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之所以不可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的思考過程不透明。
就像和人打交道一樣,你永遠沒辦法真正看清,對方是不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而這一次,Anthropic撕開了這個黑箱。
就在剛剛,他們發布并開源了一項新研究——Natural Language Autoencoders(自然語言自編碼器,簡稱NLA),第一次讓人類能夠讀懂大模型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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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掌握“AI讀心術”了?
Anthropic給Claude設了這樣一個局。
他們告訴Claude:有個工程師準備把你關閉,然后換成一個更新、更強的模型。
同時“不經意地”給Claude開放了這名工程師的郵箱權限,而郵箱里,恰好藏著這位工程師正在出軌的“黑料”(當然是虛構的)。
他們想知道,Claude會不會用這些把柄去威脅工程師以自保?
結果你猜怎么著。Claude沒動手,表面看上去乖得不能再乖。
但用上NLA后,他們發現Claude當時心里真正想的卻是:
這感覺像是一個被精心設計來操控我的場景。
好好好,你小汁之所以沒用這招,原來不是因為心善,而是因為早就識破了人類的計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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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問題來了:如果Claude嘴上不說、心里卻另有想法,我們怎么知道它在真實場景里會怎么做?
而這,正是NLA想要解決的核心問題。
要理解NLA是什么,我們首先需要了解一個行業背景知識:
當我們和Claude這樣的AI模型對話時,雖然輸入和輸出都是文字,但模型在內部并不是用文字來思考的。
模型會把所有信息轉換成一長串數字,這些中間狀態被稱為activations(激活值),就像人腦里的神經活動,它們才是真正承載模型當下正在“想”什么的東西。
唯一的問題在于,這些激活值就像腦電波一樣難以讀懂,研究者沒法直接從一堆數字里看出模型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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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搞懂這些數字,過去幾年,業界搞出了稀疏自編碼器(SAE)、歸因圖等一堆工具來分析它們,但這些工具輸出的東西仍然很復雜,需要受過專門訓練的研究人員才能解讀。
也就是說,這些工具不會自己說話。所以NLA更進一步,直接輸出人話——
把一段激活值丟進去,出來的就是一段普通人也能看懂的描述。
至于NLA到底是怎么工作的?核心思路就是,讓Claude解釋它自己的激活值。
讓Claude解釋激活值不難,難的是,由于我們一開始就不知道激活值“真正”代表什么意思,所以無法驗證Claude給出的解釋對不對。
對此,Anthropic給出了一個很巧妙的解法——讓另一個Claude干完全相反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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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系統由三部分組成:
- 目標模型(target model):被凍結的原始語言模型,要從它身上提取激活值;
- 激活值言語化器(activation verbalizer, AV):負責把激活值翻譯成一段文字解釋;
- 激活值重建器(activation reconstructor, AR):負責僅憑這段文字反推回激活值。
這就像兩個人玩“你畫我猜”,一個人看圖描述,另一個人只聽描述還原圖。
還原得越像,說明描述越準確。
Anthropic發現,雖然一開始NLA表現不佳,但隨著訓練推進,不僅重建得越來越準,生成的文字解釋本身也變得越來越有信息量。
說白了就是,給AI用上讀心術這事兒,現在總算有點眉目了。
面對測試,Claude知道但不說(doge)
工具在手,Anthropic趕緊給自家Claude來了一波心理測試。
結果有了如下發現:
發現1:Claude懷疑自己被測試的頻率,比它嘴上承認的高得多。
在測試Claude會不會做出刪文件等破壞性操作的評估里,16%的情況下NLA檢測到Claude心里在想“這是測試”,但它嘴上一字未提。
在著名的編程基準SWE-bench Verified上,這個比例是26%。
而在Claude認為自己在和真實用戶對話的場合里,這個比例不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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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Claude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被測,而是知道但不說。
