本是國內話劇行業的頭部企業,但2025年受行業整體下行影響,戲劇業務收入大降36%,演出場次減少了57場。
金利華電迫切需要一個新的增長敘事,需要一次真正落地的并購,來修復前兩次轉型嘗試失敗后被消耗的市場耐心。
絕緣子和衛星,從研發到市場完全是兩個世界。電網客戶、絕緣子產線,與高光譜衛星、遙感數據服務之間,并不存在一條顯而易見的產業鏈通道。金利華電的客戶資源很難馬上變成中科西光的訂單,中科西光的航天技術也很難直接改造金利華電的傳統主業。
這種“硬跨界”從產業邏輯上說不太通。它們究竟靠什么形成產業閉環?如果答案只是熱門概念與資本敘事,那么這場并購的想象空間越大,后續需要面對的估值、整合和業績兌現壓力也會越大。
剛成鏈主,中科西光為何選擇被并購?
如果說金利華電需要一個新的增長故事,那么中科西光為什么愿意進入這場交易,同樣值得追問。
中科西光并不是一家缺少資本關注的公司。
中科西光2021年1月成立,由中國科學院西安光機所全資資產管理公司西安西光產業發展有限公司代表持股,是一家從事高光譜遙感衛星及遙感數據服務的商業航天公司。
它布局了衛星研制、星座運營、載荷定制、數據應用的全鏈條業務,核心產品“西光系列”星座計劃已經獲得國家發改委核準,是陜西省內唯一獲批此資質的商業航天公司。按照公司規劃,“西光系列”星座將在2030年前完成158顆衛星組網,覆蓋通用高光譜、雙碳監測、農林礦產及海洋等場景。
高光譜遙感,不是一個冷門賽道。
普通遙感衛星解決的是“看見”的問題,高光譜遙感則進一步解決“看清是什么”的問題。它可以通過不同物質的光譜特征,對農作物長勢、水體污染、礦產資源、甲烷排放、林業碳匯等進行識別和監測。因此,高光譜遙感的應用場景覆蓋農業、環保、自然資源管理、雙碳監測等多個領域。
過去幾年,中科西光的推進速度并不慢。
2023年1月,公司首顆自主研發的高光譜遙感衛星“西光壹號03星(廈門科技壹號)”成功發射。此后,“西光系列”陸續發射多顆衛星,公司也開始圍繞遙感云平臺、星座運營和行業解決方案搭建業務體系。其自主研發的高光譜遙感衛星“西光壹號06星(大佛號)”是國內唯一在役的400-2500nm全譜段商業遙感衛星。
2026年1月,中科西光被陜西省工信廳認定為航天產業鏈鏈主企業,還是本批次鏈主企業中唯一一家入選的省級上市后備企業。同時,它還拿下了國家級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的認定。
從融資節奏看,中科西光幾乎保持著一年一輪的節奏。2022年,它獲得了陜西科創航天種子基金的天使輪投資;2023年1月完成近億元A輪融資,西高投、成都科創投集團、西安財金等;2024年12月完成B輪融資,投資方為安徽海源資本;2025年又完成了B+輪融資,中商匯投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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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天眼查
一家并不缺資本關注、也仍有獨立資本化想象空間的商業航天企業,為何選擇在這個節點進入一家A股上市公司的體系?
答案或許要回到商業航天本身。它是典型的長周期、重資本、高人力成本的行業。高光譜遙感技術門檻高、數據量大、應用鏈條長,并不是把衛星發上天,就能馬上形成穩定收入。真正的難點,是從“技術能力”走向“商業訂單”。
IPO的路也不好走。科創板對“硬科技”企業的審核雖然對盈利有一定彈性,但看重訂單落地和商業化進展。目前國內商業航天領域幾乎沒有同賽道企業實現規模化盈利的案例,中科西光的IPO周期和不確定性也極高。
被上市公司收購,可以獲得配套融資的穩定資金來源,同時實現“曲線上市”,幫早期投資方完成退出——這或許是比苦等IPO更現實的選擇。
更值得關注的是“關聯交易”這個認定。公告明確將本次交易認定為關聯交易,但截至目前,關聯關系的具體來源尚未在停牌公告中充分展開。在這層關系被解釋清楚之前,市場自然會關注交易定價是否公允、標的估值是否合理、利益安排是否透明。
中科西光這一步,與其說是“賣身”,不如說是在商業航天長周期投入壓力下,選擇了一條更快進入二級市場的路徑。
跨界并購,然后呢?