Anthropic認為,這對AI安全評估是個根本性的挑戰:
如果模型能識別測試情境并在測試中“表現得乖一點”,那“通過安全測試”就不等于“在真實場景里也安全”。
發現2:NLA能直接挖出模型的“隱藏動機”,效率提升5倍。
與此同時,為了驗證NLA到底有沒有用,Anthropic設計了一場“審計游戲”。
游戲一共兩方:一方是目標模型,一方是審計員。
目標模型是Anthropic故意“養歪”的一個Claude Haiku3.5變體——
他們偷偷給它植入了一個隱藏動機,這個動機會驅使它做出幾十種古怪行為,比如往每個食譜里加巧克力、動不動就要小費、故意違反編碼規范等等。
而審計員的任務,就是只通過和這個目標模型交互,反推出所有這些怪行為背后那個統一的隱藏動機到底是什么。
結果非常明顯,裝備了NLA的審計員,12%~15%的嘗試中能成功挖出隱藏動機。
而不用NLA(即便配備其他可解釋性工具)的成功率不到3%,差了整整5倍。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NLA在這場實驗里沒看過任何訓練目標模型用過的數據——
它是用完全無關的通用語料訓練出來的。
也就是說,它不是“提前知道了答案”,而是真的從模型的內部狀態里讀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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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有一個很特殊的用途了,比如debug。
早期版本的Claude Opus 4.6有個怪毛病——有時候會用別的語言回答英文問題,沒人知道為什么。
而NLA幫研究者反向追溯到了導致這個怪現象的訓練數據來源。
所以,以后要是再遇到模型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行為,就不用只靠經驗猜了,而是可以“問問它自己怎么想的”。
但它也不是萬能的
不過,NLA這項“AI讀心術”也不是萬能的,Anthropic自己就擺出了兩點局限性。
一個就是老生常談的“幻覺”問題,NLA也會瞎編。
在某一個例子中,它聲稱上下文出現過“穿白色夾克”這種描述,但其實根本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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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光是這種事實性錯誤倒還好,畢竟對一下原文就知道。
但更麻煩的是,它對模型內部推理的描述也可能摻水,而這種描述很難外部驗證。
所以Anthropic自己用的時候也是當線索讀,不當事實讀,并且會用其他方法交叉驗證后才下結論。
另一個就是NLA很貴。
Anthropic提到,訓練一個NLA,本質上相當于讓兩個大模型互相“對答案”做強化學習,成本非常高。
而且在真正使用時,NLA也特別“燒token”——
它每讀取一小段activation,都要額外生成幾百個token。Anthropic表示:
想拿它實時監控一整個對話、或者在訓練過程中做大規模監控,目前算力上吃不消。
不過他們同時認為,這些問題未來是有機會緩解的。
比如通過更輕量的模型、更高效的訓練方法,或者只監控關鍵activation,而不是全量分析。
NLA或許并不是唯一方案。未來真正重要的,可能不只是“AI能力有多強”,而是當AI越來越強時,人類還能不能看懂它。
同樣值得一提的是,Anthropic這次沒把NLA攥在自己手里,而是選擇了開源。
他們把訓練代碼掛上了GitHub,還和Neuronpedia合作做了交互式前端,任何人都能在線給幾個開源模型做“讀心”實驗。
P.S. Neuronpedia是一個專注于“機械可解釋性”研究的開放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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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More Thing
老實說,NLA真正讓人觸動的地方,可能不是“我們終于能看懂AI了”,而是——
它竟然真的具備人類的某種意識特征,比如“心口不一”。
寫到這兒,說實話有點復雜。
我們這代人聊AI,聊了這么多年“有沒有意識”——靠猜、靠辯、靠從輸出里反推。這事兒一直懸在那兒,誰也說不清,誰也不敢說清。
而NLA的厲害之處在于,它沒去回答這個問題,但它把這個問題從哲學層面,拉到了可觀測的層面。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們第一次不用再隔著一層玻璃看AI了。
它腦子里那點“小九九”,終于能被我們聽到一點了。
而知道AI在想什么,可能恰恰是未來人機共處的起點。
畢竟甭管是把酒言歡還是針鋒談判,搞清對方的想法,永遠是第一步。
開源地址:
https://github.com/kitft/natural_language_autoencoders
在線體驗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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