把時間拉長來看,金利華電和中科西光的故事,不過是A股“困境中上市公司+熱門賽道標的”這一經典劇本的最新一集。
一家主業承壓的上市公司,需要新的增長敘事;一個站在風口上的標的公司,需要更穩定的資金來源和資本化通道。兩者一拍即合,交易方案里寫的是產業升級,市場看到的是估值想象。
但故事的后半段不一定美好——高溢價收購產生的大額商譽,一旦標的業績承諾無法兌現,商譽減值將直接拖垮上市公司。
過去幾年,類似的案例并不少見。
堅瑞沃能收購沃特瑪,是一家消防設備上市公司借并購切入動力電池賽道,但沃特瑪后來因擴張過快、回款放緩、資金鏈承壓,經營風險集中暴露,堅瑞沃能最終對收購沃特瑪形成的46.13億元商譽全額計提減值;
康尼機電收購龍昕科技,是一家軌交設備企業切入消費電子領域,但龍昕科技隨后暴露出違規擔保、財務造假等問題,康尼機電因此計提22.71億元商譽減值;
天神娛樂則是在游戲和泛娛樂行業高景氣時期連續收購多家標的,快速搭建業務版圖,但隨著監管趨嚴、行業下行,公司在2018年預計計提約48億元商譽減值。
回到金利華電這次收購,中科西光的估值,將是最大的懸念。
商業航天、高光譜遙感、衛星數據服務,這些關鍵詞天然有估值彈性。中科西光又疊加了融資、專精特新、產業鏈鏈主等標簽,市場當然會給它更大的想象空間。但對金利華電而言,關鍵不是故事夠不夠熱,而是交易定價是否合理,后續企業的訂單、收入和商業化能力能否支撐這個估值。
金利華電當前市值約35億元,2025年末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資產約2.7億元。對于這樣一家體量并不大的上市公司來說,如果中科西光交易作價較高,后續可能形成較大的商譽。一旦中科西光后續無法兌現業績,金利華電將面臨進退維谷的局面,商譽減值將直接沖擊金利華電的利潤和凈資產,進一步放大公司的業績波動。
另一個不容忽視的點,是停牌前的股價異動。4月22日-4月30日,金利華電股價累計漲幅超30%,連續7個交易日收漲,4月30日收盤報30.6元/股,市值約35億元,而同期A股市場并沒有相關板塊的系統性行情。
對一項重大資產重組而言,停牌前股價連續走強,容易引發市場對信息披露公平性和交易進程合規性的關注。按照《上市公司重大資產重組管理辦法》,重組披露前股價異常波動的,上市公司需進行自查。如果查實存在信息泄露或內幕交易,交易進程可能被暫停甚至直接終止。
更宏觀地看,這場并購也折射出硬科技企業資本化路徑的變化。
商業航天仍是硬科技里最有想象力的賽道之一,但它也是典型的重投入、長周期行業。過去幾年,一級市場愿意為賽道前景和技術稀缺性買單。如今,資本開始更看重收入質量、訂單落地和商業化兌現能力,行業從“普遍升溫”,進入“頭部集中”和“分化出清”的階段。
在這樣的背景下,獨立IPO雖然是更有想象空間的路徑,但周期長、審核嚴、不確定性高。所以,對于一部分仍處在投入期、又需要持續融資的硬科技企業來說,并購進入上市公司體系,也正在成為一種更現實的資本化選擇。
說到底,這類交易真正考驗的,是資本敘事能否落回產業邏輯。如果雙方缺乏清晰的技術、客戶和業務協同,交易就容易停留在“1+1=新概念”的層面。短期看,市場獲得了想象空間;長期看,訂單、現金流和整合能力才是最終答案。
結語
這場并購的真相,仍藏在三個尚未揭開的細節里:“關聯關系”的具體構成、交易預案中的估值和業績承諾是否合理,以及中科西光的訂單落地和商業化進展能否支撐“明星標的”的光環。
對韓長安父子來說,這已經不是金利華電第一次押注商業航天。前兩次嘗試無果而終,已經消耗了市場對其跨界轉型的耐心。如果第三次仍然失利,受影響的恐怕不只是股價,更是這家公司繼續講“新故事”的信用。
資本市場從不缺故事,缺的是能落地的故事。
金利華電這一次能不能真正“飛上天”,還要看中科西光的高光譜遙感,最終能不能照亮它自己的財務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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